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小动物可能等于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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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纽约州，一只幼鹿卧在长草中休息。野生动物专家警告称，人们试图“救助”幼鹿及其他野生动物幼崽的行为，往往弊大于利。

康妮·霍尔彻夜未眠，用奶瓶喂养着她照料的上百只小鹿中的几只。就在这时，一对夫妇带着一只野生新生小鹿来到了她的家门口。

前一天，他们在路边发现这只幼鹿时，它看起来还很健康，可如今却已病入膏肓。

康妮·霍尔已在南卡罗来纳州运营木兰小鹿救助中心（Magnolia Fawn Rescue）长达25年。

她深知，母鹿将幼崽独自留下数小时是正常行为。但这对好心的夫妇并没有把小鹿移到附近树林等待母鹿归来，而是将它带回了家。

霍尔将这只不停哀鸣的新生小鹿抱在胸前。“它在我怀里开始抽搐、惊厥，我的心都碎了。”霍尔说。由于长时间未能摄入母乳中的关键营养，这只小鹿最终在她怀中离世。

随着北美各地春意渐浓，野生动物救助人员正准备应对大量被“善意拐走”的幼崽——人们出于好意，却在无意间将这些小动物置于险境。

持证野生动物康复师表示，这种“善意拐带”已成为一个严重问题：每年都有数千只在野外茁壮成长的幼崽被带离家园，其中许多因此丧命。

“我们称之为‘以救助为名的拐带’。”加拿大阿尔伯塔省野生动物保护研究所负责诊所运营的雷利·巴斯（Raelee Barth）说，“这些人本意是想帮忙、想救助，但不幸的是，他们确实把它拐走了。凡是母亲会独自留下幼崽的哺乳动物，最常出现这种情况。”

小鹿、野兔、浣熊、野鸭和鸣禽是最常见的“被拐受害者”。“人们看到一只小小的野兔独自待在门前草坪上，就会惊慌失措。”巴斯说，“可如果看到人类婴儿独自待在外面，那才真的是不正常。”

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母鹿一整天都把幼崽独自留下，是在保护它们，而非遗弃。因为成年鹿身上有捕食者能嗅到的气味，而幼鹿没有。

纽约州汉普顿贝斯市伊夫林·亚历山大野生动物救助中心的持证野生动物康复师杰西卡·基亚雷洛（Jessica Chiarello）说：“母鹿不想让幼崽引起任何注意。所以它们白天外出觅食，大多在清晨和深夜回来。”

长耳大野兔和棉尾兔的母亲也会把幼崽独自留下，避免捕食者通过气味追踪。而刚离巢的鸣禽幼鸟因为在地面学习飞行，常被误认为是孤儿。

纽约市野生鸟类基金会的凯瑟琳·奎尔（Catherine Quayle）说：“它们可能站在原地，看起来茫然无措，但亲鸟很快就会出现并喂食。”

所谓救助，实为拐带

目前尚无每年被拐幼崽的官方统计数据，但专家表示，各自经手的数量已令人触目惊心。霍尔说，她接收的小鹿中约有三分之一是被拐来的。

巴斯称，在她所在机构接收的长耳大野兔等物种中，这一比例至少为60%；去年她接诊的棉尾兔中，超过40%是被“善意拐走”的。

“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大问题。”奎尔说，她所在的鸟类救助中心每年接收3000只刚离巢的幼鸟。

去年，伊夫林·亚历山大救助中心的团队通过劝阻，阻止了数百起不必要的拐带行为，但仍接收了大量被拐来的动物。

去年在阿尔伯塔省，巴斯和她的团队接收了112只长耳大野兔，其中至少67只是被拐来的。她表示，野兔的康复放归成功率通常仅为10%左右。

“想到它们被剥夺的一切，就感到无比痛心。”基亚雷洛说，“很多案例都是善意酿成了大祸。”讽刺的是，动物爱好者反而最容易犯下这种伤害野生动物的错误。

一篇对现有文献的综述指出，拟人化——赋予动物人类特质——虽能培养同理心，却也可能对野生动物造成伤害：“当人类把对人类婴儿需求的理解投射到幼兽身上时，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可能造成的危害

当一只健康的动物被拐走，它的生存与放归希望就开始倒计时，尤其是在没有立即送往持证野生动物康复师处的情况下。

就像被送到霍尔那里时已病危的那只新生小鹿，幼鹿需要在数小时内补充水分，但绝不能喂牛奶，因为牛奶会导致胃胀气，这是一种危及生命的症状。

霍尔说，它们还需要在出生后约7小时内摄入母乳中的关键成分——初乳。幼兔同样需要母乳，且极易患上胃胀气。

鸟类若被带回家并长期喂食不当营养，可能患上代谢性骨病，导致骨骼脆弱，难以康复。

许多好心人会给野生鸟类喂食或喂水，这可能进入健康鸟类的肺部，引发肺炎，甚至导致死亡。

许多被拐动物，尤其是猎物物种和有蹄类动物，会承受极度压力，易患捕捉性肌病（capture myopathy）——一种导致肌肉衰竭、器官损伤的代谢性疾病，几乎总是致命的，有时几分钟内就会死亡。

“它们就是压力过大……会引发肾衰竭、心脏问题，最终往往因此死亡。”巴斯说。

宾夕法尼亚大学野生动物未来计划的野生动物医学专家、兽医埃里卡·米勒（Erica Miller）表示，同样由压力导致的皮质醇水平过高，再加上脱水，可能引发心脏骤停。压力和不良饮食还会导致兔子或鹿的胃肠道菌群失衡，引发致命感染。

更糟的是，在部分州，仅仅捕捉野生动物的行为在法律上就等于判了它们死刑。米勒说，在宾夕法尼亚州存在慢性消耗病（chronic wasting disease）——一种传染性、致命神经疾病——的县，康复师不得救治鹿类，以防疾病传播。

一旦鹿被送到救助站，就可能被实施安乐死。在阿肯色州和内布拉斯加州，全州范围内救治鹿类均属违法，因此如果不立即将被拐鹿放回原地，就等于判了它死刑。

长得像鸭子，却把自己当人

被拐动物还有可能对人类产生印随行为（imprinting），鸭类和鹿类尤为常见。印随是新生动物认识自我、学习物种特有行为的方式。

例如，由人类养大的鸭子可能意识不到自己是鸭子。印随通常是不可逆的。如果没有合适的去处，许多对人类产生印随、不再惧怕人类的动物最终会被安乐死。

巴斯记得，有一只被拐的小鹿因胃胀气痛苦不堪，送到阿尔伯塔省的诊所时，已经对人类产生了印随。

“一开始，看到它那么困惑，真的令人心碎。”巴斯说，“它会不停哀鸣，试图跟着我们，但我们必须想尽办法不让它这样。”一周后，它被安置到其他小鹿中间，希望它能培养出对人类的健康恐惧。每只小鹿必须通过“正常惧怕人类”的测试才能放归。

令巴斯欣慰的是，这只小鹿通过了测试，重返野外。但并非所有动物都如此幸运。“今天我接到一个电话，一位女士养了一只六七个月大的小鹿。”霍尔说，“它已经对人类产生印随，把自己当成狗了。这真的很令人无奈。” 

发现幼兽该怎么做

如果你发现独自待着的野生幼兽，几乎最好的做法就是不要打扰，除非它们明显受伤——比如被车撞或流血。

如果你仍不确定，康复师建议你拍照或录像，让专家评估是否需要干预。如果动物健康，且是非狂犬病传播物种，但处于危险位置（比如马路中间），你可以将它移到离路边约6米的地方，母鹿应该会回来寻找。

“它们很少是真正被遗弃的。”米勒说。如果因受伤等原因必须将动物带回室内，要让它远离其他动物，不要喂食喂水，放在安静、黑暗、温暖的地方，然后联系持证野生动物康复师或机构——不能把野生动物送到当地动物保护协会。

“除非幼兽绝对有必要接受人工照料，否则人类照料对它们来说几乎总是更糟。”巴斯说，“因为我们尽最大努力模仿母兽，却永远无法真正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