比已知早35万年！最新考古发现人类主动取火痕迹，源头指向尼安德特人

基于大量考古证据，研究人员认为，约40万年前，尼安德特人曾在英国的一处遗址主动生火。| 国家地理图片集

考古学家近期发现了迄今为止人类主动取火的最早疑似证据。

在英国东农场（East Farm）遗址，最新考古发掘出土了泛红淤泥、经高温炙烤变形的燧石手斧，还发现了黄铁矿矿物碎片——这种矿物正是古人用以敲击引火的关键材料。

综合各项发现可以推断，约40万年前，一群早期尼安德特人曾在此处的火塘中，反复且有意识地主动生火。

英国博物馆考古学家尼克·阿什顿（Nick Ashton）是相关研究论文的资深作者，该研究已于12月10日发表于《自然》期刊。

他表示：“我在该区域开展田野调查与地质研究已逾36年，此前从未发现过黄铁矿；而这次出土黄铁矿时，它恰好与受热碎裂的燧石手斧、经火烘烤的沉积物相伴出现，绝非偶然。”

尽管各项证据环环相扣，形成了有力佐证，但要判断早期人类是否主动生火并非易事——自然野火与人工生火留下的考古痕迹极为相似，很难区分。

不过，若此次发现最终得到证实，人类主动取火的历史将向前推进35万余年，同时也为“尼安德特人独立掌握用火技术，而非向早期现代人习得”这一观点增添新的有力依据。

东农场遗址位于萨福克郡巴纳姆村附近，一个世纪前该区域被用作黏土矿时首次被发现，自2013年起开始进行考古发掘。| 国家地理图片集

来自“愚人金”的关键佐证 

东农场遗址位于伦敦东北方向约70英里处，毗邻巴纳姆村，早在百年前就已被发现。早年发掘工作中，这里曾出土距今40多万年前旧石器时代早期的石器遗存。

科学家推测，当时有早期人类祖先的狩猎采集族群在此繁衍生息，这一族群或许是海德堡人；彼时的整个英国还通过多格尔兰陆桥与欧洲大陆相连，并未与世隔绝。阿什顿指出，东农场遗址很可能是当时人类的一处季节性营地遗迹。

遗址周边的部分史前遗存中，也能找到早期人属生物用火的痕迹，但研究人员始终无法确定，这些火是人类主动点燃，还是取自自然野火加以利用。要知道，人类从自然野火中取火使用的证据，最早可追溯至100多万年前，当时的使用者是直立人。

而阿什顿强调，东农场遗址是该区域首次发现疑似古人取火工具套装中的黄铁矿碎片，意义非同一般。此外，其他同期遗址出土的少量远古头骨碎片显示，当时此地可能已有早期尼安德特人活动，但研究团队暂无法排除这些黄铁矿属于海德堡人的可能性。

黄铁矿因表面泛着金黄光泽，常被误认成黄金，因此也被称为“愚人金”，其化学本质是二硫化亚铁矿物。阿什顿介绍，古人只需用燧石猛烈敲击黄铁矿，两种物质碰撞便能迸发出明亮火花，足以点燃特制引火物，当时的人们常用木屑或干蘑菇充当引火材料。

该研究合著者、莱顿大学史前用火研究专家安德鲁·索伦森（Andrew Sorensen）指出，黄铁矿也可由地下物质自然形成，但在东农场遗址区域，自然形成的黄铁矿通常埋藏在地下数百码深处，而此次发现的黄铁矿碎片仅在地下数英尺处出土。

考古学家于2017年在东农场遗址发现了这块黄铁矿碎片。| 国家地理图片集

这把受热碎裂的手斧或许曾被用于敲击黄铁以点燃引火物。| 国家地理图片集

“该区域目前尚未发现任何含黄铁矿的岩层露头或地质沉积层，这意味着这些黄铁矿必然是古人类特意带入此地的。”阿什顿补充道，火塘周边沉积物的地磁变化痕迹表明，这里曾被反复生火使用。

红外光谱检测结果清晰显示，这些沉积物曾受过高温灼烧，部分区域温度甚至超过704摄氏度。同时，沉积物中还检测到多环芳烃类物质痕迹，这类物质正是木材燃烧后的典型产物。

“种种线索相互印证，足以让我们确定，这里的火绝非自然野火，而是人工刻意点燃。”魁北克大学希库蒂米分校考古学家塞戈莱纳·范德维尔德（Ségolène Vandevelde）未参与本次研究，但为《自然》期刊撰写了相关分析文章。

她认为，东农场遗址所呈现的人类用火管控证据具有高度一致性：“这项研究的突出优势，在于将不同领域的专业知识与互补研究方法进行了高效整合，论证极具说服力。”

她还指出，这些证据足以说明，当时的取火技术已相当成熟：“若人类主动取火的能力起源如此久远，那我们有理由推测，人类对火的掌控以及常态化用火的历史，或许比我们已知的更为悠久。”

人类用火史的关键转折点

长期以来，研究学界普遍认为，人类祖先最早是被动利用自然野火，小心翼翼地将野火引作篝火使用，直到后来智人出现，才逐步掌握主动取火的技能。

本次研究第一作者、英国博物馆考古学家罗布·戴维斯（Rob Davis）在在线新闻发布会上表示，人类真正掌握主动用火技术，是人类发展史上的关键“转折点”，这一技能影响了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更为后来的农业革命与冶金技术发展奠定了基础。

他强调，主动取火能力的掌握，“对人类演化进程产生了深远影响，不仅推动了人类自身的生物演化，更带动了社会层面的演化与发展”。

火的作用不言而喻：帮助人类抵御野兽侵袭、提供照明与温暖、加热烹饪食物；除此之外，火还融入了人类诸多信仰体系，更重要的是，它让早期人类得以迁徙至更寒冷的地区定居，大幅拓展了生存空间。

此前人类主动取火的考古证据，同样出土于尼安德特人遗址，其中法国一处距今约5万年的遗址，曾一直保持着人类最早主动取火的纪录。

但彼时智人已进入欧洲大陆，因此科学家曾推测，尼安德特人或许是向同期的智人习得取火技术。

而东农场遗址的远古证据却表明，尼安德特人早在智人约30万年前于非洲出现之前，就已掌握主动生火的技能。

戴维斯感慨道：“主动取火，原来是我们与这支人类演化近亲共同拥有的智慧结晶。”

学界的审慎质疑

不过，要将主动取火这一创新成就正式归功于尼安德特人，还需要更多考古证据支撑。

莱顿大学考古学家威尔·勒布鲁克斯（Wil Roebroeks）是史前用火研究领域的权威专家，虽未参与本次研究，但他对这一新发现发表了看法：

“这无疑为人类早期用火史增添了新的研究素材，但我并不认为现有证据足以证明，东农场遗址的火是人类主动点燃的。”

他补充道：“研究团队对巴纳姆地区相关数据的分析做得十分出色，但对证据的解读似乎有些过度推演。”也有学者期待研究团队能在东农场遗址现有分析基础上，开展更深入的探索。

西蒙菲莎大学考古学家丹尼斯·桑加斯（Dennis Sandgathe）长期专注于尼安德特人用火研究，同样未参与本次研究，他表示：“我非常希望能对这一发现展开进一步调查，以验证其可靠性。”

尽管他对诸多远古人类主动取火的相关论断向来持怀疑态度，但坦言这篇新论文“论证相当有说服力”。

桑加斯同时提醒，即便东农场遗址的主动取火证据最终得到证实，也不能就此认定当时主动取火技术已广泛普及：“结合现有所有考古证据来看，主动取火在那个年代，依旧是极为罕见的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