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厅隔壁公厕

我得了休息羞耻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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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哥

昨天是周日,是我最近一个月来第一次完全的休息,对我来说“完全的休息”的定义是什么工作都不用做,24小时内所有的时间,我都可以用来安排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能因为很久没有遇到这样的机会了,休息的计划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了,「可以在1点以后再睡觉」,「手机闹钟设定在第二天的10点30分」。

我想过是不是并没有必要设定闹钟,我大可以睡到自然醒,但一想到我的休息时间就这样被睡过去实在有些不舍得,便调了一个保底时间的闹钟,至少要在这个时间前醒来。

但这个时间带来了新的焦虑——“这个时间我还需要吃早餐吗?”

这是我昨天早晨醒来面对的第一个问题,因为我之前切除了胆囊,医生说早餐对我很重要,但这个点吃了早餐,我的午餐时间该放到什么时候呢?

我犹豫了大概有十分钟,从坐起来的姿态又缩回了被子里,下一步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起了枕头边的手机,我想不起来这个行为的具体的目的,可能是想看一下时间,但微信,小红书,微博还是被我轮流点开了一遍。

再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出头了,问题马上变成了午餐要吃什么。我因为在减脂期,能吃的外卖不多,要保证不难吃又要保证碳蛋脂干净的外卖在杭州是很难找的,我在软件翻了很久,最后还是选了一开始就出现在首页顶部的老x鸡。

当时已经11点半了,等外卖的这段时间我打算用来计划一下这一整天要做什么,健身本身就是固定的一个半小时,我算了一下,除去这个,到晚上睡前大概还有8个小时。

但问题也在这里出现了,我好像不知道怎么去计划我的“休息”了。

因为我内心在抵抗某种休息的本能,这个本能是指一些毫无生产力的“游手好闲”,譬如打好几个小时游戏,看一部无脑的商业电影和无脑综艺,用半天时间拼一个乐高,直接躺回床上刷手机,甚至就是什么也不干的发呆。

我用本能这个词去概括它们,其实就意味着我是想在10 个小时里浪费时间的,只是内心的焦虑不允许我浪费时间。它更希望我去做一些有间接生产力的休息,比如看书,尽可能看一本理论书,未来写文能用得上;看电影,补一些还没看的经典作品,对工作有好处;把之前买的线上摄影课\插花课学完,接受审美教育;去尝试一些写作训练,把之前拖着的一些想写的东西写出来;去想想新的一年的工作规划;打扫卫生,至少能让自己房子看起来舒服一些。

当然,以往这种拉扯里,最后我还是会选择前面那些游手好闲之事,毕竟工作日的工作已经太累了,我没有力气去执行那些充满功利性的休息方式。

但问题是焦虑并没有随着选择的作出而消失,还随着这种选择被放得越来越大,从羞愧发展到了某种罪责,这种罪责会像是被放进衣服口袋里忘记拿出来的硬币,在未来某一次工作或者生活受挫时,准时掉出来提醒你,都是你自己不够勤勉而导致的。

然后,最终落进了“我的生活乱糟糟”的可怕结论里面。

我是能感觉到问题在哪的,尤其是当我试图把这些记录下来的时候,发现时间总是出现在我的每一件事情里。

我总是告诉自己几点钟要做什么,像是一个从学生时代就带来的课表,从昨晚那个闹钟的时间开始,到早餐午餐的时间,甚至等外卖的那30分钟也要精确利用起来去规划后面的一个接一个小时。

我甚至知道在人类学里这叫“时间的暴政”——我无从质疑时间的权威性,一件事情要做多久是固定的,是工作体制里规定好的,所以在我们的生活中我们依旧习惯被时间统治。

一切是我们小时候的优绩主义,以及长大后工作的DDL制度带来的。

但知道原因并不代表我知道解决办法,因为这中间还横亘着另一座大山——我们这一代年轻人越来越单一的社会身份。

这在某种意义上是主动选择,我们离开家乡去大城市,我们独居,我们和父母保持合理的亲情距离,朋友也保持在合理的社交距离,并没有那么热衷于进去亲密关系。

好处是我们没有那么多的身份和交际要去处理,但坏处是我们被迫长期陷入在工作身份里面,无法抗拒和选择的工作在我们生活里占据的比例过高了。

然后副作用就产生了——当你脱离工作状态,进入休息,就会产生“迷失”,开始觉得不安,然后像我一样脑子里产生很多“为工作为未来做准备”的休息方式,不遵循,那就只能被焦虑惩罚了。

我的思考就只能停在这里了,我的解药是试图去拥抱更多社会身份,去稀释工作对我带来的生活惯性,但我好像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期望如此,只能日复一日打转。

如果把一周的工作日比作白天,周末比作夜晚,那它像是另一种失眠,我好久没睡觉了,甚至不会“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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