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在停车场做了几百顿饭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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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标题:关于我在停车场做了几百顿饭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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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在户外做了几百顿饭了,想一想真是不可思议。
小时候,厨房是小孩的禁区,现在,我拥有了自己的厨房,它功能完善,什么都有。
我粗略地统计了一下,筷子二十双,锅具十八个,碗和盘子六十五个,杯子三十二个,厨房小家电十三个,菜板五个,刀六把,大大小小的收纳盒数都数不过来,肯定上百个……
我家只有两个人,这些东西远远超过了我的需求。但天地之间做饭深深吸引着我,就像是受到原始本能的召唤。这种召唤在我身上还显现为热爱采集野果,渴望拥有一块田地,以及总是不由自主地进入洞穴。
我的户外厨房一般都在全国各地郊外的停车场,而我的橱柜则是摆放在后备箱里的一个扁平的塑料盒子,它是床的一部分,我们平时就睡在上边。
它大概有一米乘以半米大小,高只有十厘米左右,里面摆放着卡式炉,锅碗瓢勺,大米麦片,还有油盐酱醋茶,只够满足最基本的需要。
天气好的时候,就支起桌椅板凳坐着做饭;天气不好的时候,就站着在后备箱做饭;天气糟糕到没法站在外边的时候,我就盘腿坐在后备箱里边做饭。
在停车场总是能遇见不少和我们一样喜欢睡在车上到处流浪的人,大部分都是已经退休的老年人。
这些老年人更喜欢柴火炉。他们钻进小树林收集木柴,又将它们摊开晒干,在停车场劈柴生火,过着更为原始的生活。
还有一些人喜欢用电做饭,一到地方,就把大大小小的太阳能板支起来,像是展开翅膀,栖息在停车场的昆虫。
刚开始在停车场做饭的时候,要克服一种公开做饭尴尬症,因为总有人在旁边驻足观看和点评,并且在我手忙脚乱的时候提出各种问题。
但这些老年人确实非常厉害,他们可以泰然自若地在停车场剁肉馅包饺子,发面蒸大包子,或者做一些在我看来非常复杂,完全不适合在户外烹饪的菜。
与这些人为邻时间久了我才发现,做饭仅仅是他们准备食物的一个小小环节。
由于郊外的停车场经常在河流湖泊附近或者海边,所以他们都很喜欢钓鱼,钓来的鱼往往吃不完,他们就会把这些鱼处理好,再晒成鱼干。
有时候他们会学当地人,在海边收集海菜,晒成海菜干。
旅途中没有冰箱,车里温度又高,很多东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败。
一位西北大哥教给我一种可以常温储存肉类的办法——制作肉臊子。在他的耐心指导,以及无数路人的围观之下,我也做出来了一盒肉臊子。炒菜的时候,只需要在蔬菜里加上两勺就很好吃。
可是我总担心这盒肉臊子变质,没有人能告诉我它真正的保质期,对于习惯了信任包装上那一排日期的现代人来说,这实在是令人感到焦虑。
为了避免每次吃的时候就像是在玩俄罗斯轮盘一样提心吊胆,在尽快把这盒肉臊子吃完之后,我就没有做过第二次。
在云南红河的时候,我们灵机一动,在菜市场买了一块农家腊肉,它没有那么硬,还很年轻,上边抹着红红的辣椒碎,和我之前见过的那些硬邦邦的腊肉不太一样。
买的时候我俩欣喜若狂,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实现吃肉自由了。可后来我才发现这块腊肉绑架了我。无论白天晚上我都在想着到底把它放在哪儿才好,放在车里,怕被塑料袋捂坏了,可是放在车外边,白天怕晒到它,晚上又怕小动物把它吃掉。
总之,我俩把它吃完,不是因为想吃肉了,而是出于一种无奈,只有尽快吃完,才能停止这种无时无刻的担忧。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想要吃肉自由而失去了不想吃肉的自由。
在离开普洱的最后一天傍晚,停车场来了一个骑着摩托车推销东西的人。
“买一袋吧,刚从山上摘的,新鲜的松茸,一袋只要十块钱!”带着头盔的大哥递过来一大袋蘑菇。
“我们不需要。”刚刷完碗的小刀很快就拒绝了。
“这个怎么做?”我对这袋松茸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炒菜做汤都可以!”
“放到明天不会坏吧?”
“敞开袋子,不会坏。”
“那我要一袋!”我接过了那袋松茸,仔细观察着它们,棕红色的脑袋,白色的粗杆,根部还粘着湿泥,闻起来一股雨后森林的味道。
后来在研究怎么烹饪它们的时候,我才知道这根本不是松茸,是人工种植的姬松茸。但这并不妨碍我们认真对待它,小刀跑去很远的超市买了猪肉,而我一点一点清洗它上边的泥巴。
这件事让我觉得我们大概不是出来旅行的,很有可能就是为了逃离我那物质过剩的厨房,躲在外边做饭的。
我们的小车在内蒙古辽阔的草原公路上疾驰,路边一个高大的柱子上站着四只脑袋酷似熊猫的羊,我们拐进了一个叫做苏尼特右旗的地方,这里像是荒漠中的绿洲。
我们在路边的羊肉店买了一斤苏尼特熊猫羊的肉卷,也就是刚才柱子上看到的那种。
这座城市人烟稀少,风很大,极其干燥,停车场一辆车都没有,只有一个满脸枯纹的大爷徒劳地挥舞着扫把,像是西西弗斯,被狂风戏弄。他看见我们异常激动,过来聊天。
“这羊肉多少钱买的?”
“四十一斤。”
“挺便宜的。”
风实在是太大了,我不得不坐在后备箱里,盘着腿煮羊肉。摸过羊肉的手一股奶香味儿,我还在锅里放了胡萝卜,粉条和大白菜,只用盐简单调味。
小刀负责在车外边和大爷聊天。有一半话听不太懂,另一半被风吞噬,他们俩聊得驴头不对马嘴,聊得张牙舞爪,热火朝天。
“这个地方的房子贵吗?”
“不贵,秋天的时候便宜,秋天宰羊,上个月还是五十一斤呢。”
“为什么你听起来是西北口音?”
“对,这个停车场前一段还有房车呢,都跑了。”
“你们这儿平时风也这么大吗?”
“我天天都要浇水,这个地方从来不下雨。”
告别了大爷,小刀也躲进车里,狂风让车来回摇晃,我们吃着热乎乎的羊肉锅,像是两个相依为命的水手。
在满洲里的时候,停车场就在热闹的市中心,过了马路就有菜市场,之前在路上遇见的朋友恰巧都来到了这个停车场,大家不用商量,就在车尾支起各自的厨房开始做饭,准备搞一次大型聚会。
四个高压锅发出呲呲的声音,两个锅在炖着牛肉,两个锅在炖着羊排,有人在炸花生米,有人在做酱大骨,有人在用从草原上摘的沙葱和韭菜花煎鸡蛋,而我一个河南人,为众多东北人献上了一道东北名菜——猪肉酸菜炖粉条。
大家把桌子拼在一起,围坐一圈,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大声欢笑,就像回到小时候和小伙伴们用蜡烛做饭的日子。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啊?”我感慨着。
“今天是个好日子!”不知道谁在回答。
旁边是繁忙的车流,不远处是高楼大厦中的万家灯火,这个小小的停车场就像是漂浮在城市中央的孤岛,上边坐着一群和社会分道扬镳的人。
在满洲里冰冷的夜晚,大家轻轻道着晚安,钻进各自狭小的车厢。
我躺在暖和的被窝里,虽然身处城市中心,可感觉我们就像是雨林深处的原始部落。
下雨的时候在车上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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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友评论
@Vivian
曾经在满洲里看到过特别多自己开车做饭的人,很感兴趣但是没敢上前打扰,今天竟然看到有记录的文章,真的太棒了👍
@山鸟山花
生活和文字都好棒啊。困于城市的人们依然留着原始人采集、游牧的流浪基因😂
@应许的逆转生
天呐,你们把我想要的生活具象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