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了啥?火成这样
瞿颖这种“幸存者”能再次被我们看到,她给我们带来一种很强的安定感,是在这个飞速发展,每个人都面临着随时被抛弃的苦恼,楼起和楼塌只需要一天的不确定的时代下,很难得的安定感。而这种安定感在她散发的表达里,也并非是用金钱堆砌的,而是来自深处的人格。
在这种慌乱的不确定中,我们本能地抓住了那块来自旧时光的浮木,她再次成为了被时代和大众选择的明星(虽然她不想要太多的工作)。
本文作者/猹
写在前面
今晚聊一档节目,papi酱的《热烈欢迎》。
严格来说它其实不能算综艺,因为它一开始是在网红短视频的分类里的,但它最大的价值之一,恰恰是模糊了网络视频和综艺的边界,甚至它在当下的“造星”和传播能力,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正儿八经的综艺。
一、
在这节目刚开始火的时候,不少人对它的评价就是感觉它很像《康熙来了》,这是最适合聊这个节目的切入点——它为什么会让我们想起《康熙来了》?
想回答这个问题我得先讲一个有些反大家直觉的事情——这个节目它好像很火,但其实它火的期数并没有那么多,我也是翻了一遍才发现,除了真正爆出圈的瞿颖、戴军、李静、蔡明、维嘉、沈凌那几期,还有大量“寂寂无名”的集数,甚至有几集口碑并不好。
比如胡先煦的那一期就在网上招致很多差评,不少人说他无法融入,像是来做一场不开心的工作,甚至出现了他介绍自己的帽子,结果papi酱请他试戴帽子他却因怕帽子压塌发型而拒绝试戴的状况(我对艺人本身没有意见,胡是个相对有业务能力的年轻演员,这段只是强调这种明星光环约束下的惯性思维)。
我们只需要把这些没那么成功的集数,和那些大家都看过的爆火的集数横向对比,我们就会发现一个显著的区别,成功部分,没有那么强的明星属性,也没有因此带来的束缚,这些嘉宾很多都是经历过爆火之后对大部分事情都没那么在意的状态。
当嘉宾的明星帽子被摘掉,那就只剩下帽子底下的“人”了。
其实这也是《康熙来了》的最大特色——
把人从明星的身份中释放出来,在综艺节目里看到真正的人。
康熙里有一句多次出现的嘉宾吐槽,就是两位主持人几乎都不按台本,聊着聊着就跑去了别的地方开始挖掘嘉宾的经历。
这是因为康熙是一个讲故事而非做游戏的节目,而讲故事就是在进入人,真实的人。
《热烈欢迎》的切点就是在进入人的生活,papi酱请他们分享自己的好物,主题涉及到旅行、家务、省钱、有趣、提升幸福感、甚至是一些没用但自己喜欢的东西。
我们在他们的聊天和介绍里感受着他们的活人气息,李维嘉对于家务的熟悉,沈凌收集亲签黑胶时的激动以及他对林忆莲热烈的爱,瞿颖介绍自己能买到便宜东西时的骄傲,还有谢依霖对自己大象的维护。
他们摘掉了自己身上端着的“明星”标签,只剩下一个“人”字。于是我们看到的不是明星不食烟火的姿态,不是不愿意试戴帽子怕压塌自己的头发,而是朋友久违之后一种迫不及待的分享。
我们太需要看到人了,毕竟现在连自媒体都要强调活人感。但当下的困境是几乎看不到人了,综艺节目里没有人,电视剧里也没有人,网络到处都是对火梗和爆火视频的模仿,目之所及几乎没有人的存在了。
项飙在谈论AI的时候说为什么我们会焦虑AI取代人,因为我们活得已经不太像人了。AI的时代还没有彻底到来,但我们身边已经和AI相差无几了。
二、
这就很自然地想到了下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当下会需要一档《康熙来了》?
因为我们当下的娱乐太缺乏这种松弛的,能让“人是人”的表现环境了。
《热烈欢迎》是一种“短视频综艺”的类型,这一类型其实不少网红都在做,比如“屈大将”就发了很多几十分钟的团队自制综艺视频,而就体感而言,这些网红翻拍或创造的短视频综艺是比当下的综艺有看点有效果的。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差距?
根源在于它没有“必须好看”和“挑不出错”的压力,当一档综艺背负了平台和投资者的企图,当一个嘉宾要通过一场秀立一个完美的人设时,从上至下就只会信奉一条准则:不能犯错。
而与不能犯错划等号的,基本就等于紧绷和无聊。
所以临时起意在当下的综艺台本里基本是被删除的,它们的每一场冲突每一次对话基本都在计算内,于是这就从一场真的“真人秀”变成了一场嘴上喊着我们是真人秀的“行业产品发布会”。
而行业产品发布会,是没有松弛可言的。
当前的综艺感有一种很明显的转向,观众厌恶了那种拿着剧本表演出来的状态,转而关注起了自然状态下的化学反应,也就是所谓活人的社交感。
《热烈欢迎》里能从观众的喜好里明显看出这一趋势,负评较多的几期很多相似的评价是在说“演绎感太重”“一直在关注自己”“无法融入”等等,反观蔡明、戴军、李维嘉、谢楠、李静、瞿颖、沈凌的这几期,他们都能够在其中创造出一种相得益彰的气氛,这其实就是表演与交流的区别。
三、
而在这里我们又能发现另一个现象,这些火上热搜的艺人们,几乎都是曾经活跃于“上个世纪”的,属于演艺圈前辈级别的人。
观众为什么会对这些人情有独钟,我认为抛开他们自身所带的活人感以外,还有一种很典型的当代情绪:我们喜欢这些虽然“过气”但不显狼狈的人。
他们当前已不在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时刻,但他们依旧可以做到怡然自得,我们能在他们身上寄托自己的需求和心理安慰,这同样是一种艺人与观众的交流。
这在瞿颖在《热烈欢迎》里几乎断层式的爆火中得到验证,她流传出去的每一个梗包括“底子很好”“我不想工作太累,因为我一累就容易挑拨离间”“强迫外国人说中文实则是自己英文太差没听懂”“上世纪末的艺人”“我就喜欢买便宜东西”全都爆火,甚至那句“他拿多少钱我拿多少钱”,用它做剪辑来怼领导的视频点赞都能达到几十万。
她的每一句话都精准踩中了当下的痛点,这让她在观众中间的人格魅力被放大了无数倍,我们需要看到这样的人,她曾经做过影视歌模主五栖明星,曾经有过无数次爆红爆火的时刻,而当她从那一时刻退下,摘掉了这些光环之后,她并没有变成那些隐隐让我们焦虑的“落魄的人”,反而以一种更自信、更放松,也更享受生活的主体姿态出现在观众面前。
我们看向她以及她这类人的现在,其实是在看向我们的未来,这种对比当然不是财富相貌上的对比,而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终会迎来的年华老去、梦想失去、一步步走向下坡路的时刻,但我们至少能在“瞿颖们”的生活姿态里得到安慰和疏解。
之前看到过一个表述是在说娱乐圈里留到最后的可能不是成功者,而是幸存者。我很喜欢幸存者这个词,因为这个词充满了雕琢感和动荡感,它身上拥有兴衰荣辱走过的痕迹,而我们每个人只要活着最终都会变成时代的幸存者。
瞿颖这种幸存者能再次被我们看到,她给我们带来一种很强的安定感,是在这个飞速发展,每个人都面临着随时被抛弃的苦恼,楼起和楼塌只需要一天的不确定的时代下,很难得的安定感。而这种安定感在她散发的表达里,也并非是用金钱堆砌的,而是来自深处的人格。
在这种慌乱的不确定中,我们本能地抓住了那块来自旧时光的浮木,她再次成为了被时代和大众选择的明星(虽然她不想要太多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