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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的尽头是浪漫?看看科学家如何研究“心动” | 自然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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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与亲密关系不仅是人类情感的核心主题,也是科学家的研究对象。《自然》采访了这些科学家,请他们分享相关洞察。 

原文作者:Emily Sohn 

原文以‘Research that touches the heart’: the scientists who study sex and love标题发表在2025年2月4日《自然》的职业特写版块上

人际关系是人类体验的核心组成。在人生的长河中,大多数人都曾拥有过、渴望过、失去过,或反复思考过关系。但“恋爱、约会与关系”的研究远没有它听起来那么浪漫。 

人是复杂的,而亲密关系则更复杂。研究资金稀缺,统计分析充满挑战,而媒体报道往往为了给渴望爱情建议的读者提供“明确答案”,过度简化研究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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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Iryna Veklich/Getty 

“我们所做的研究,能触动来自各行各业、无数人的内心。”印第安纳大学金赛研究所执行主任、进化生物学家Justin Garcia说道。金赛研究所成立于1947年,致力于研究性别、性与生殖议题。 

“无论是婚姻、出轨,还是浪漫、性与亲密关系的满意度,我们讨论的既可能是人们生命中最令人兴奋与满足的部分,也可能是最具挑战和痛苦的部分。跨越时间与空间的浪漫纽带,是一种强大的‘人类共通性’。”他说。Garcia的最新研究横跨“亲密关系研究”与“性研究”这两个原本界限分明的领域,内容包括“双方同意的非一对一关系”以及配偶的“社会性专一”与“性专一”之间的区别。 

《自然》采访了包括Garcia在内的四位研究亲密关系的科学家。他们分享了:自己为何热爱研究“爱”,他们在科研中遇到了哪些困难,以及他们是如何面对自己的情感生活的。 

KENNETH TAN:跨文化爱情研究 

新加坡管理大学心理学家 

我开始对“亲密关系”产生兴趣,是在新加坡服兵役期间。那时我19岁入伍,21岁服完兵役,开始上大学。很多年轻男生在那个阶段遇到过感情问题:在我们服兵役期间,伴侣在大学里和其他人谈起了恋爱。那时候我和朋友们会聊很多,我们彼此安慰、互相倾诉,常常聊到深夜。 

职业生涯早期,我曾前往美国参加一个为期三个月的培训项目,也是在那时,我第一次接触到“亲密关系”的科学研究。我当时有一个伴侣,于是我开始思考:人们要如何经营异地恋?在新加坡,这不是个需要考虑的问题,因为国家太小了,不存在那种要花三小时的路程去见伴侣的情况。这对我来说是一次全新的体验,让我开始思考人们是如何维系感情的。我工作的一大重点就是理解承诺。 

我经常会收到学生或公众的提问,想寻求一些感情建议,比如:怎么识别感情中的危险信号、要如何进入或结束一段关系、以及应该如何识别潜在的伴侣。他们会问:“我应该约会几次?要不要给这个人一个机会?”能被这样信任让我感到荣幸,但同时也很具挑战,因为我不希望给出错误的建议。我通常会对学生说:“从平均数据来看,研究显示了某些趋势,但每个人都是独特的。” 

当我们试图在美国或国际期刊上发表研究时,如果样本只来自新加坡,常常会受到质疑。评审会要求我们比较不同文化之间的异同——即便我们并没有假设文化之间一定存在差异。一方面,这不禁让人思考:“他们并不会对只采集美国样本的研究提出这种要求,为什么纯亚洲样本就不行?”但换个角度想,我也认为这确实鼓励了文化多样性,跨国数据也确实能让科学更丰富。 

跨文化研究仍然是一个新兴领域,还有很多值得探索的空间。现在是研究亲密关系与单身议题的好时机。目前在新加坡,研究“亲密关系心理学”的科学家只有我和另一位,而在整个东南亚也只有两三位。我曾在美国待了六年,确实很怀念那里的庞大研究网络。现在,我的目标之一就是在新加坡建立起这个研究领域。随着研究的深入,希望媒体也能在报道中加入实证视角。 

说到“承诺”,它往往也会改变你看待自己感情的方式。比如我和妻子吵架时,我有时候会说:“从科学角度来看,我们可能正在经历这种现象……”她的回应通常是:“我们早就超越科学了。我们不是你的研究对象。” 

JUSTIN GARCIA

人们愿意把心事告诉我 

印第安纳大学布卢明顿分校的进化生物学家,金赛研究所执行主任,Match.com科学顾问 

我一直对一夫一妻制的演化感兴趣。严格来说,我既是性研究者,又是亲密关系研究者,在这两个领域之间来回穿梭。很多人听说这两个其实是分开的学科时会感到惊讶。在人类学领域,你会听到人们将社会性一夫一妻制(也称为配对结合)作为一种关系结构。它不同于性一夫一妻制,后者指的是忠诚或性排他性。在我们最近的一篇论文里,我和同事专门写了一整节内容,讨论配偶的社会性专一和性专一的区别。 

研究人们的爱情与性生活其实很难拿到经费。联邦资助机构往往一看到论文标题或摘要里出现“性”(sex)这个词就会紧张。很多亲密关系研究者也避免在论文中使用“爱情”(love)这个词。在上世纪70年代,一位美国参议员就曾猛烈抨击这类研究,认为这是政府在浪费钱,这也成了我们这个领域的一部分历史背景。 

我是在2011年以博士后身份加入金赛研究所的,而早在2010年,我就已开始担任 Match.com(美国一家在线交友平台)的科学顾问。那时我与人类学家Helen Fisher一起启动了“美国单身人群”研究项目。这是一项针对5000多名单身人士的年度科学研究。我们使用具有人口统计学代表性的样本来了解超过1亿单身人士的态度和行为——约占美国成年人口的三分之一。这些人在人生的各个阶段都可能经历或正经历着恋爱与性的关系变动。多年来,我们从这个项目中发表了大量研究成果。公司不干预我们的发表内容,而他们提供的资助也帮我们绕过了申请联邦科研基金的难题。这是一次非常有益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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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stin Garcia与美籍德裔性治疗师“Dr Ruth”Ruth Westheimer一起出席活动。来源: Kinsey Institute Library & Special Collections。 

我永远不会忘记有一次,校园里的一位资深教授邀请我去喝咖啡。我当时还挺激动的,心想是不是有合作的机会。结果刚坐下两分钟,她就拿出手机递到我面前说:“你能帮我看看我的交友资料吗?” 

她犯了一个典型错误:只关注自己“想找什么样的人”。但恋爱其实是一个“双向寻找”的过程——你在寻找别人,别人也在寻找你。一个好的交友资料应该让人有话可聊,有兴趣接近你。比如说你放了一张你在马丘比丘徒步旅行的照片,对方就可能会问:“哇,那是马丘比丘吗?我一直想去那里。” 

人们也会向我倾诉他们的感情困扰。我经常得提醒他们,其实我并不是情感或性治疗师。有些人问我:“你不会觉得很累吗?在鸡尾酒会上听一堆人讲他们婚姻的事。”但我从不觉得烦。我觉得这是一种荣幸——别人愿意把生命中这么私密的一部分分享给我。而我也会去思考:我们能从中学到什么? 

这项研究的乐趣在于它的跨学科性。它关系到我们的身体、大脑、沟通方式、生活环境、发展历程……我认为,更多地了解自己,会让我们更加珍惜彼此的关系,更加珍惜爱的力量。当然,也有挑战——每个人对你的研究问题和结论都有自己的看法。挑战在于,每个人对你提出的问题和结论都有自己的看法。他们想知道:“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表哥Billy的离婚经历可不是这样的。 

SARAH STANTON

别再迷信“爱的语言”了 

英国爱丁堡大学社会心理学家和关系研究员 

我研究恋爱关系以及如何改善恋爱关系。我也关注那些在恋爱关系中感到困难的人,这些人要么在亲密关系中感到不自在,要么太过担忧阻碍了他们享受这种关系。我还探索恋爱关系如何影响一个人的短期与长期的健康和幸福。 

有时,科学与大众传播之间的落差真的非常大:研究结果常常被误解或简化。很多人喜欢提起“爱的五种语言”,仿佛它们是解决所有关系问题的灵丹妙药。《爱的五种语言》(The 5 Love Languages)是一本1992年出版的书,它假设每个人都有一种偏好的爱情语言,并且当伴侣使用彼此偏好的语言时,伴侣会更满意。这让我非常头疼,因为“爱的语言”并没有正式的科学依据。它们只是某些人的观点。而且我总是被问到这个问题。所以现在在我的本科课堂上,我甚至不等学生问——第一节课我就会说:“拜托大家别再相信这套理论了。” 

这恰恰说明了人们有多想要快速、简单的答案:做个小测试,得到某个结论,然后就觉得“啊,这就是我了”。但现实并不是这样的,人是复杂的。而这正是我们在向大众传播亲密关系科学时遇到的挑战。在决定是否接受媒体采访前,我通常都会先调查采访者和媒体平台的背景。现在很多时候我都选择不接受访问。如果答应采访,我也会要求校对内容、提出修改意见。 

我觉得,在这个领域里,灵感很多时候是来自于和人聊天,以及对人们的行为的观察。在我博士的某项研究中,我们开展了一项短期干预实验,招募那些自我报告“对亲密感感到不舒服”的情侣。我们把一半人安排到“促进亲密感”的情境中,说得学术一点,就是让他们做“伴侣瑜伽”并进行一次深度对话;另一半则作为对照组,只做个人瑜伽,并与伴侣进行浅显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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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线约会服务机构OKCupid发起的“Every Single Person”活动,旨在庆祝其用户群的多样性。来源:OKCupid 

我们发现,那些不习惯亲密的人,并不喜欢这种促进亲密的活动,但从实际结果来看,他们确实更愿意与伴侣分享内心,也感到更亲近了——而这些都是他们平时不会做的事。 

我不认为亲密关系研究者就比别人更擅长处理自己的感情。我们和大家一样,都是普通人。我们确实更了解哪些方法在关系中有效,哪些可能会有问题——但这有时反而成为负担。想象一下,如果你和一个研究亲密关系的人在约会,争吵时对方说:“你现在正在否定我的理想自我。”这很可能并不能平息争吵。 

我确实交往过一些人,他们觉得我的工作超级酷,想学点研究成果来让我们的关系更好。但我也交往过一些人,他们对我做的事感到害怕,这种感觉在我们发生冲突时表现得尤其明显。幸运的是,我丈夫是前一种人,他觉得这很有趣,而且还在努力学习各种专业术语。有时候我们讨论完一件事,他还会说:“你刚才给了我非常有回应性的支持,谢谢你,做得好。” 

SAMANTHA JOEL

科学的婚礼誓言 

加拿大伦敦西部大学的心理学家和关系科学家 

我研究人们在建立新恋爱关系时是如何做出决策的。我特别感兴趣的是那些决定你最终会和谁成为伴侣的“转折点”:比如是否决定赴第一次约会、是否投入到一段新的恋情中,或者在一段关系不顺时是否选择结束。 

我最近的研究聚焦于一个叫“进展偏差”的现象,即人们倾向于在恋爱关系中过早地投入太多。比如我和我的伴侣就是在开始交往六个月内就搬到一起住了,尽管我知道这种偏差的存在。这正是研究者自己的生活与研究对象交叉的一种趣味体现:你明明掌握了数据,也清楚结论,但在真正面对自己的人生和感情时,还是会凭直觉做选择。我觉得这既有趣又讽刺。我做了和被试者一样的事,而研究却告诉我别这么做。 

我们在2014年结婚时,根据科学研究所揭示的、对健康关系至关重要的原则,写下了婚礼誓言。第一条誓言是:“我承诺尊重、欣赏和感激你,无论你是谁,也无论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句誓言的理论基础是所谓的“米开朗基罗现象”。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家米开朗基罗认为,每一块石头中都藏着一个理想的形象,而雕刻师的任务就是去除多余部分,揭示出那个理想形态。对应到恋爱关系中,这个理论认为: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理想自我,而一个支持你的伴侣能够帮助你更接近那个理想的样子。比如,如果我的理想自我是个幽默的人,而我的伴侣因为我的笑话而开怀大笑,那我就会更有信心讲更多笑话,从而变得更幽默。 

另一条誓言是:“我承诺每天都让你感受到,我有多幸运能拥有你。”这条誓言基于关于感恩和欣赏在亲密关系中的重要性的研究。我们把这些誓言刻在了一块牌子上,挂在家里墙上,提醒自己要以此为准则去生活。 

© nature

doi:10.1038/d41586-025-00318-6

点击阅读原文,查看英文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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