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万年前的摩洛哥化石，为现代人的非洲起源学说再添证据？
王晓波约 6 分钟来自摩洛哥卡萨布兰卡考古洞穴距今77.3万年的下颌骨 图源：Hamza Mehimdate, Program Préhistoire de Casablanca
导读：
一项由摩洛哥、法国、意大利等多国学者组成的国际团队合作完成的研究，基于早年间在摩洛哥卡萨布兰卡附近洞穴中发掘出的一批古人类化石，完成了精确定年与分析。结果显示，这些化石距今约77.3万年，其形态表明北非在中更新世早期已存在一支人群，位于现代人谱系与尼安德特人—丹尼索瓦人谱系的分化节点附近、可能更接近现代人祖先谱系，这为现代人（Homo sapiens）起源于非洲的假说提供了新的化石证据。
在北大西洋边缘的摩洛哥卡萨布兰卡西南部，有一处考古遗址：托马斯一号采石场（Thomas Quarry I）。采石场中隐藏着一个不起眼的洞穴：Grotte à Hominidés（字面意思为古人类洞穴，简称ThI-GH）。
自1994年起，此地挖掘出了一批古人类化石，包括下颌骨、牙齿、椎骨和一根带有食肉动物牙印的股骨。这些化石共同指向了一个古人类群体。
2026年1月6日，一篇发表于Nature的研究表明，这些化石距今约77.3万年，其在时间和形态上都非常接近现代人、尼安德特人与丹尼索瓦人谱系分化的早期阶段，代表了一个位于非洲、并处于智人谱系起点附近的人群。这一发现为“现代人类起源于非洲”的学说增添了新的化石证据。[1]
古遗传学证据表明，现代人、尼安德特人和丹尼索瓦人的共同祖先生活在大约76.5万至55万年前。这一时期被认为可能是非洲与欧亚人类谱系逐渐分离的关键阶段。因此，确定ThI-GH洞穴中化石的准确年代，成为理解其演化意义的关键一步。
地球磁场在地质历史时期会间歇性地发生极性反转，这种反转会在地质沉积物中留下清晰的、全球同步的信号。研究人员在洞穴沉积层中识别出了约77.3万年前发生的松山–布容地磁反转（Matuyama–Brunhes transition）信号，从而将化石年代精确锁定在这一时间点，误差仅为数千年。与此同时，共生哺乳动物化石的生物地层学证据也与这一年代高度一致。
这一可靠的年代框架表明，ThI-GH化石正处于现代人谱系与尼安德特人—丹尼索瓦人分化的早期阶段。
对这些化石的下颌骨、牙齿和椎骨进行分析后，研究人员发现它们呈现出一种奇妙的“混合”状态。
如图所示，ThI-GH-10717为一较为纤细的下颌骨，其下颌整体细长、低矮，下颌骨前端后缩，保留有早期直立人（Homo erectus）的原始特征；与此同时，同时具有微弱颏隆凸雏形（mentum osseum），被认为代表了后来人类谱系中下巴形态演化的早期阶段。ThI-GH-1则更粗壮，部分形态接近欧洲中更新世古人类，但其内部结构和若干特征仍显示出鲜明的非洲演化背景。
牙齿方面，整体牙齿特征显示，这些化石的臼齿组合兼具原始与衍生形态：几个成年个体的第三臼齿小于直立人，呈现部分接近早期智人和尼安德特人的衍生尺寸模式，而其他牙齿仍保留直立人的古老特征。三维牙釉质-牙本质界面分析进一步确认了以上形态特征。
此外，发现的8块椎骨可能属于同一小体型成年个体，其整体形态更接近早期直立人，但椎管大小等参数显示部分现代智人特征。也就是说，这批化石代表了一支处于早期非洲演化的人群，既保留原始特征，又显示通向智人的衍生性。
需要注意的是，研究者指出，尽管这些化石与西班牙发现的“先驱人”（Homo antecessor）在下颌骨形态上有相似之处，但下颌骨和牙齿的关键特征显示ThI-GH化石沿着独立的演化路线发展，更接近通向智人的方向。
论文的第一作者兼通讯作者之一、法兰西公学院的古人类学家Jean-Jacques Hublin谨慎地告诉《赛先生》：“他们（ThI-GH化石）‘处于智人世系的基部’（basal to the Homo sapiens lineage），也就是说，这些古人类属于一个人群，它处在位于非洲、并最终导向智人的演化世系的起始阶段附近。”
关于人类起源和谱系演化这一宏大图景，除了现代人起源于非洲的学说，也存在其他的观点和视角。
2025年9月，中科院古脊椎所古人类学家倪喜军团队在Science发表研究，通过对中国距今约100万年的“郧县人2号”头骨化石的重新分析，研究提出了不同的见解：“郧县人”属于与丹尼索瓦人密切相关的亚洲古人类支系——“龙人”（Homo longi）支系。这一发现将通向智人的谱系、尼安德特人谱系与龙人支系的分化时间大幅推前，意味着与现代人密切相关的人属主干支系可能在非洲之外的欧亚大陆已开始分化演化，从而对传统人类演化理论乃至现代人非洲起源说提出了挑战。[2]
参与“郧县人2号”研究的英国伦敦自然历史博物馆人类进化研究中心的古人类学家Chris Stringer，提及上周Nature发表的这篇关于摩洛哥化石的研究，告诉《赛先生》：“（这篇研究的）作者们在解读这些化石时保持了审慎态度，并未将其直接归类成后续人类世系的祖先，而是将其定位为‘处于智人世系的基部’。”
“人类起源于非洲”这一结论已得到学界普遍认可。然而，关于现代人祖先的演化细节仍存在争议：一种观点探讨现代人的直系祖先在完全形成前，是否曾与走出非洲的欧亚古人类（如尼安德特人、丹尼索瓦人）有过复杂的基因交流并“回流”非洲；另一种观点则关注现代人祖先是否经历了多次、多路径的“走出非洲”历程。这些假说仍需更多跨区域的多组学分析与考古证据来进一步验证。
[1] Hublin, J.-J.,et al., (2026). Early hominins from Morocco basal to the Homo sapiens lineage. Nature. https://doi.org/10.1038/s41586-025-09914-y
[2] Xiaobo Feng et al. ,The phylogenetic position of the Yunxian cranium elucidates the origin of Homo longi and the Denisovans.Science389,1320-1324(2025).DOI:10.1126/science.ado9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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