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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羊为宝、马匹至上:这个国家藏着世界首座国家公园,比黄石还早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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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是一个奇迹
旅行|蒙古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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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公元前3500年以来,游牧路线一直是蒙古的中心,有些甚至后来成为丝绸之路的一部分。| 国家地理图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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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个视牛羊为传家宝,马匹紧随其后的民族而言,力量的源泉从来都不在于人数。

作为世界上最后的游牧民族,他们在这片全球人口密度最低的土地上与自然共生了数千年,但这一切正在悄然改变。

“我们从未习惯团队运动,因为客观条件不允许,”蒙古国生物学家多尔吉·乌苏赫贾尔加尔(Dorj Usukhjargal)解释道。 

在蒙古国大草原上,这些极简主义者策马奔腾,视马为尊;他们以此强健体魄,养育出了许多世界级的相扑选手。游牧家庭散落在数千英里的苍茫草原上,北倚阿尔泰山脉,南临戈壁沙漠的沙丘。

为了让自由放牧的牲畜免于过度啃食草场,他们不得不一次次拆卸并重组那被称为“格儿”(即蒙古包)的家,在迁徙中艰难求生。

早在13世纪成吉思汗将各部落统一为历史上版图最大的陆地帝国之前,他们就已开始季节性的长途迁徙以守护这片土地——而他的盟友脱斡邻勒汗更是守护了博格达汗山。

这片区域于1778年成为世界上首个国家公园,比美国的黄石国家公园早了整整一个世纪。

“早在全球环保公约和气候峰会召开之前,蒙古国就已经在践行生态保护,其理念在今天依然振聋发聩,”大自然保护协会(The Nature Conservancy, TNC)蒙古国项目主任加尔巴德拉赫·达瓦说道。 

今年9月,我站在世界的另一端,目睹一大群鸽子飞过博格达汗山上1733年遗留的佛教寺庙废墟,向南飞去。

彼时,冬日的寒意已悄然侵袭蒙古国首都乌兰巴托的郊区。在这座拥挤不堪的城市边缘,“格儿区”(ger district)不断扩张,聚居着大量因气候原因流离失所的牧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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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珠习礼庙(Manzushir Monastery)最初建于1733 年。| 国家地理图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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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因气候变化而加剧的、猛烈且残酷的自然现象——“津德尔”(即特大雪灾),正在无情地冲击着蒙古国人深植于文化与生存本能的游牧保护传统。

“这些变化绝非抽象的概念——人们在严酷的冬日里切身感受着它们的痛楚。寒冬来得更频繁、更具毁灭性,导致牲畜大量死亡,严重威胁着牧民的生计,”达瓦解释道。

这种“双重气候打击”在蒙古国尤为典型:温室气体导致的极端干旱和夏季高温,叠加减弱的极地急流,引发了强劲的冬季风暴、冰封大地以及零下50度的极寒。

过去十年间,愈发频繁且严重的“津德尔”灾害导致蒙古国牲畜锐减——仅在2023至2024年间,就有约10%(810万头)的牲畜死亡——而这一切发生的时间点,恰好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古老的“蒙古游牧迁徙”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之后不久。 

今年冬天,蒙古国牧民巴特巴亚尔·达希策尔玛和他的妻子德吉德玛正准备迎接另一场严峻的“津德尔”。他们的干草储备将在二月耗尽,而那正是灾情最严重的时刻。 

“我们的牲畜越来越虚弱,已经死了100头了,”巴特巴亚尔递给我一篮子干蒙古凝乳说道。这是德吉德玛在室外挤完牛奶后,在格儿里精心发酵制成的。

“我们不得不贷款购买更多的小麦和饲料来维持牲畜过冬,因为它们再也无法单靠牧场生存了。但这意味着我们的生活将更加艰难。如果我们生病了,就再也没有钱看病了。”

德吉德玛往柴火炉里添了些无味的牛粪,烟雾顺着屋顶的烟囱袅袅散去。随后,她伸手取下了夹在木梁上的一张女儿的照片。

“她在乌兰巴托上学,等她长大了,她可以自己决定是否回来做一名游牧民,毕竟她懂这些,”她通过翻译——甘-额尔德尼·甘巴特,一位探险公司的蒙古国导游,如今也是我的朋友——向我解释道。

但她补充说,很有可能十年后,他们会去城里和孩子们团聚,卖掉牲畜买一套公寓留给孩子,从而终结家族传承数代的游牧血脉。

“在我们认识的10个游牧家庭中,有三四家已经离开草原,去寻求更轻松的生活了,”巴特巴亚尔补充道。 

自公元前3500年起,游牧路线便是蒙古国的核心所在,其中部分路线后来更成为了丝绸之路的重要组成部分。游牧民族在此促进了文化宗教的交流,也保障了商旅的安全。

直到1911年,游牧民仍占全国人口的90%。然而今天,这一比例已降至35%。 

“蒙古国正处于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作为受气候变化影响最严重的国家之一,它面临着日益加剧的威胁——从气温上升到土地退化,”达瓦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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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骑射手正在展示蒙古古老的骑射传统——这项技艺曾是开阔草原上机动性、战争与生存的代名词。| 国家地理图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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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格达汗生物圈保护区

站在博格达汗山山坡茂密的常绿灌木丛中的一片空地上,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国家公园在13世纪就被明令禁止砍伐和狩猎。

博格达汗山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自然保护区,最初由成吉思汗的盟友脱斡邻勒汗——这位12至13世纪蒙古国五大部落之一的领袖——所守护。

出于对博格达汗山的尊崇,脱斡邻勒汗下令禁止在其针叶林区狩猎和伐木。到了1778年,该地区成为了包括著名的满珠习礼庙废墟在内的20多座寺庙的所在地,供养着数百名僧侣。

即便在20世纪30年代寺庙被毁后,当地人仍视这座山为圣地。最终,在1957年,政府宣布对该公园进行正式保护,并在1974年和1995年两次加强了保护力度。一年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该遗址列为生物圈保护区。

凝视着一间18世纪冥想静修所的窗外,这里挂满了经幡,摆放着佛教造像——这里曾是1911年蒙古国末代君主的居所——我终于领悟了其中的深意。这座“圣山”如今保留着令人魂牵梦绕的佛塔、青铜时代的游牧岩画,以及这座仅存的完整寺庙。

徒步者攀登至策策贡7418英尺的顶峰,极目远眺,蒙古国首都乌兰巴托的城市轮廓与广阔的戈壁草原尽收眼底。

在山顶上,坐落着18世纪一位蒙古国政府领袖的寺庙遗址,正是他在保护博格达汗山的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而在山谷与蜿蜒的河流间,你会发现悬崖上的岩画与铭文、宰桑谷的古人类定居点,以及1653年扎纳巴扎尔的冥想地。 

别忘了去参观神圣的菩提树地标历史冥想地、努赫特谷洞穴中的古老岩画,以及赫雷勒·图古特后方骆驼崖上的天文台。在公园外围,你还能看到70个季节性游牧家庭仍在悉心照料着他们的牲畜。

2024年,蒙古国政府、大自然保护协会、牧民社区及其他各方共同发起了一项倡议,承诺投入1.89亿美元,目标是到2030年保护蒙古国30%的土地和淡水资源。

该倡议誓言,面对气候变化与经济挑战,到2040年将社区主导的保护模式扩展至8400万英亩土地,惠及24,000个牧民家庭。

“对于蒙古国人来说,这些草原不仅仅是生态资产。它们调节水循环,储存碳汇,并缓冲中亚地区的极端气候,”达瓦说。“它们是游牧传统的基石,也是延续了数个世纪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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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兔狲出现在呼斯泰岭自然保护区,该保护区毗邻博格达汗山,这里长期以来的保护措施为本土野生动物提供了良好的生存环境。| 国家地理图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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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访蒙古国

在这两周改变人生的旅程即将结束时,我学会了放牧、挤奶、制作奶酪、发酵马奶,还品尝了一种名为“阿尔希”(arkhi)的自制伏特加。我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面对任何挑战的准备。

沿着无尽的颠簸土路——仿佛通向虚无——我们参观了除博格达汗山之外的众多国家公园,包括戈壁古尔班赛汗国家公园的火焰崖,那里是世界上第一批恐龙蛋的发现地;以及呼斯泰国家公园,那里生活着从灭绝边缘被拯救回来的最后一批真正的野生普氏野马。

马与蒙古国的民族认同密不可分,以至于当马死去时,人们会用佛教围巾包裹它们的头骨,安放在山顶之上。

沿着古老的游牧路线,我们夜宿于游客格儿营地。这些营地自20世纪90年代西方游客开始涌入时便在草原上兴起。

如今,蒙古国旅游业正迎来又一个爆发期——2024年游客数量创下纪录(80.8万人次),2025年上半年又增长了21.5%。

在联合航空公司于5月开通经由东京连接美国和蒙古国的首个定期航班后,蒙古国政府宣布了宏伟计划:到2030年每年吸引200万游客,并将重点瞄准美国市场。 

“我们看到了市场需求,并找到了通过纽瓦克和东京成田飞往乌兰巴托的无缝连接方案,”联合航空公司国际网络副总裁马特·史蒂文斯说。

“我们发现旅行者正在寻找探险和文化旅游的下一个风口,格陵兰岛也是如此。

他们渴望沉浸式的体验,而蒙古国拥有世界上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景观之一。” 随着政府承诺通过旅游业增加当地社区的收益,时间将证明这对该国游牧民族的未来及其自然景观——目前已有77%的土地退化——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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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冬日澄澈的苍穹下,繁星在博格达汗山上空熠熠生辉。| 国家地理图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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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特巴亚尔和德吉德玛收拾起奶酪布、大桶和柴火炉,拆卸毛毡和木板,赶着牲畜穿越干旱的高原前往冬季牧场的前几天,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巴特巴亚尔回答说,他作为游牧民最热爱的部分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这种生活方式最好的时光已经过去了。那是在摩托车普及之前,我骑马放牧的日子。那时我感到最自豪、最快乐,”他说。“但在蒙古,我们有一句谚语:只要你跟着牲畜走,就永远有饭吃。”


撰文:Anna Fiorentino
编译:Arvin
校对:Arvin
版式设计:Arv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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