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事变之酝酿
唐高祖武德九年六月四日之玄武门事变,为初唐政治史上之大事。旧史记其经过,颇多隐讳,时贤已发其覆。至关于此一事变之酝酿,亦即事变以前之数年间建成、世民双方冲突之情形,旧史所载,亦有伪饰之处。其记建成、元吉之猜忌凶横,高祖之昏愦偏私,与夫世民之谦冲忍让,皆不尽符事实。盖现存之旧有史料,业经胜利者之窜改,其不利于失败者之建成、元吉,自属必然。而其掩盖之巧妙,几成无缝之天衣;后世如别无其他史料可资按覆,亦惟有承认其说。惟百密一疏,此类记载之致人疑窦处,仍非全无。兹综辑所见有关此方面之史料,对此一事变之酝酿,作一较有系统之叙述,于其记事隐晦立意偏诐之处,则附数言,加以商榷,期能稍见事实之真相,略正相传之观点。至于论政治之是非,辨伦理之曲直,则不在本文论述范围之内也。
一 建成世民冲突之开始
建成与世民之冲突,约起于武德四年洛阳平定之后。盖前此建成留居长安,世民专征于外,颇少共处之机会。及四年世民“擒充戮窦”,功业日隆,其遭建成之忌,自所难免。而海内大定,强敌多殄,世民亦逐渐着意于储位之争取。益以同居京都,各有党羽,又有希求富贵者之煽动其间,于是冲突渐起。《旧唐书》六六《杜淹传》:
大业末,(淹)官至御史中丞。王世充僭号,署为吏部,大见亲用。及洛阳平,初不得调,淹将委质于隐太子。时封德彝典选,以告房玄龄,恐隐太子得之,长其奸计。于是遽启太宗,引为天策府兵曾参军、文学馆学士。
按《旧唐书》杜传记世民遽引杜淹,恐为建成所用,则世民树结势力,以与建成对抗之意甚显。封德彝,隋之降臣,高祖之亲信,与世民素无渊源;如非世民厚以结之,抑且深知双方之不合,恐亦不致遂为世民效力也。
建成最初所采之策略,则为联合元吉,以增声势;并交结高祖妃嫔,以为内助。《新唐书》七九《隐太子建成传》(《旧唐书》六四《建成传》同)略云:
帝(按指高祖)晚年多内宠,张婕妤、尹德妃最幸,亲戚分事宫府。建成与元吉通谋,内结妃御以自固。当是时,海内未定,秦王数将兵在外,诸妃希所见。及洛阳平,帝遣诸妃驰阅后宫,见府库服玩,皆私有求索,为兄弟请官。秦王已封帑簿,及官爵非有功不得,妃媛曹怨之。……帝召诸王燕,秦王感母之不及有天下也,偶独泣,帝顾不乐。妃媛因得中伤之……帝恻然,遂无易太子意。
建成此一办法,甚为成功。因有宫闱之奥援,不特建成之地位大见稳固,且得耳目于宫中。其后直至事变发生之日,高祖妃嫔,始终援助建成。世民于事变前夕,奏诉建成、元吉,即为张婕妤密告建成。世民并奏二人“淫乱后宫”,亦可见其对高祖妃御忌恨之甚也。
此外,建成曾采东宫僚属王珪、魏徵等之建议,亲征刘黑闼,以分世民之功。《旧唐书·建成传》:
时太宗功业日盛,高祖私许立为太子,建成密知之,乃与齐王元吉潜谋作乱。及刘黑闼重反,王珪、魏徵谓建成曰:“殿下但以地居嫡长,爰践元良,功绩既无可称,仁声又未遐布。而秦王勋业克隆,威震四海,人心所向,殿下何以自安?今黑闼破亡之余,众不盈万;加以粮运限绝,疮痍未瘳;若大军一临,可不战而擒也。愿请讨之,且以立功。深自封植,因结山东英俊。”建成从其计,遂请讨刘黑闼,擒之而旋。
建成之讨刘黑闼,在武德五年。而建成、元吉之内结高祖妃御,《资治通鉴》亦载于五年。高祖妃御之不喜世民,主要由于平洛阳后求索不遂而起,故《通鉴》所记之时间,当属无误。据此可知洛阳平定之后不久,双方之斗争,遂即展开矣。
二 杨文幹事件
建成之另一策略,即为蓄养勇士,扩充实力。此事主要行之于武德五年至七年之三年间。盖世民久专征伐,府中智勇之士,即今就史册观之,仍甚众多。建成自不免相形见绌,故广加募召,以资抗衡,实亦事之必至。然因此引起武德七年之杨文幹事件,建成储位,几至不保。而史书记其事,措辞含混,其间恐尚有其他隐情也。《旧唐书·建成传》:
建成乃私召四方骁勇,并募长安恶少年二千余人,畜为宫甲,分屯左右长林门,号为长林兵。(《新唐书·建成传》并云:“又令左虞候率可达志募幽州突厥兵三百,内宫中,将攻西宫。”按西宫为世民所居之地,解释见后。)及高祖幸仁智宫,留建成居守。建成先令庆州总管杨文幹募健儿送京师,欲以为变;又遣郎将尔朱焕、校尉桥公山赍甲以赐文幹,令起兵共相应接。公山、焕等行至豳乡,惧罪驰告其事。高祖托以他事,手诏追建成诣行在所。既至,高祖大怒。建成叩头谢罪,奋身自投于地,几至于绝。其夜,置之幕中,令殿中监陈万福防御,而文幹遂举兵反。高祖驰使召太宗以谋之,太宗曰:“文幹小竖,狂悖起兵,州府官司,已应擒剿;纵其假息时刻,但须遣一将耳。”高祖曰:“文幹事连建成,恐应之者众,汝宜自行,还,立汝为太子。吾不能效隋文帝诛杀骨肉,废建成封作蜀王,地既僻小易制,若不能事汝,亦易取耳。”太宗既行,元吉及四妃更为建成内请,封伦(按即封德彝,此时转为建成效力)又外为游说,高祖意便顿改,遂寝不行。复令建成还京居守,惟责以兄弟不能相容,归罪于中允王珪、左卫率韦挺及天策兵曹杜淹等,并派之嶲州。
按《通鉴》记其事于卷一九一武德七年,内容与两《唐书》同。然同卷《考异》曰:
刘餗《小说》云:“人妄告东宫。”今从《实录》。(按《实录》当指许敬宗等之《高祖实录》,盖亦两《书》之所本者。)
文幹之反,既说法不一,则其为建成所主使,抑为敌人所诬告而致激变,殆已莫可究诘。然其事必与世民有所关连,则可断言。不然高祖之责兄弟不能相容而流王珪、杜淹辈者,究何所为而发耶?其所以不独责建成,恐亦另有原因,不能全以偏爱建成之理由解释之。所惜史料缺略,无法究其真相耳。
杨文幹事件,既因建成扩充兵力而起,其目的又在对抗世民,然则世民在京师亦必有相当雄厚之武力。兹试将双方实力,作一比较。
《旧唐书·建成传》言及东宫兵员处凡二见,惟数目与《新唐书·建成传》略有差异。《旧唐书·建成传》:
建成乃私召四方骁勇,并募长安恶少年二千余人(《新唐书》作“二千人”),畜为宫甲。
同传又云:
俄而东宫及齐府精兵二千人(《新唐书》作“三千”),结阵驰攻玄武门。
据此可知建成及元吉之兵员,约共有二千至三千之众。至世民之武力,则散见于各传。《旧唐书》六九《张亮传》:
(太宗)遣亮之洛阳,统左右王保等千余人。
同书六八《尉迟敬德传》:
敬德曰:“(上略)在外勇士八百余人(《新唐书》八九《敬德传》作“八百人”),今悉入宫,控弦被甲,事势已就,王(按指世民)何得辞!”
按世民遣张亮赴洛阳及尉迟敬德对世民之言,均为事变前不久之事。故知至少于武德九年,世民所统兵力,约在两千人左右。及张亮东行,仅剩将近千人。准此而论,建成之实力平时约超过世民二分之一,及至事变前夕,更超出一至二倍,故建成实占优势。至双方之战斗力,则可以事变时双方混战之情形测之。《旧唐书·建成传》:
俄而东宫及齐府精兵二千人,结阵驰攻玄武门,守门兵仗拒之,不得入。良久接战,流矢及于内殿。太宗左右数百骑来赴难,建成等兵遂败散。(《新唐书》同传作“王左右数百骑至,合击之,众遂溃”。)
同书《尉迟敬德传》:
其(东)宫(齐)府之将薛万彻、谢叔方、冯立等率兵大至,屯于玄武门,杀屯营将军。敬德持建成、元吉首以示之,宫府兵遂散。
按薛万彻为唐初名将,与谢叔方等率宫府兵攻玄武门,杀屯营将军,其战斗力之强可想。其溃散实由于建成等已死,无心恋战所致,非世民之数百骑所能取胜。以此可知建成在京师之武力,以兵员论,超出世民甚多,而战斗力亦甚强也。
总之,杨文幹事件可视为建成、世民双方整个冲突过程之一重要阶段。此事件后,建成之地位,终不动摇;而世民所抱高祖易储之希望,亦告幻灭;由是斗争益烈而危机日深矣。
三 高祖之态度
至唐高祖对建成兄弟所持之态度,据现存史料之描写,大致谓高祖初亦深知世民之大功,且曾数度许以皇位之继承。后因受后宫之蛊惑,终至袒建成、元吉而疏世民,不特违背其夙诺,即于二人加害世民之种种罪行,亦不予究责,一似其为人极其昏愦偏私者。世民之觊觎储位,由高祖出言不慎以激发之,诚有可能。然高祖之保全建成,亦自有其苦衷。盖建成位居嫡长,又无大过;而世民才华骏发,甚类隋炀;远惩前代之祸源,近忧伦常之失序;所以始终欲维持现状,其意不外如此。特未能远料惨变发生之可能性,而早作适当之处理,是其疏失耳。群臣所以无一人能将此种危机告知高祖者,盖亦有所顾忌,所谓“父子之间,人所艰言”者也。然高祖亦似曾设法消弭双方之嫌隙,此可由世民迁居宏义宫一事见之。《旧唐书·建成传》:
自武德初,高祖令太宗居西宫之承乾殿,元吉居武德殿后院,与上台、东宫,昼夜并通,更无限隔。皇太子及二王出入上台,皆乘马携刀弓杂用之物,相遇如家人之礼。由是皇太子令及秦、齐二王教与诏敕并行,百姓惶惑,莫知准的。
按西宫为长安太极宫亦即所谓大内之西边一部,当即是掖庭宫。宫之中部为高祖所居,亦即所谓上台;建成之东宫,则在上台之东。元吉居武德殿后院,《通鉴》一九〇武德五年注曰:“武德殿在东宫西。”可知元吉之齐府当与东宫相毗连也。其后高祖或以过分紊乱之故,遂将东宫、齐府与上台隔断,不得自由通行。此点虽史无明文,然由武德九年六月四日建成等人朝高祖,必须绕道自宫城北面之玄武门而入一事观之,即可知其然也。(然东宫、齐府与上台之间,似仍有可通之处。《通鉴》一九一记六月四日建成等入玄武门后之情形曰:“建成、元吉至临湖殿,觉变,即跋马东归宫府。”又曰:“元吉步欲趣武德殿。”可知上台与宫府实际仍可相通,特平日不准自由出入耳。)
此外,高祖并迁世民于长安城西之宏义宫。《唐会要》三十“宏义宫”条:
武德五年七月五日,营宏义宫。(注曰:“初,秦王居宫中承乾殿,高祖以秦王有克定天下功,特降殊礼,别建此宫以居之。”)
同书同卷又云:
高祖以宏义宫有山林胜景,雅好之。至贞观三年四月,乃徙居之,改为太安宫。六年二月三日,太宗正位于太极殿,监察御史马周上疏曰:“臣伏见太安宫在城之西,其墙宇门阙之制,方之紫极,尚为卑小。臣伏以皇太子之宅,犹处城中;太安宫乃至尊所居,更在城外。”
观《会要》语气之肯定,世民确曾迁宏义宫,当无疑问。至于何时迁居,则不得而知。以当时情势推测,或在武德七年六月杨文幹事件爆发之后。《新唐书·建成传》谓建成令可达志募突厥兵三百内宫中,“将攻西宫”;此西宫似仍指世民旧居,亦即太极宫之西宫。继而杨文幹之变起,高祖为避免建成兄弟之冲突,遂迁世民于宏义宫以隔离之,实有可能,且宏义宫之建,在武德五年,计其时日,此时亦可竣工。世民既徙居城外,建成等于京城中遂无敌对之势力,而于宫省消息之探访,亦远较世民为便利。故高祖此种措施,益使世民陷于不利之形势。世民于迁居一事之不满,自可想见。此事于世民之发动政变,具有直接促成作用。盖一则去至尊疏远,终无嗣位之可能;再则其地僻居城外,更便于阴谋之进行。而其践位后亦徙高祖于宏义宫者,殆为追恨前事而采取之一种报复耶?
四 事变前夕之局面
杨文幹事件后至玄武门事变爆发之一段时间,亦即武德七年夏至九年夏之二年间,建成、世民之斗争,愈形激烈。双方皆致力于收买对方智勇之士,以为己用。惟史书于建成之利诱秦府分子,记载甚详;而于世民之勾结东宫僚属,则隐而不言。《旧唐书》六八《尉迟敬德传》略云:
隐太子、巢剌王元吉将谋害太宗,密致书以招敬德……仍赠以金银器物一车,敬德辞。
同书同卷《段志玄传》:
隐太子建成、巢剌王元吉竞以金帛诱之,志玄拒而不纳。
建成收买秦府重要分子之办法既告失败,乃转而藉高祖之力以排去之。以是程知节、房玄龄、杜如晦等尽遭斥逐,而敬德几至被杀。盖高祖其时已受包围,非复前此对于两方亲信同时惩罚之态度矣。《旧唐书》六八《程知节传》:
武德七年,建成忌之,构之于高祖,除康州刺史。
同书六六《房玄龄传》:
隐太子以玄龄、如晦为太宗所亲礼,甚恶之,谮之于高祖,由是与如晦并被驱斥。
同书《尉迟敬德传》:
元吉乃谮敬德于高祖,下诏狱讯验,将杀之。太宗固谏,得释。
至九年,建成复乘突厥入寇之机,荐元吉代世民督诸军北征,元吉复请以秦府骁将精兵随行,期以澈底瓦解世民之武力,惟军未发而玄武门之变作。《旧唐书》六四《巢王元吉传》略云:
九年……会突厥郁射设屯军河南,入围乌城。建成乃荐元吉代太宗督军北讨,仍令秦府骁将秦叔宝、尉迟敬德、程知节、段志玄等并与同行。又追秦府兵帐,简阅骁勇,将夺太宗兵以益其府……高祖知其谋而不制……建成谓元吉曰:“既得秦王精兵,统数万之众。吾与秦王至昆明池,于彼宴别;令壮士拉之于幕下,因云暴卒,主上谅无不信。吾当使人进说,令付吾国务,正位已后,以汝为太弟。敬德等既入汝手,一时坑之,孰敢不服!”率更丞王晊闻其谋,密告太宗。
按率更丞王晊,东宫僚属,得闻密谋,自必为建成所亲近;如不与世民夙有勾结,岂肯冒险以密谋相告!又世民收买建成旧人之玄武门屯将常何,遂获六月四日政变之胜利,近人已有论述。参证以王晊之事,益知建成、世民双方均收买对方之亲信,特事有成与不成耳。
综观建成抵制世民之各项策略,足证其人亦非等闲。元吉之军若出,秦府武力必归消灭,即不杀世民,世民亦将无反抗之能力。且建成本意,亦似只在孤立世民,使之就范,未必有加害之心。盖以建成之多助,元吉之勇猛,欲发动一类似玄武门事变性质之政变,何时不可?何必延宕数年,授人以可乘之机?即六月三日玄武门事变之前夕,建成得张婕妤之密告,已明知世民不利于己,犹不听元吉“勒兵观变”之劝告,坦然而入玄武门;虽自以兵备已严,玄武门守将系东宫旧人,不致有他;然其无加害世民之意,亦已明矣。且史称元吉尝欲杀世民,而建成不允。《旧唐书》六四《元吉传》:
太宗尝从高祖幸其第,元吉伏其护军宇文宝于寝内,将以刺太宗,建成恐事不果而止之。(《新唐书》七九《元吉传》作“太子固止之”。《通鉴》一九一作“建成性颇仁厚,遽止之”。)
此事《通鉴》载于武德七年六月杨文幹之反以前,可知建成至少在七年犹无杀害世民之意。惟史书亦曾载有建成鸩毒世民之事。《旧唐书·建成传》:
后又与元吉谋行鸩毒,引太宗入宫(按指东宫)夜宴。既而太宗心中暴痛,吐血数升,淮安王神通狼狈扶还西宫。(按《通鉴》一九一记其事,胡三省注曰:“西宫,盖即弘义宫。”盖以其地在长安城之西,故亦称西宫,非太极宫之西宫。)
按此事《通鉴》载于武德九年六月,乃玄武门事变前不久发生者。然此事殊有可疑,盖其时双方斗争极烈,世民安有轻身入东宫夜宴之理?且建成果欲杀世民,又岂李神通所得扶之而出者?此非事实,不待烦言。盖杨文幹事变之后,储嗣问题,完全决定;建成、元吉已占优势。而局势推演,世民之武力,必归消灭。将来世民幸不为杨勇,亦一曹子建耳。此时建成不必谋杀世民,其理甚明显也。
世民在京师之实力,既不敌建成,因思植势力于首都之外,以待他日之变,遂有遣张亮赴洛阳之事。《旧唐书》六九《张亮传》:
会建成、元吉将起难,太宗以洛州形胜之地,一朝有变,将出保之。遣亮之洛阳,统左右王保等千余人,阴引山东豪杰以俟变,多出金帛,恣其所用。元吉告亮欲图不轨,坐是属吏。亮卒无所言。事释,遣还洛阳。
高祖亦曾有命世民出居洛阳之意。同书《建成传》略云:
高祖谓太宗曰:“建成自居东宫,多历年所,今复不忍夺之。观汝兄弟终是不和,同在京邑,必有忿竞。汝还行台,居于洛阳,自陕已东,悉宜主之。仍令汝建天子旌旗,如梁孝王故事。”及将行,建成、元吉相与谋曰:“秦王今往洛阳,既得土地甲兵,必为后患;留在京师,制之一匹夫耳。”密令数人上封事曰:“秦王左右,多是东人,闻往洛阳,非常欣跃;观其情状,自今一去,不作来意。”高祖于是遂停。
高祖此意,仍是采用以往之隔离办法;及建成等使人上封事,乃悟后果之严重,遂寝此事。世民在京师之实力,既居劣势;欲东出以待变,复不如愿;而夺嫡之大欲,难以戢止;自身之实力,又将逐渐消失。最后只有行险徼幸,以图一逞。所以必至喋血禁门,手刃骨肉者,其势亦不得不然。玄武门之变,实世民一生最艰危之奋斗,其敢于乘时发难,以弱取强者,固可见其明决过人;然影响所及,其弊亦现。有唐一代,骨肉之变独多;天宝以后,政归宦寺,又岂无缘而至哉!
原载《台湾大学文史哲学报》八期,一九五八年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