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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莫言:希望翻译家们多些“菠萝盖”
莫
莫言//约 3 分钟
西方有很多的大翻译家,也是遵循“信、达、雅”的原则。我认为翻译家要做“信徒”;“信徒”符合翻译最基本的原则,就是准确。我读过好几个版本的苏联作家肖洛霍夫的著作《静静的顿河》,对其中有些细节记忆深刻。翻译家金人先生描写,马烦躁不安时不断地“捯”动它的蹄子,后来我看到有些译本写成马烦躁不安地“移动”蹄子,虽然语言很准确,但是作为一个写小说的,作为一个读者,感觉“捯”字更加传神,更加符合中国人的阅读习惯。另一个细节是,小说里女主人婀克西妮亚在与葛利高里最后逃亡时,葛利高里提醒妻子骑马时要提防马的毛病,马喜欢低头咬住骑马人的“菠萝盖”。我们都知道“菠萝盖”指的是“膝盖”,后来有的译本写“膝盖”,但是作为读者,我更喜欢“菠萝盖”,这是很生动、形象的口语。将中国作家的作品翻译成各国语言的时候,翻译家也会面临很多诸如“捯”“移动”、“菠萝盖”“膝盖”的问题。作为中国作家,我希望你们“捯”,希望你们“菠萝盖”。另一个争论是翻译家在翻译过程中是否需要投入情感的问题。有一些汉学家认为应该是“零度翻译”“零度情感”,把翻译当作纯粹的技术工作,翻译家应该冷静地进行各种技术工作。而当翻译家投入情感,被一部作品深深地打动,作品中的人物命运引发他内心深处情感的强烈共鸣,那么此时他的翻译就是带着情感的翻译。翻译家如果真的喜欢一部作品,就必定会与作家的情感建立某种共鸣,与书中人物的情感建立共鸣。这种情况下的翻译必然是情感投入的翻译,在文学翻译中,完全的技术翻译其实并不存在。翻译中的情感投入,应该取得与作家情感的一致性,取得与作品中人物情感的一致性,这样做的难点在于各种社会背景与语言的差别。作为读者,在阅读作品时有可能会有误读,即便是中国读者阅读中国作家的作品也会出现误读。我们希望翻译家在翻译时与作家的情感保持一致,那么即便有误读也没有关系,有时误读也是美丽的。当然,我认同翻译家应该投入感情,而这是以翻译技术的准确为前提的。没有翻译家,中国文学作为世界文学的一个组成部分就很难实现。翻译工作确实非常难,真正的翻译还是富有创造性的,这种看法也受到一些质疑。有些看法认为,翻译家是不能创造的,翻译家的工作是技术性的。我说的创造是有限定的,把一种有风格的语言转译成自己国家的语言时,能够比较传神地、相对应地让原作的语言风格得以呈现,这就是一种创造。我们在阅读译成中文的外国文学作品时,并不会对翻译家的作品产生怀疑。前几年,有很多中国翻译家翻译出来的拉美文学作品,例如马尔克斯的作品,这种语言和我们惯常见到的语言风格不一样,令我们耳目一新。我们在读如巴尔扎克、雨果等法国一些伟大作家的作品,也感觉到原作的语言就是这样。这样一种语言,我认为也是汉语文学语言的重要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