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人夸这部了

写在前面

今晚是近期讨论最多的国产剧——

《生命树》

最近我们和大家一样，同步在关注这部，因为它的争议实在太大了，所以也有必要在正文之前，在这里啰嗦两句。

我关注这部剧其实比很多人更早一些，因为18年的时候我去过一次可可西里，当时参观了索南达杰的保护站（也是他的纪念馆），看了一些他和盗猎者斗争保护野生动物的事迹，这些内容给了我非常大的震撼，所以看到《生命树》是讲他的故事的时候，本能地就想看看。

结果开播第一天点进豆瓣，我人都傻了。乌泱乌泱的全是一星，这些差评多到豆瓣直接锁区，还上了微博热搜。

我隐隐觉得里面应该有粉黑大战的痕迹，但这么一边倒的我们还真没见过，这给我带来了很大的疑惑，一方面是这个剧真的有这么差吗？

另一方面，假设它真是个烂戏，有必要去碰这个题材吗？毕竟拍这个避免不了去青藏高原地区大量的实拍，当时我光旅游路过就已经能感受到气候和生活条件的恶劣，那这种规模的制作团队辛辛苦苦去这个地方就为了拍一个烂剧本？图啥？

有这种疑惑的也不止我一个，这几天后台陆续都有这样的读者留言——

我那天几乎是带着这些疑惑打开的这部戏，但看完我只得到了更大的疑惑——

这部剧并非豆瓣上那些一星说得那么差，总体也是值得一看的。我们的评价是剧集有一些不足（后面我会提），但也有非常多的地方值得夸奖。

这个评价因为不同集数有上下浮动，但更新到现在优点一定是大于缺点。这篇文会把优缺都说一下。

正文

一．

开头已经给大家提过是以英雄索南达杰为原型的高原反盗猎反盗采题材。所以这部剧主要有两条叙事线：

一条是无人区博拉木拉的反盗反采，这条线落在多杰（胡歌饰）、白菊（杨紫饰）等人组建起来的巡山队，在极其有限的条件里对盗猎分子展开打击，推进自然保护区的建立；

一条是玛治县城里的故事，主要是县长林培生（李光洁饰）解决县域发展问题，和由张勤勤（梅婷饰）视角展开的卫生所故事以及白家的家长里短。

这部剧最大的优点是在后一条线上。

大量去写当地的自然生态和社会生态的复杂性，是极其有必要的。因为反盗反采本身并不只是善恶较量的桥段，也不是简单的伦理问题，而是整体性生态环境的投射，经济、利益、权力、人性等等都是这个生态里的要素。

而《生命树》将县域发展与地方问题这一部分刻画出很强的层次性，用更大的视野铺开巡山队反盗反采的困境。

这个困境，单靠正义或道德是无法彻底解决的，它首先就与地方经济牵扯起来，所以剧集一上来写的是“穷”。

穷到什么地步呢？

以巡山队作为例子。

剧集开篇巡山队与盗猎团伙的枪战场面，就不是往“爽”的方向拍，反而聚焦的是一种窘态。

声音是盗猎团伙那边十足的火力，而画面则是多杰带领巡山队躲在卡车后面，一直数着子弹打。

再到后面，巡山队的窘迫与县城的贫穷逐渐关联起来。

这样就好理解其中一个细节，巡山队在一次巡山途中抓到一支羊皮运输队伍，买主为避开检查，会专门雇人扒羊皮埋羊皮，而后者又大多是当地居民，比如弟弟白及一开始便是以扒羊皮赚钱。

他们在一定程度上成了犯罪的帮凶，但“因为钱”，也成了这条利益链条上的受害者。于是剧集也给了很多细节，去呈现那些因而被拐卖的人，被抛在无人区的行尸走肉。

这种辩证的处理，是剧集做得比较好的第二个地方。

写贫穷写经济，不是当作理由，而是勾勒具体的困境，以及置身其中的人或地方所面临的两难冲突。

这样一来，站在共情的角度而对于问题的思考，便可以替代以旁观者的身份去批评或指责。

直观的一个问题，便是发展与环保之间的博弈。

这个大问题，剧集将它具体化为多杰和林县长之间的争执。林县长试图通过招商引资解决地方问题，而多杰则认为自然保护区才能真正保护博拉木拉。

剧集并没有利用两个人立场不同，制造善恶对立，反而是用两个人本质的相同，指向了这样一个特殊地方的发展难题。

其次，放在个体身上，也有寻发展与无出路的困境。

剧集前面用了不少篇幅写弟弟白及这个角色的莽撞和无知，也写他的好心，还有迷茫。这个角色，实则是剧集以其为个案折射“下一代”，以此延展地方发展的层次性。

比如除了白及不断找工作这件事，还有姐姐白芍跟着男友去了南方创业。再比如，最新几集里，因为贫穷，多杰儿子为了阿妈不卖掉天珠，和商贩赛跑证明炯喜是一匹快马，而卖掉了炯喜。

这些线索又和多杰关联起来，从各个方面去写多杰在反盗反采这件事情上的困难与窘迫。

虽然是反盗反采题材，但不像通常写“反”字那般极具爽感，《生命树》通过对这种两难处境的勾勒，却写出了“反”的窘迫与举步维艰。

这都是我仍然觉得这条线尤其必要的原因。

二．

对于这种严肃题材，《生命树》的处理方式也并没有那么沉重。

这就得提到它的实景拍摄。

相比于大家可以直观所见的画面质感，这里想额外提提实景拍摄在这部剧里的特殊意义。

实景拍摄的魅力，相信此前《我的阿勒泰》就是很好的证明。只是不同于前者的实景为相应题材增添的是视觉上的明媚与浪漫。

《生命树》里的实景则显得更加肃穆与神圣，比如冬智巴的天葬、无人区的广袤、绵延的山神，这些实景的作用不是与题材进行同向相加，而是反衬——

用环境的神圣，与盗猎的血腥，形成非常强烈的视觉冲击。

另外，剧集还有一种平衡沉重的方式，是散落着一些生活喜剧的小段落。

比如记者教多杰儿子用相机，调侃白菊按相机快门像按枪一样，嫌弃又心疼地把相机抢过来。

还有张院长要巡山队帮忙给当地妇女发放卫生纸和月经带，先是多杰难为情地“逃跑”，后面将任务下发给巡山队成员时，多杰又调侃年轻人的保守。

这些都不是那种故意设置的笑料，而是把生活中人和人之间的拌嘴、逗、难为情，很巧妙地融进段落里，成为一种平衡方式。

之所以想在这里提提这一点，不仅是这些设计的丝滑和自然。

更重要的是，放在这样一部严肃题材里，这些段落的自然，很微妙地将一种“崇高”藏进了日常“生活”里，这既是一种能力，也是一种格局。

也因此，《生命树》不是聚焦意义，而是呈现一种生活的状态，完成了群像的塑造。

一边是塑造了巡山队团体式的情谊，白菊的成长、多杰的坚持，还有队员们的离开又回来，以及要阿爸拿十只羊才能换回自己的扎措，也成了诙谐的一笔；

一边是张院长带领下的医疗队伍，补充着草原上女性角色的图谱。

三．

再聊一下不足的地方。

其实豆瓣上那些针对演员的一星我都不太认同，演员反而是优点的一部分，缺点大部分出在剧本的编排。

大部分观众肯定更多是奔着反盗反采这个犯罪部分来的。

只是目前剧集的戏剧性更倾向于后一条叙事线，县域发展和家长里短占了更大的篇幅，反盗反采题材成了描写地方发展的客体。

这也算是长剧老派的写法，先用大量的笔墨去建立人物和他的生活，这种写法一定是没错的，虽然一反观众对快节奏叙事的需求，但这本身也是长剧的优势和基础。

只是《生命树》在这种写法上肯定可以有更好的方式，去优化两条线在很多集里的失衡。比如更多着墨于反盗反采的对抗与张力，形成事件，再尽可能避免依赖旁白，写信、介绍、回忆这些较为平铺直叙的方式。

无论剧里，还是剧外，我还是愿意更乐观地相信——

这里虽然只有一棵树，但一棵树总会摇动另一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