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春节最高分

写在前面

今晚聊春节档最后一部——

《夜王》

这部香港电影最开始在内地只在两广地区率先上映，最近才慢慢由南朝北铺开到全国，所以我也是这两天才看到这部。

刚开始对它的印象只停留在这种暴发户风格的海报，没想到豆瓣会开出7.8的高分。

虽然看完我的分数很难到这个数字，但看完后能明白为什么观众会给它打高分，因为它在今年的春节档的对比下，起码讲出了一个完整的好故事，而且这个故事还是一个一个一贯的香港下克上、用人情味呼唤道义香港社会的故事。

纯真的香港故事。

但7.8，究竟值不值，配不配？我们来聊聊。

正文

我看完的第一感受是不满足，但这三个字本身其实就是一种带着夸奖意味的形容，因为这意味着它至少在努力满足观众，就像往杯子里倒水，杯子里是真的有水的，只是不够解渴，或者说混有杂质。

具体来说，就是我们能明显看到香港电影的某一部分似乎就被框死在那了：这部分里继承下了好的，它们依旧持续地呼唤真善美和底层温情的理想社会；同样也继承下了落后的部分，依靠女人扮丑和丑男装帅来制造笑点之类的。

我们先来聊聊那些真善美的东西。

它讲的是在现代社会中，随着时代发展而逐渐被弃置的情义和道义，是人情社会和机器社会的冲突。落点在于，在一个社会中，人应该把人当人，人也应该被当成人，而非工具或金钱的符号。

欢哥是人情社会中唯一坚定的代表，所以这部片基本围绕着他与其他人的冲突展开。

第一层冲突发生在他与前妻V姐之间，讲的是传统的失效，是旧方式与新方式的打法。

二人都属于旧时代的人，V姐看似想要建造夜场的商业帝国，却对年轻人提出的“未来的形势是蹦迪”这一说法不屑一顾；欢哥则在整条街的夜场都倒闭之后，始终抱守东日不放弃，这也是他对自己干爹的承诺。

他们的冲突发生在各自信仰的方式上，欢哥依人情来管理夜场，V姐则是依现代公司的经验来管理。所以她实施末位淘汰，逼迫员工为企业而努力竞争，而欢哥则是一切随人情，员工也很多在因人情而工作。

欢哥在业绩上的失败不再足以支撑起东日的运营，所以他的失败意味着这套纯粹依靠人情管理的失效已成必然，这也是电影清醒面对的事实。

而欢哥的主动离开则引向了第二层冲突，旧时代与新时代的博弈。

当V姐被峰哥的算计打垮，她不得已去“求救”那个旧时代的坚定象征欢哥，由此也开始了二人联手与峰哥的对抗。也就是情义关系与功利关系的对抗，这是电影在现实中寻求的理想。

新时代以峰哥为代表的一群人都是因利相聚的人，所以他们很容易被抓住把柄，很容易被威逼和利诱策反。

而旧时代中的每个人几乎都纽结在情义的这条线上。比如姚生，他之所以帮助东日一部分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另一部分则是因为他在Mimi身上看到了曾经爱而不得的人的影子；coco姐放弃了跟着峰哥这个富二代的未来，放弃了自己做夜场工作时少有的重启自己人生的机会，帮欢哥做双面间谍算计峰哥。

其余员工要么是像Mimi一样，因为对欢哥默默的爱，要么是为了回馈欢哥这个可以给她们很多自由空间、帮她们摆脱困境、具有人情味的老板。当然她们也为了自己的处境。

最终正是这些底层的人抱团完成了传统香港电影中的下克上叙事，也在人情味中让那个理想中的社会形态再次出现一瞬。

不过导演也知道最终的结局早已注定，理想社会的消亡就像夜场一条街和东日的消亡一样，成为时代发展中被淘汰的必然。

所以这只能是一种理想，而我们爱香港电影也是在爱这种清醒中的理想。

电影里还有比较好的一处是，这些以夜场工作人员为代表的底层在最后完整了自己的人格。

这些权贵们当着夜场员工的面肆意谈论生意算计，因为他们本质上并未把这些人当作一个可以威胁到自己的“人”，他们视其为隐形人、蚂蚁或可以取乐的工具。

而最终正是这些蝼蚁从被瞧不起的底层一点点往上掘，直到掘走对方几个亿让他失去权力，最终coco姐的那句“你是缪斯太子爷，我也是东日coco姐”宣布了自己作为被看不起的女性底层人格的完整。

这些东西不算新鲜的表达，却依旧是好的表达。而至于其他不新鲜的东西，在这部电影里则成了无意识中的坏东西。

比如它讲夜场夜王和小姐之间的叙事，遵循的依旧是“救风尘”的那一套模式，被鄙弃的地方在于最终被救的人会爱上对方。Mimi对欢哥近乎无条件的爱，就是一段不成熟的庸俗叙事。

还有对V姐这个人物的塑造，她看似是一个厉害的大女人，出场就是雷厉风行杀伐果断，但我们并未看到一场对她的商业能力有实际呈现的戏。

峰哥说时代变了，年轻人现在都喜欢蹦迪，这是一句正确的话，但V姐只说了一句“呵，还以为你真的很懂”，这段戏就结束了，以此来体现她对峰哥思维的碾压。

她被峰哥坑了之后，电影同样只交代几个卖房卖车、搬到前夫家住、素颜乱发在办公室算账的艰难镜头。而真正用来塑造人的，如何赢得其他人的尊重，如何临危撑起东日，这些有效的戏我们却极少看到。

我们看到的主线却是欢哥回归东日替她解决了困难，而她承受不住压力靠在欢哥肩膀上哭泣。不是说这样的戏不能存在，只是这些戏的逻辑依旧是俗套落后，与人设不相符的。为何总要幻想一个可以掌管几家夜总会试图建立一个商业帝国的女人背后总会在男人的肩膀上哭泣，幻想一个失败过的男人总会在最后一刻用担当和责任力挽狂澜。

所以对这片的讨论没法避开对男女角色塑造的讨论，而豆瓣基于此也早已分成两派，一派说女性角色塑造陈腐落后，缺乏主体性；一派说女性角色塑造明明很好，这部电影恰恰是对于做夜场这种被人看不起的弱势群体最大的尊重。

尊重当然是有，因为这就是夜场人下克上的叙事，是她们之间用情义和人情的手段推翻了那些视她们为蝼蚁的阶级代表。

电影里的女人之间确实不再争风吃醋，也确实有那句台词“他皮都松了你喜欢他什么？”

但我也实在没法用“很好”来褒奖它，毕竟这只是它应该做的，而至于再超出一些的，则是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