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人生,如一阵春风”
——方大同《才二十三》
前几天,我拆了一张已经入手快一年的黑胶,方大同的《梦想家》,他去世前的最后一张专辑。
没有发生什么具体的事情,就是那天下班开车回家的时候,突然嘴里开始哼《才二十三》的副歌旋律,一开始我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哪首歌,歌词也想不起来,还好旋律是准确的,副歌最后“才二十三”这几个字才能顺势跟了出来。
回到家我就把这张黑胶翻出来了,我家里有不少黑胶,这是唯一没有拆封的,好几次朋友来家里做客的时候,问我能不能听这个,我都会打马虎眼模糊过去,我找不到阻止大家拆开听它的理由,但心里就是有些舍不得,当时我也讲不清具体在舍不得些什么。
拆开之前我打开购物软件看了一眼下单的日期,2025年3月1日下午16点,方大同去世新闻公布的那一天。
那天发生的一切到现在都特别清晰,我和朋友开车准备去杭州美院附近踏春,天气非常好,是杭州回暖的第一天,我们都有些穿多了衣服,便停到了一个加油站,想换一件衣服。
中途手机弹出了消息,知名歌手方大同去世。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难过,而是抓紧给我的朋友们发消息,我有两个非常喜欢他的好朋友,我有些担心他们无法承受。
因为加油站不能打电话,我还小跑到几百米外的草地上,开始小心翼翼地询问他们,他们一个还没看到新闻,我无意中成了告诉他噩耗的那个人,他那边很久没说话,只有指甲敲到手机的声音,应该是自己在网上确认,然后哽咽地和我说,“微信上打字说吧”。
另一位已经知道了消息,回了我两个字“好痛”。
回到车上,同行的朋友哪怕从不听流行音乐,也主动和我谈论起觉得他的离去有多么的可惜,我回应着相似的感受,一边在车里开始播放他这张叫《梦想家》的专辑。
播到《才二十三》这首快结束的时候,我把播放方式改成了单曲循环。
这首歌在那天下午就这样一直在我车上循环到了返程,我停在地下车库的时候都有些不舍得关掉上楼,坐在车里又安静地听了很多遍,也是在播完最后一遍的时候,我下单了那张黑胶。
上楼后我就再也没有和朋友们聊起这个坏消息了,我也再没有点开过这首歌了。
好像那一天就结束在了那首歌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刻,不然为什么上面的这些记忆那么清晰,但这首歌停下后我回到家里的部分,我却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这可能也是我一直抵触拆开那张黑胶的原因——它像一个存档了那天的记忆的盒子,拆开,方大同有些沙哑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那天没有结局的悲伤就会重新开始了。
拆开后我才发现它是绿色的,很少见的唱片颜色,旋转起来很漂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黑胶这种介质放大了颗粒声音,方大同的声音比我一年前听起来更沙哑了,又或许是重新释放的来自一年前的悲伤作祟吗,我搞不清楚,但我确定,拆开黑胶的那个夜晚,才是一年前那天下午的后续。
有一些巧合的是,拆开那张黑胶的一天后,那个回了我“好痛”的朋友,突然发给我了一个链接——方大同的音乐公司在那天晚上突然发布了这首《才二十三》的MV。
MV拍得很朴素,用一趟自驾旅行比喻了人的一生,上车是出生,下车是死亡,这不算一个新鲜的概念,但因为这是方大同的歌,一个故去的人突然在一年后告诉你,人生啊,就像一场旅途,一阵春风。这怎么能叫人不落泪呢。
片子里充满让人心碎的东西。比如开头的歌名,把二十三的笔画连起来,是BYE这个单词,和最后一句歌词“在千寻之外,我依然存在”,组成了他完整的告别。
他也出现在了MV的最后,负责了比喻死亡和告别的那个段落,即将到达旅行终点的男主角,看到路的尽头拿着烛火的人群,他最后一次下车,走进人群,人群中间是大同自己拿着吉他在哼唱这首歌最后的副歌段落。
弹幕里开始出现“晚安大同”,从零星的,到铺满了整个画面,像一个拥抱,包围住了消瘦的他。
我起身擦眼泪的时候,MV结束了。投影上开始自动重新播放起来,我才发现这个MV的头尾是同一个画面,组成了男主角上车,下车,再上车的循环。
“人生,如一阵春风”
那么,大同,你看,3月了,春风又吹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