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的乐趣。
我对象到宜昌出差,问我要不要一起来,我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事,就一块儿过来了。
晚上我俩去吃肥鱼、腊蹄、剁椒鱼杂;夜里我俩叮叮咣咣;白天他出去忙工作,我自己待在酒店里。
我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我又变成了一个需要依恋人的小女生,我的男人在外面挣钱,我静静的等着他。我甚至还把他的行李箱收拾了一下。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久违,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于是我沉浸其中,体会它、享受它、抚摸它,恬静地对它抱以微笑。
这些年,我在两性关系里一直是个又倔又硬的存在,如果“女性成功学”以从男性那里捞到多少好处来定义,恐怕我是个失败的顶流。可是我又吃到了自力更生的红利,所以更把波伏娃的“只要女性仍然试图通过男性去实现自我价值 ,她就永远是'第二性'”这句话奉为圭臬。我在雌雄同体的路上一路狂奔,头也不回。也曾经迷失过,比方我发现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了。在我曾经的认知里,爱是关心、依靠、奉献、柔情似水,我硬了以后对这一套没办法由衷了,我只好在感情里变成一种“爱咋咋”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里,我没有非常强烈的幸福感,当然也没有任何苦恼。日子就是那么吊儿郎当的过着,除了对孩子一心一意,我对别的事情好像都挺划水的。
忽然之间,我回到了过去那种价值体系,感受到了一瞬间的“爱情”,这太奇妙了,为什么我在这种情况下才认为这是爱情呢?为什么我带着他出差时,我把他丢在酒店里我自己出去谈事情,到饭点我关心他吃没吃,我没觉得那是爱情呢?
我在床上眯了一会儿。中午他要应酬,就叫了跑腿买网红店的油炸萝卜饺子送到酒店,我在微信上说:“爱你哟”。他马上来劲,讲由于店铺搬迁他为了买这两个油饺子换了俩跑腿,还问我要不要临走时多买一点带回武汉。我更神奇的情绪来了——由于它并不好吃,而且吃完打萝卜嗝超级难闻,我立刻回归正常的我。上午捕捉到的一点微妙感觉被稀释,逐渐散去。我说:“不用,你忙你的,工作为重。”
上午他给我发微信时,我也叮嘱他“工作为重”,同一句话却是不同的意味。它可以是男尊女卑、情意绵绵,也可以是干点正事、请勿打扰。
我睡醒后爬起来写广告,拍燕窝的视频,又看了一会书。累了就坐在窗边、看长江以另外一种形态流经城市:
天色渐暗,他回来了。
我俩出去喝酒吃串儿,我忍不住告诉他,我今天捕捉到两种感觉,玄妙莫测。我巴拉巴拉说完,他说,并不是什么根深蒂固的价值观在作祟,而是我跟他之间,我以自己为主的情况很日常,我以他为主的情况很罕见,加上重温旧心态,所以我觉得有趣了一下而已。
停了停,他问我:“如果那两个饺子很好吃呢?或者如果我没有那么积极的回应你,会不会把你前面的那种感觉拉长一点?”
我说:“你希望我把那种感觉拉长吗?还是说你也认为那样的情绪才叫爱情?”
他说:“我只希望你做真实的你自己,又自私又慷慨、又敏锐又愚笨、又邪恶又天真,跟你一个人谈恋爱好像在跟一百个人谈恋爱。”
我说:“就喜欢你的包容。”
在这一整天里,只有这个时刻,我才是真正的心满意足。
因为我始终不知道爱情的真正定义,或者说我不知道是多少人性的贪婪裹在一起,才需要发明爱情这个词做幌子。在任何一套价值体系里,“爱情”无非都是为了让“我与众不同”、“我的魂肉有皈依”、“我值得无条件付出”等等虚妄的欲念显得不那么赤裸裸。激情也是情绪的一种,来去自如,不受人控。只有当两个独立的人格相互接纳,足够允许,才是所谓爱情最惬意的时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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