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大还是民政大？钟鼓楼简史

螺旋真理2026年01月22日约 4 分钟

钟鼓楼是元代以来兴起的城市功能建筑，但有自己的文化前身。如果我们抽象来看，就会发现，表面上在讨论钟鼓楼，但问题的本质是：中国古代城市并非一个平面，其中的高度较高的公共建筑到底有什么功能？

除了修建在高处的君王宫殿和衙署之外，中国古代城市里最早高度较高的建筑是谯门。《史记•陈涉世家》记载：“独守丞与战谯门中”，隋唐之际的大知识分子颜师古对“谯门”做了个注释：“谯门，谓门上为高楼以望者耳，楼一名谯，故谓美丽之楼为丽谯。”我们可以得出结论，”谯门“最早是用来在城门上附建的高楼，用于瞭望和防御。”谯门“就是”钟鼓楼“的文化源头。

三国时期，谯门出现了一个别称”谯楼“。《三国志》记载：“（赤乌三年夏四月）诏诸郡县治城郭，起谯楼，穿堑发渠，以备盗贼。”这一时期的谯楼还是军事意义的。到了唐代，大诗人刘禹锡有一首诗《连州腊日观莫徭猎西山》，里面有一句”日暮还城邑，金笳发丽谯。“这里面的”丽谯“，就是谯楼。”金笳“本是一种乐器，但是在唐代诗作中往往在黄昏时分吹奏，所以可以推测，在唐代谯楼已经有了报时的功能。

到了宋代，谯楼的位置发生了变化，不再建筑于城市的城门之上，而修建在子城或衙署的门上。按照规制，府、军州一级的都市，才能在衙署的第一道门上起谯楼，南宋文学家周紫芝的《兴国军重修刻漏记》记载：“凡郡必有城，城必有谯门，门必设鼓、角、漏三物，所以壮军容，令昏晓，使兴居有节，不失其时，其为制旧矣。”凸显了谯楼的报时制度。

宋代的县城按制度是不能修谯楼的，但是宋代另有其他制度规定，无论大小城市都要修建用于收藏皇帝敕书（可以通俗而不正确的理解为电视剧里的”圣旨“）的”敕书楼“。府、军州一级的都市就来了个”二楼合一“，用谯楼来收藏敕书；县城把敕书楼建好之后，来了个”一楼二用“，也在楼上设置响器用来报时。结果在事实上，州府和县城就都有了既用于报时、瞭望，又用于收藏敕书的高层建筑，只不过州府名义上叫谯楼、县城名义上叫敕书楼罢了。

但是无论是谯楼还是敕书楼，都是衙署的附属建筑，所以其位置和衙署位置相关。宋代城市中衙署一般都修建在城市一角的高地，所以谯楼、敕书楼的位置大多也偏居一隅。另外需要说的是，谯楼、敕书楼的修建毕竟是个耗资巨大的公共工程，一些当时偏远的地区，是修不起的。

到了元代，事情进一步发生了变化，元代中央政府开了在首都中单独设置单体建筑──钟楼和鼓楼的先河，明清沿用。在城市角度，就出现了如下几种高楼的组合：有的城市谯楼、钟楼、鼓楼三者俱全；有的城市修建了谯楼和钟（鼓）楼两座楼，有的城市只修建了谯楼或者钟（鼓）楼一种。需要说明的是，上文里提到钟鼓楼修建情况也很有意思，修建了谯楼的城市，如果再建一座钟（鼓）楼，大部分情况在楼中只设置钟，也就是谯楼+钟楼；而单独修建钟（鼓）楼而没有修谯楼的城市，部分情况在楼中只设置鼓，也就是只建了一座鼓楼；部分情况钟鼓合一，也就是只建了一座钟鼓楼。

北京鼓楼夜色，因为历史上火灾频繁，最后改为砖石材质

这个建筑规律背后的制度是怎样的呢？元代以前，城市公共报时的标准是击鼓，元代之后改为钟鼓并用，有钟的话以钟为准，鼓为辅助。背后的原理是鼓声低沉、钟声高亢，所以遇到阴雨天气，钟声传播得比鼓声更远。所以如果没得选，保留鼓；有两座高楼就可以钟鼓分置，往往是谯楼上设置鼓，单修一座钟楼。由于以钟声为标准，为了实现全覆盖，往往会把单独的钟楼修建在城市中心、城市最高点或者城市最繁华的通衢大道中。

宣化钟楼──清远楼

宣化鼓楼──镇朔楼

再抽象一下，我们可以发现，钟鼓楼其实是吧谯楼报时的功能单独分置出来，除了宋代以外的绝大多数朝代都有宵禁，市场的开放和休息也要按照时间进行，时代越发展，市民生活约需要知晓公共时间，在钟表没有法名或者不能普及的古代，设置钟鼓楼报时无疑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不过我们还可以发现，城市中的宗教生活也需要严格按照时间进行，所以宗教活动场所往往单独设置钟鼓楼自用，在政府设置钟鼓楼的时候，就会出现一种情况，利用佛教寺院或者道教道观已经建好的钟鼓楼，也为市民提供报时服务。比如明代弘治本《吴江志》记载：”圣寿禅寺在县治西，俗称北寺……（洪武）十年设僧会司，有钟楼以警昏晓。”

此外，钟鼓楼的设置还和权力博弈相关，明代军政和民政是两套系统，但是有些时候军政的都司、卫所和民政的州府县衙，同处一城当中。因为谯楼实际上州府县衙的一部分，象征着民政权力，所以如果一城之中军政系统级别较高，就设置钟（鼓）楼或者两者俱全；如果民政系统级别较高就设置谯楼+钟楼或者只有谯楼。如果都司卫所单独形成了城市，那就只有钟（鼓）楼，比如著名的天津卫城，就只有一座鼓楼。

天津旧城图，图源：维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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