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无人问津，研究被学生“抢功”，他才是DNA真正的启蒙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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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是一个奇迹

历史｜瑞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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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张瑞士医师兼生物学家弗里德里希・米舍尔（Friedrich Miescher） 的黑白照片。1869年，他成为首位发现核酸的科学家。｜国家地理图片集

1953年，詹姆斯·沃森（James Watson）与弗朗西斯·克里克（Francis Crick）揭开了脱氧核糖核酸（DNA）的双螺旋结构之谜。

他们不仅破解了一道生物学难题，更破译了主宰生命本身的隐秘密码。而这一里程碑式的重大发现，正是建立在前辈们一系列卓越的研究成果之上。

早在八十年前，一位瑞士生物化学家的研究，就为DNA奠定了至关重要的物质基础，这一物质便是核酸（nucleic acid）。

科学家弗里德里希·米舍尔（Friedrich Miescher）在对废弃医用绷带上的脓细胞开展实验时，发现了脱氧核糖核酸的这一核心组成成分。

如今，核酸已与脂质、碳水化合物、蛋白质并列，被学界公认为第四大类主要生物分子。

不同于孟德尔与达尔文的声名远扬，米舍尔的贡献却少有人铭记，只因他的发现远超所处的时代，彼时学界尚无法将这一物质与遗传作用建立起关联。

但他的研究成果，对人类认知周遭世界有着不可替代的重要意义。科学史学家尼拉贾·桑卡兰（Neeraja Sankaran）坦言：“追溯DNA的研究源头，起点便是米舍尔。”那么，这位被历史淡忘的科学家弗里德里希·米舍尔究竟是怎样的人？

双螺旋问世之前的科研探索

米舍尔于1844年出生在瑞士巴塞尔，成长于声名显赫的医学世家，自幼便对科学研究萌发了浓厚兴趣。

分子生物学家克斯滕·霍尔（Kersten Hall）介绍，米舍尔曾修习医学，可童年时期罹患斑疹伤寒导致听力受损，这让他忧心自己无法胜任临床医师的工作。

1868年，米舍尔远赴德国图宾根，进入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奠基人费利克斯·霍佩-赛勒（Felix Hoppe-Seyler）领衔的实验室开展研究工作。

1869年，在图宾根大学工作期间，米舍尔通过收集医院废弃绷带上的脓液，开展白细胞的相关研究。分子生物学家拉尔夫·达姆（Ralf Dahm）解释道，彼时抗菌药物尚未广泛普及，伤口发生感染是极为常见的情况。

达姆表示，米舍尔始终怀揣着“从化学层面解析生命本质，探明分子如何构建生命体系”的信念，这是他立下的无比宏伟的科研目标。

而白细胞成为理想的研究载体，原因在于“它们不像绝大多数细胞那样嵌于组织内部，还具备自主移动的能力”。

在对白细胞进行研究的过程中，米舍尔率先分离出了当时已知的三类生物分子：脂质、碳水化合物与蛋白质。达姆说道：“米舍尔发现了一种令他倍感困惑的物质，它的理化性质与上述三类物质截然不同。”

他尝试用胃蛋白酶（pepsin）消化这种未知物质以分解蛋白质，用碘液染色法鉴别碳水化合物，还用酒精与乙醚洗涤溶解脂质，可种种方法都未能奏效。

他将这种全新物质命名为核素（nuclein），因为该物质是从白细胞的细胞核中分离提取的，而细胞核正是承载人类DNA的核心结构。

达姆称，米舍尔深知自己完成了一项里程碑式的发现，他迫切希望将这一成果公之于众。

无人问津的研究论文

就在米舍尔准备发表研究成果之际，一系列意外接踵而至。首先，他的论文不得不等待两年才得以刊发，原因是霍佩-赛勒需要反复验证其实验数据。

霍尔表示，霍佩-赛勒这般谨慎并非无因，他此前的一名学生曾错误宣称发现新物质，最终被证实不过是一场“化学幻象”。

1871年，米舍尔在一篇题为《脓细胞的化学成分》（On the Chemical Composition of Pus Cells）的论文中正式发表了自己的研究发现。霍尔评价道：“这样的标题，根本无法勾起读者的阅读欲望。”

即便标题没有让读者望而却步，米舍尔也将研究的核心价值，藏在了这篇20页论文的第19页才得以呈现。

达姆坦言：“读者必须硬着头皮啃完大量枯燥乏味、毫无吸引力的细胞化学分析内容，才能发现他完成了一场颠覆生物学的伟大突破。”

除此之外，他也没能拿出极具说服力的实证来展示自己的研究成果。达姆说道：“在米舍尔所处的时代，DNA还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仅仅是一种存在于细胞内部、拥有特殊性质的分子而已。”

米舍尔在一封书信中写道：“这些年来，我早已习惯了内心的焦灼感，每夜入眠时，都好似一个未完成课业的学童。”字里行间，尽是科研心愿未了的怅然。

1872年，论文发表的次年，米舍尔开始在巴塞尔大学执教。学生们眼中的他，是一位极致专注的科学家，甚至到了近乎痴狂的地步。

他的学生弗里茨·苏特（Fritz Suter）回忆，米舍尔曾因沉浸在实验室的研究中，险些错过了自己的婚礼。

铺就DNA之路的科研接力 

1889年，距离米舍尔首次发现核素已过去二十载，他的学生理查德·奥特曼（Richard Altmann）创造了“核酸”这一术语，用以指代核素。霍尔认为：“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学生试图僭越导师的学术抢占行为。”

奥特曼为同一种DNA分子重新命名，还极力佐证米舍尔提出的核素与自己命名的核酸并非同种物质，此举大幅削弱了米舍尔研究成果的影响力。

霍尔补充道：“最终，‘奥特曼’这个名字与‘核酸’这一术语一同被学界沿用了下来。”

霍尔与达姆合著的即将面世的米舍尔传记中披露，埃尔温·薛定谔（Erwin Schrödinger）这位享誉世界的奥地利物理学家，并非首位提出生物性状变异可通过分子形式呈现的学者，米舍尔才是第一人。

霍尔表示：“据现有史料记载，这是人类历史上首次提出该学术观点。”霍尔指出，数十年后的1953年，沃森和克里克才为米舍尔当年发现的DNA分子，构建出了标志性的双螺旋结构模型。 

沃森和克里克的发现，拥有远比米舍尔当年更直观的实证依据。达姆补充说：“至少在我看来，双螺旋结构本身具备极高的美学价值，抛开其生物学功能不谈，仅从形态上就极具美感，也让DNA的存在变得具象可感。”

米舍尔的科学遗产

1895年，米舍尔因肺结核与世长辞，享年51岁。即便到了今天，他的科研贡献依旧很少被科学界正式提及与认可。

霍尔还提到，米舍尔曾将自己比作希腊神话中的西西弗斯，注定要永不停歇地将巨石推向山顶。

但霍尔认为，这恰恰是米舍尔科学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科研事业如同推石上山，但它从来不是孤军奋战，而是一场团队协作的接力，”他说道，“我始终希望打破那些关于独行天才与灵光乍现的传奇叙事。”

桑卡兰表示，科学家们正是依托无数交织串联的科研线索，才最终洞悉了米舍尔发现的全部意义，而米舍尔的研究，正是其中不可或缺的关键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