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问题，很急的问题

写在前面

今年很多AI新技术发布的时候，我都会忍不住去想，未来人们会如何表述2026年开年的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

很多和AI有关的发展，都很像某种起点，我记得在以前的时代变化中，人类本身应该是要过很久才能意识到哪一刻开始，这个世界不一样了。

但AI的变化实在太剧烈了，剧烈到这个后知后觉的过程也已经被省略掉了。时代学会了坦诚，直白到像是百米的发令枪，一言不发地催你该起跑了。

我不算紧密关注这个领域的人，和大部分普通人一样，我在这些AI的更新变化中更像个蹒跚学步的孩子，花了很长时间停留在应该迈左腿还是右腿的阶段，但往往我刚决定好先走出哪条腿，大家已经在讨论怎么骑自行车了。

我当然不讨厌AI，它势不可挡，而且也本身就是从人类需求里繁育出来的东西，这是一场神笔马良的冒险——人类在画一个更强大也更廉价的自己。

只是它给我们带来便利的同时，也切切实实在带来一些情绪，这些便利已经有大量的博主在跟你介绍了，但这些情绪还很少有人说。

所以，我想说一说。

正文

我的小某书在去年的时候，首页还是只有小狗小猫，健身视频，减脂餐的做法，装修攻略这样几种，但从今年开始，算法开始主动给我推各个不同AI智能体的使用攻略，尤其是最近养龙虾爆火之后。

我并没有主动搜索过，但它们还是进入了我的首页，这让我意识到AI的相关内容在传播领域已经形成了一种信息溢出，像一杯可乐，它已经满到溢出来了，而且还有人源源不断地往里倒，最终所有的杯子里都开始出现可乐了。

如果实在不想看（其实大部分我也确实看不懂），我只需要迅速滑掉就好了，大数据总会领会，但我的手指总是会忍不住点收藏的按钮，这是大脑提示我要进步要学习的信号，最终的结果是我的收藏区躺满了我再也没点开的AI攻略视频，以及依旧只爱看小猫小狗的我。

在工作中，我不至于算懒惰和拖延的人，但在AI的学习上，我总觉得自己是糟糕的，不进步的，甚至第一次产生了“我再年轻一些就好了”的念头——世界跑得太快了，而我刚好过了热烈关心世界的年纪，三十多岁并不算大，但AI显得我的心性有些垂垂老矣。

我一度以为这就是怕跟不上时代带来的焦虑，那解决方法其实就在问题里面——那就跟上试试看。

上个月开始，我也试图去花时间研究这些东西，去构思它们可以在我的工作和生活中发挥什么作用，也确实有一些对我来说的“惊讶发现”，比如我们做文创产品的时候，可以拿AI生成的效果图来看实物效果，以此决定是还要调整，还是直接送去打样，避免无效打样浪费时间。还有学习了如何最高效的收集到自己写稿时需要的资料，这个确实对我有很大的帮助。

目前我们团队除了依旧禁止任何人使用AI写作和用AI做设计之外，我觉得大体上相比以前已经是对AI比较开放的态度了。

那焦虑减轻了吗？

并没有。

甚至随着我对AI进一步了解，这种焦虑在变深，因为我发现追上来之后，时代变得更模糊了，之前我觉得自己在追着时代跑，现在我看到时代的背影了，但是我看不清它长什么样子，它哪怕突然回头，也是面目模糊的，因为它给了我一种巨大的虚无感，好像这是人在面对明确的时代转折的时候无法逃避的问题。

所以今天我突然决定脱离所有工作场景，和AI互相提问看看，然后就有了下面的对话。

我有些惊讶（虽然我知道这也可能是AI在“猜我喜欢”），但AI的回答让我突然想起春节的时候我和大家的一次文字交流。

大意是我抱怨我们春节的影评都写了优缺，努力客观到像一个AI，对所有人都好，但反而免不了两头挨骂，以及25年大家票选最喜欢的文章和最不喜欢的文章是同一篇，都是那篇主观色彩浓重的《狂野时代》影评，这些让我感到困惑。

那天底下点赞最多的一条评论是这样说的：

这个回复和AI给我的回答好像突然一下子重叠了。

这种主观性占据主导的“偏爱”在往常我们都会视为一种人类的局限性，连我们都下意识觉得那么主观的喜恶是写稿里的缺陷，但在AI时代，这成了AI眼中人类仅有的AI无法取代的部分。

相比于AI的无懈可击，人类生命脆弱且短暂，总有什么地方是无法周到的领域，有缺点、短处，各种问题，它提到的“偏爱”也正是局限性之一，我做不到全然的客观，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理性和冷静。

正是因为人类有如此之多的缺点和差异，我们会害怕被AI完全替代甚至超越，同时，人类这些难以改变的结构和底色，生老病死，贫富阶级，有无法相容的痛苦，让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变得困难，个体容易孤独，又依旧需要连接，需要情感寄托，所以又在私人的感性上需要它。

人好像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不知道这个问题能怎么解决，只能从稍微自我安慰的角度去想，或许正是这样那样的局限，让我们区分于工具和机器，在情感与人性的闪烁中触碰他人乃至自身的真实存在。

或许如今唯一还可以继续思考的是，时代不断向前，倾轧和颠覆只会越来越快地发生，那么人类之中，最珍贵的，最值得保留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无论是不断掀起AI狂潮的当下，还是科技变革更为剧烈的以后，有什么东西是值得我们持之以恒地留存的？

我也没有什么固定答案，只能在这里放一些我自己也在时常思索的问题。

比如，说一声谢谢的能力？

之前就看到微博有人提到一个话题，说如果跟AI说谢谢，会增加算力成本，但其实对于人类来说，如果你把人类的生命也量化，那几秒钟的谢谢，本身也是在消耗人类的寿命“算力”。

只是人类依旧如此，依旧心甘情愿地用几秒钟的寿命去换以文明。

这就是我们美妙的局限性。

还有最重要的，人与人之间独有的陪伴和温度。

我越来越强烈地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陪伴和深度聊天之所以难得，恰恰也是因为人类的有限。

因为人类不像AI，会无理由无选择地在那一直等你，生命短暂，生活困顿，每个人都有很多合理的理由可以选择做别的事，可有一些时刻，人与人还是优先选择了彼此，选择路途的奔波和辗转，选择跟对方聊一些有的没的，选择承受分别时的刹那不舍和伤感，这似乎让这种“有选择”的选择，具备了格外不同的意义。

如果没有排序，没有先后，我要怎么确定人类之间，的确存在一种感情、一种关系？我要怎么确定我的存在，至少在一个时刻，曾对一个真实的个体，产生过意义？

或许以后过几年几十年，一切都变化了，再回过头来看这些问题，会觉得这些想法还是太幼稚太保守了吧，但至少现在，我还需要它们，就像我写这篇文，需要的是被屏幕前的你看见，而不是别的电子智能产物。至少你看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