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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十年,归来十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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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过是做到了和他一样的伪善。

本文作者/黑曜石

写在前面

今晚写一部尘封十年后上映的院线电影——

《蜂蜜的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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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了翻现在网上还能检索到的信息,这部作品应该是在2016年杀青。

这十年间,电影更改的要素比较多,演员换了,导演署名也换了,那个小燕子的导演名字也已经成了无法得到署名的敏感词,片名也换了,从原来的《没有别的爱》改为《蜂蜜的针》,这都像是一个十年的注脚。

我们编辑部内部看了这部作品后,给出的评价都比较高,而且有一个很大的共识,在于作品本身的先锋性。

故事的核心观点是“女人为什么不能像爱男人一样爱自己的家人和朋友”。不管是对于当年,还是对于当下,作为一部女性电影,它依旧无比超前。

另一个先锋性,是这几年我们一直在呼吁关注中年女性演员,而这部电影在十年前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并且率先用行动去实践。

一群中年女性在这部作品里贡献了极其精湛的表演。尤其是对于主演袁泉,你能感受到感受她一次彻头彻底的自我掏空。

所以,相较于遗憾这部电影没能在十年前上映,这次我反而会乐观一点。

她还好最终还是来了,带着依旧出色的水准见到了观众。

正文

(以下涉及剧透,非常建议先收藏,

观看后阅读)

一.

畸形的爱?

现在网上争执比较多的是袁泉饰演的女主支宁这个角色,因为她涌流出来的爱已经超越了“正常尺度”,跌入“常人很难理解与接受”的偏执和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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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开始跟踪和偷窥,到男主寇逸(耿乐饰)一句召唤,她便辞掉农科院工作,应邀一同去旅行,甚至逾越边界发生了四次杀人事件,每一次都令人瞠目结舌。

这种病态程度,已经远远超过她爱上男主的原因,导致我在第一次看这部电影的时候,也困惑于作品呈现她爱上男主的理由并不十分充分。

仅仅是因为她看过他的书?听过他的讲座?还是说在她离开教室之际,男主拒绝她离开的行为,这种骨子里的恃才傲物,却在女主这里异化成了一种别样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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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穷尽思考这份病态之爱的原因时,我猛地发现自己也落入了电影的陷阱,造成这份困惑与不解,正是这部电影真正厉害的地方。

它用一种戏剧手段,对日常生活进行了一次艺术编排,放大了“爱的结果”,弱化了“爱的原因”,从而倒逼我们意识到问题一直就不在于“她那么爱”的原因,而是看清那如癌症一样痛苦的结果。

由此指向电影的主题,也是女性视角下的自我反思、群体层面的集体反思——

“女人为什么不能像爱男人一样爱自己的家人和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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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仅是放在十年前,哪怕是放在我们现在的电影银幕上,这个观点都是超前的,具有先锋意义。

而且电影把这个主题内嵌到文本之中,用支宁在四次杀人中逐渐意识逐渐叩问的变化,服务于这个主题的最终表达,叙事与表达紧密结合,是属于商业电影与作者表达平衡融合的一类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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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依此来分析支宁的四次杀人。

第一次,她杀了男主的前妻。

这场戏的前景是她躲在男主家院落,偷窥男主在争执中误伤了前妻。于是,她就像终于等到时机,冲进男主家客厅,要帮他收拾残局。

这是支宁第一次犯罪,一切被她安排得“井井有条”。当她发现前妻没死时,冷静果断地用刀再次刺向对方致命部位。并且在男主喝醉酒后,从背后捅了他一刀,制造出男主正当防卫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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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丝毫愧疚与后怕,因为在她眼里这就不是犯罪而是帮忙,是示好、示爱。

这不仅表现在她冲进房间后的第一件事是笃定地询问男主:“我能帮你什么忙”,并安慰对方:“别害怕,有我在”;也表现在事后,她就此有了借口主动联系男主,并且每次都会特意打扮自己一番。

这些细节都在说明,支宁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就很像一个猎手,一直在等待捕食机会,制造一场她需要的“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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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场“约会”,被所谓的第三者搅黄,于是她第二次杀人,这次杀的是好友阚天天(宁静 饰)。

为了尽可能撇清嫌疑,支宁向男主提议,两人各自寻找好友在酒吧偶然相遇,从而制造彼此不相识的假象。

而“意料之中”的意外,是男主与阚天天越走越近。阚天天向支宁的分享或炫耀,彻底激化了支宁的占有欲与嫉妒心,夹杂着对“第三者”的愤怒,支宁为“爱”付出的代价,便是将阚天天骗到山上,毫不犹豫地从背后将她推下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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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从男主口中得知,他爱上了阚天天的女儿后,她意识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男人本身的伪善与放荡,在缔造第三者的叙事里、在女人的嫉妒与争斗中,被彻底遮蔽了。

于是,她开始对阚天天的死感到自责与懊恼,并且在面对警方盘问时,她会选择性告知与男主有关的信息,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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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三次杀澹台莺(俞飞鸿 饰)时,支宁的动机已经不再是出于占有的剔除异己了,而是愤怒。

支宁因为偷窥到澹台莺和男主幽会,后到浴室质问澹台莺。但与前两次不同,这一次她并没有预谋,而是在澹台莺不断对其进行外貌攻击、年龄攻击,诅咒她这个变态的老女人一辈子也别想得到别人之际,支宁瞄准桌上的吹风机,一把推进了浴池,导致了澹台莺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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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杀人的关键是阚天天的死,因为这个结果倒逼着支宁去意识问题的本质。而在这里的第三次,比起澹台莺之死,更关键的则变成整个发生过程,折射着支宁所发生的改变。

她的杀人动机不再是出于嫉妒,甚至可以说是被激怒的畏惧。

就像她看见了阚天天的幽灵,在澹台莺身上的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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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电影不仅在形象特征层面,将澹台莺与阚天天塑造成一类相近角色,她们拥有有别于支宁的容貌、气质与主动性;同时还设计了一场饭桌戏,支宁因看见澹台莺举着酒杯、拿着鸭脖,想到了被自己推下悬崖的阚天天。

当澹台莺毫无顾忌地攻击支宁的外貌、年龄,并以最刻板也是最落后的“将男人作为衡量女人的价值”标准践踏支宁时,支宁再次看见了自己对于阚天天的妒忌,以及因此杀了阚天天的自己。

她愤怒、失望,也更彻底看清了这场陷阱,无论如何都不再会有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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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能作为第四次杀人的其中一种解释:支宁并不只是出于自保杀了警察,同时她也有杀掉男主的可能性,从而完成了一次主体性复仇。

这也是看到结尾不由拍手称赞的原因。电影选择了一个安全又很高级的处理方式,用支宁的声音作为旁白,向观众讲述了最后一个谎言。两人合谋将车推下悬崖时,她不知道寇逸是自己选择跳下去,还是不小心被车带走。

而电影画面则对应着女人脑海里想象的世界,以及最后一个事实画面,便是寇逸摔成植物人,漠然地坐在轮椅上。

她的谎言,成了对她意识的一种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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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结局的处理,更大程度地向我们摊开爱的不幸。

就像支宁爱上男主那一刻就开始胃痛,电影最后也点明了她患上胃癌。这解释着——

爱情就是一场癌症,一场注定的痛苦。

所以为何要爱上一个男人呢?

女人为什么不能像爱男人一样爱自己的家人和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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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毁灭

当然,无论是支宁杀了男主,还是男主自己跳下去,这样的结局都具有多义性。

但有一点可以明确,当支宁为了自保选择第四次杀人,却以爱之名对男主实施情感绑架时,在这里她并不是在蒙骗自己,而是对男主的最后诱捕,再一次的情感绑定。

在男主一次次暴露本性之后,支宁的谎言,就成了微妙的讽刺,因为她也不过是做到了和男主一样的伪善而已。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她的方式虽然极端,但这极端本身也是支宁的一场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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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这一点,可以再次回到电影一开始,也就是当“她爱一个人”的自由,变成“她不得不去爱一个人”的约束时,以爱为名的社会规训就在两性争斗里暴露出来。

回溯会发现伴随支宁的犯罪过程,同时也是一场针对“剩女”的围剿。

在外形塑造上,对比其他女性角色的状态与着装,支宁毫无疑问是更黯然的那一个,她显得更憔悴、阴鸷,日常穿着普遍暗沉,不会收拾打扮,每次特意的打扮还显得不合时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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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放在这部电影里,我倒不觉得是妆造设计的刻意,而更像是针对外形审判的一次挑衅。因为电影本身,便是一次对那些评判女性容貌、年龄、气质、价值的复仇。

所以,支宁,既是罪犯,同时也因为集中了各种刻板的“剩女”符号,而可以抽象成一类被规训、被攻击的女性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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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针对女性的围剿,首先在男性评判女性价值的言行里更裸露地显露出来。

比如男主作为作家,却徒有其表。当前妻用与兄弟睡觉这件事试图激怒男主时,他愤怒地回击着对方说她这把年纪也不容易,该收钱就收钱。

他的言行充斥着对女性价值的蔑视与贬低。这也表现在他背后议论澹台莺时,会带着同情的口吻说对方也“只是一个母亲,一个药剂师的老婆”。

他并不是无意识的,反而是非常了解这种针对女性年龄、容貌与身份的审判,就是攻击她们的武器。于是,当他威胁支宁时,反复强调会暴露她的“一双大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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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无法忽略的也有这场围剿里女性内部的分化与斗争。

典型的就是前文提到的支宁第三次杀人,杀的是澹台莺,也可以说是以澹台莺为缩影的女性内部的自戕。

而这场自戕,本质又是挪用男性提出的那套标准,作为衡量女性的价值尺度,异化成女性与女性的厮杀。这暴露出以男性为中心的价值观、伦理观所造成两性意识重心的偏移,以及整体框架结构上的残缺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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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个角度也可以视为一种解释,那便是支宁并不需要有多爱男主,只是在“渴望生活”的内部需求与“女人需要一个男人”的社会价值相互冲撞中,她不得不重新建立生活的秩序。

也就是说,真正吸引支宁来到那个院落的,其实是在自我生活秩序被长久扭曲的境遇里,她嗅到了一种重建秩序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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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看,电影是在呈现支宁为爱所付出的巨大代价,牺牲,乃至犯罪。

但反过来看的话,其实它也是用一场浩荡的代价,让我们回头去考量两性社会中那份“以爱为名”的真正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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