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望，非常失望

写在前面

今晚聊春节档第二部——

《惊蛰无声》

豆瓣6.3，目前春节档已经开分的真人作品里最低的一部，豆瓣6.3。

更代表大部分普通观众的抖音开了6.8，差别也不大，大家差评都集中在“没有新意”“没有亮点”上。

豆瓣这个分数和作品实际质量差不多，对我个人来说如果加入这是“张艺谋作品”的要素，我可能会因为失望而给出更低的分数。

我同时也不太理解这部片那些沸沸扬扬的一番争议有什么意义，毕竟对于易烊千玺和朱一龙这两位业务能力和出品都比较稳定的年轻男演员来说，这部毫无疑问都是他们近几年口碑最差的片子。

还有一个证明是，目前他在抖音的讨论热度非常高，但是它的票房依旧不匹配热度，观众都在观望。。

先放两个提前说明：

今晚我们讨论的也只是角色和剧本，不涉及任何对演员和番位的讨论。

以及因为本片剧透后就没法看了，所以前言会多写一些，后面也会设置剧透预警。

片子的问题在哪？

就像我们前瞻里说的，现代谍战在大陆影视行业目前没有范本，它意味着有足够大的发挥空间，也意味着容易搞砸。

所以看之前，我们预想过张艺谋会失手，也预想过会超常发挥，但实际两样都不是，张艺谋仅仅就是打出了一张安全牌，在现代背景之下，用很老套的讲法，讲了一个查间谍、抓内鬼的故事。

为什么说是老套的讲法，首先先进的技术，现代背景并没有被如何展现和利用，也并未作用于里面侦查和反侦察的博弈，没有增加什么视觉或剧情的刺激，仅仅是跟人物有所相关。其次，不管是女性角色还是正派反派，刻画方面依然很传统守旧。

这种老套，虽然让张艺谋保留了一定的表达，没有让国安题材彻底沦为刻板主旋律，或者沦为技术向的视觉奇观堆砌，但也带来了无法遮掩的缺点，就是老套和守旧这个叙事本身的最大问题：平庸，无聊。

故事、人物、悬疑、反转都有，但都不新、不精彩、不够展开。

有时候你也很难说，跟不上时代但坚持对人与人性的观察，和其他一些作品里体现的，紧跟时代但放弃对人的理解，这两件事哪个更可悲一点。

总之，这部依旧表明，张艺谋是前者。也和之前一样，这篇优点缺点两方面都会聊聊。

（以下严重剧透）

优点

片子的优点是它的选择，具体来说就是它对这一题材底色的处理。

国安题材，或者说是在广义的主旋律题材里，为国家系统服务的人群都有一个非常鲜明、也略带残酷的特点，代价通常只有两种呈现方式——要么完全可见：牺牲、流血、倒下，悲壮而直接；要么完全不可见：人还活着，但带着高压职责、心理创伤，继续工作。

《惊蛰》拍的是第二种，更难。

影片讲述的是一次境外势力渗透事件。国安小组在调查一条情报线索时，发现内部可能存在“钉子”。在外部敌对力量步步紧逼的同时，内部信任开始松动。

所以故事里的“正反方”，不只是国安小组和境外势力。更隐秘的一层对立，在系统与个体之间。故事的重点也放在了国安小组内部人员的自我挣扎上。

看过的朋友都知道，这个钉子是朱一龙演的黄凯，所以等于说上面提到的大部分的挣扎都放在了黄凯这个角色身上。

最大优点也就是如何写黄凯开始被境外势力策反的过程。

他并非图财，也并非不爱祖国，而是被操控——被女间谍白帆（杨幂饰）以情感与欲望为入口，逐步拿捏。

片子用了很多层方式去建构这个人物，最明显的第一层是视听。影片在视听层面反复强化一种感觉：人是被观察的。

大量监控视角、俯拍镜头、执法记录仪画面，让人物在画面中常常只是一个移动的“点”。尤其在监控室场景中，人的身影被框定在屏幕上，像数据一样。

以及片子里对城市空间的构建，钢铁框架、立交桥、玻璃建筑——构成一种冷峻的秩序感。

这一空间在表达：现代科技加强的，是对人的控制与规训。在这种环境中，个体越来越难拥有真正的私人空间，而是长期处在一种高压且无处宣泄的状态里。

当一个人长期压抑欲望，他的“人”这一部分并不会消失，只会在某个时刻失控。他与白帆的关系，正是这种压抑的反弹。这段畸形关系，就是黄凯人物建构的下一步。

表面上，这是典型的“桃色陷阱”。编剧用台词勾勒了白帆的攻心路径——在黄凯质问白帆时，他直接问“你让人同情的身世、性格、表达都是设计过的吗”，白帆随即坦诚承认做过他的性格画像，知道他富有同情心、过度自信、喜欢掌控，然后投其所好。

在一定程度上，这种背叛就是对自己欲望的“坦诚”（没有褒义）。

他可以说是一个被制度逻辑、时代焦虑与个人欲望共同挤压的人。最后他自杀的那一枪，他也不只是逃避惩罚，更像是在结构性冲突中找不到出口时，所做出的极端回应。

这个人物就这样成立了。

缺点

上面这些对人物的刻画里，对系统的反思和批判是好的部分，但也直接关联着片子的问题，对严迪的写法就是最明显的一个。

编剧好像完全不在意这个角色。

他没有家的空间，也就是没有任何生活外溢，影片唯一给他留下的私人痕迹，是“前女友密码”，这像是对“他曾经是个普通人”的轻微提示。

一般而言对照组需要同等力度的描写，好让观众同时代入，同时为这组人物之间的对抗与差异而触动，但《惊蛰》里，编剧没有实现这种平衡，严迪身上并未具备跟黄凯一样的复杂层次。

在黄凯的困顿里，他的作用也不是站在人的视角，去理解他，或者由于他的困境碰撞出自我的矛盾，而仅仅是作为校正组内成员的基准线。不言自明，这个角色成为了单薄的正面符号。

从一开始他就忠心国安小组，结尾他成了超级反转，我们得知他正是境外势力埋下的最隐蔽的钉子，5年前就企图策反他，他选择成为双面间谍，忠诚国安的心并未动摇。

但过程呢？痕迹呢？

反转需要大量的铺垫，需要蛛丝马迹，但这个角色什么都没有。

反转来得也过分迅猛，这就像是观众在期待你告诉他为什么这根筷子是断的，结果你当着观众的面直接折断筷子，说，你们看，这就是断的，至于为什么，对面没人在意。

其余人物也跟严迪一样，他们只在需要的时候被拉出来，发挥某种牵引观众情绪的效果，效果出现之后就消失。

比如需要制造压力和紧张时，空降了女组长赵虹，让她参与对内部人员的审讯，还让国安小组里的陈依作为怀疑目标之一，这两个角色在审讯之后，就完全回到了从前的工作状态，似乎这件事没有对她们的自我产生任何影响。

尤其赵虹，从人物背景来说，她跟黄凯还是旧相识，黄凯的妻子也是她介绍的，但他们这层关系没有在里面发挥任何作用，仅仅就是停留在台词上，这样的纯功能性人物是无法留下记忆点的。

还有在境外势力和国安小组之间周旋的，那个出卖国家机密材料的研究人员，在角色塑造上跟黄凯构成了重复，让他为了家人和钱而违背职责，这当然是人性弱点，也当然说得通，但因为重复，也因为缺乏足够的描写，只显出了俗套。

女间谍白帆、黄凯妻子小玉这两个女性角色，更是因为身上承载着黄凯的情感和欲望，没有得到足够的描写和展开，只停留在最功利俗套的写法，在白帆这里放大情欲和性化，小玉这里放大柔弱和被动。

镜头和造型也一如既往陈旧，不是对准女人的胸和腿，就是对准女人的眼泪，似乎从没设想过女性存在能动性，存在自我意识，存在衣着暴露或楚楚动人这类男凝之外的多元形象。

人物难以代入，正反方的博弈也不够精彩，基本没什么悬念，本质原因是编剧缺乏对现代谍战的想象力。

双方靠的都不是多么细腻新颖的技术和智谋，同一个手法来回用，交换信息就是把手机粘在垃圾桶里、在公众场合假意闲聊一般打电话等，重复到第三第四次的时候也就没了意思。

调动观众情绪的手法也不多，无论是黄凯偷偷找白帆，还是严迪偷偷寻找证据、执行任务，每次都是虚惊一场，效果越往后越有限。

国安小组的破局，境外势力的计划，也都高度依赖内部人员，好像谁都没想过会发生意外，没想过人是会变的，白帆和严迪都必定值得信赖，也的确，他们真就没有变过，符号的人物和单调的剧情互为因果，唯一的走向只能是无趣无聊。

这篇文也就写到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