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两年,到底什么变了
AI 两年,到底什么变了
这是这个系列的最后一篇。
前面五篇分别聊了:AI 时代的理解错觉、费曼学习法的真实体验、用一周入门一个新领域、笔记系统的演变过程、精读一本书的完整流程。
写完这五篇之后,我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如果把所有的方法、工具、技巧都放到一边,这两年「认真学习」的经历到底改变了我什么?
不是改变了我的笔记数量。不是改变了我的 Obsidian 配置。不是改变了我用 AI 的 Prompt 模板。
是改变了我这个人的什么。
想了很久。
答案不是一个清晰的、可以写成三个要点的结论。它更像是一组缓慢发生的、我自己在经历过程中不太容易察觉到的变化。
这篇文章就试着把这些变化说出来。
变化一:我对「我懂了」这三个字变得非常警惕
两年前,我对自己的理解力是有一种盲目信任的。
那时候我读完一篇文章或一本书,如果读的过程很顺畅,我会自然地觉得「嗯,我懂了」。然后移步下一篇、下一本。
我不会停下来验证这个「懂了」。为什么要验证?读的时候每句话都看明白了啊。
现在我知道了——读的时候「看明白」和真正「理解」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这段距离你不去走,你永远不会发现它的存在。
这是流畅性错觉。第一篇文章详细讨论过。
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概念本身。我想说的是,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我的日常体验发生了一个微妙的变化——
我变得不那么容易「觉得自己懂了」了。
以前看完一段解释,第一反应是「明白了」。
现在看完一段解释,第一反应变成了一个轻微的犹豫——「等等,我真的明白了吗?」
这个犹豫不是焦虑。它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自我检查。就像你出门时摸一下口袋确认带了钥匙——不是因为你焦虑,而是因为你知道自己有时候会忘。
大多数时候,这个犹豫很快就过去了——因为要么那个内容确实简单我确实理解了,要么那个内容对我不重要没必要深究。
但偶尔,这个犹豫会让我停下来。然后我会做一个小动作:试着在脑子里用自己的话复述一遍刚才读到的东西。
能复述出来,就真的过了。
复述不出来——或者只能说出一些碎片——就说明我的「明白了」是假的。
这个习惯不需要任何工具。不需要 Obsidian,不需要 AI,不需要模板。它只是一个持续了大约两秒钟的内心动作。
但这两秒钟改变了我吸收信息的方式。
它让我从一个「高速消费信息」的人,变成了一个「偶尔会停下来检查理解」的人。
消费的数量下降了。但留下来的东西变多了。
我想诚实地补充一点:这个习惯不是100%运转的。
我每天接触的信息量很大——公众号文章、播客、新闻、工作邮件、和同事的对话——我不可能对每一条信息都做「理解检查」。大部分信息还是一扫而过的。
这个习惯更多地在特定场景下被激活——当我在学一个我关心的新概念时,当我在准备一个分享时,当我在和别人讨论一个我声称自己「知道」的话题时。
在这些场景下,那个轻微的犹豫会浮现。它不是一个强迫性的焦虑,更像是一个温和的提醒:你可能没有你以为的那么懂。
这个提醒,两年来帮我避免了不少在别人面前「自信地说错」的尴尬。
变化二:我和「不知道」的关系变了
这个变化可能是最根本的。
两年前,「不知道」对我来说是一件需要隐藏的事。
如果别人在对话中提到一个我不熟悉的概念,我的第一反应通常是含糊地点头,或者用一些模糊的措辞掩饰——「嗯,这个我大概了解一些」「对对,好像之前看到过」。
不是因为虚伪。而是因为在大多数社交场合里,「不知道」隐约等于「落后」「无知」「跟不上」。承认不知道有一种心理成本。
现在不太一样了。
现在别人提到一个我不知道的概念,我更倾向于直接说:「这个我不太了解,能简单说说吗?」
这个变化不是因为我变得更勇敢了。而是因为费曼学习法反复地、持续地把「不知道」转化成了一种有用的信息——
每次我做费曼输出时遇到「说不出来」的地方,那个「说不出来」不再是一种失败。它变成了一个精确的信号,告诉我接下来应该把注意力放在哪里。
当「不知道」从一种令人羞愧的状态变成一种有用的信号时,你就不再需要隐藏它了。
第三篇文章里记录过一个场景——我在学行为经济学时,对「代表性启发式」连续两天都搞不明白。如果是两年前的我,可能会含糊地写一条「代表性启发式就是根据像不像来判断」然后赶紧移步下一个概念,假装自己已经懂了。
但那次我没有。我在笔记上写了「⚠️ 这个概念还没搞清楚」,然后让它暂时悬在那里。
两天后我换了一个角度重新理解它,才真的搞明白。
在那两天里,「不知道」的状态并不舒服。但它是真实的。
我越来越觉得,一个人的学习质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能在「不知道」的状态中待多久而不逃跑。
逃跑的方式有很多——假装自己懂了、含糊地复述一个定义、赶紧翻到下一章、用AI查到一个答案然后立刻关掉窗口。这些都是在逃离「不知道」的不适感。
但如果你能多待一会儿——多问一个问题、多想一个角度、多试着解释一次——往往就是在那个多待的「一会儿」里,理解发生了。
有一个相关的变化值得一提。
我在工作中也开始更频繁地说「这个我不太确定」「我需要再想想」「这个问题我目前没有好的答案」。
两年前我会觉得在会议上说这些话显得不专业。现在我觉得恰恰相反——在你不确定的时候假装确定,才是最不专业的行为。 因为它会导致基于错误理解的决策。
当然,这取决于你的工作环境。有些环境确实不鼓励承认不确定性。但至少在我目前的环境中,说「我不确定」并不会降低别人对你的评价——反而会因为你的诚实和审慎而增加信任。
变化三:我对「学习速度」的焦虑消失了
两年前,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我学得太慢了。
看到别人一年读100本书、一周学一门新技能、每天都在分享新知识——我觉得自己在被甩开。世界变化这么快,新东西这么多,我怎么学都学不过来。
这种焦虑驱动了我最初的那些「高效学习」尝试——疯狂收藏文章、同时读好几本书、笔记库追求数量。
那段时期我「学习」的速度确实很快。但如果你用「我能独立解释多少个我声称'学过'的概念」来衡量,答案是——非常非常少。
高速度 + 低留存 = 原地踏步的错觉。
你觉得自己走了很远。但你只是在转圈。
现在这种焦虑基本上消失了。
消失的原因不是我变得更快了——恰恰相反,按照「接触信息的数量」来衡量,我现在比两年前「慢」得多。我一年只精读两三本书。每个月只深度学习十几个概念。我的信息消费量大幅下降。
焦虑消失的真正原因是——我找到了一个我信任的标准来衡量「我到底在不在进步」。
这个标准不是信息的输入量(我读了多少)、不是笔记的数量(我记了多少)、不是工具的复杂度(我的系统多强大)。
这个标准是:「我能用自己的话解释多少个我学过的概念?」
如果这个月我能解释的概念比上个月多了三五个,那我就是在进步。
如果这个月我对某个老概念的理解比上个月更精确了——从 v2 迭代到了 v3——那也是在进步。
这个标准很朴素。但它有一个巨大的优点:它不依赖和别人的比较。
别人一年读100本书和我无关。重要的是我今年比去年多理解了多少个概念、多看清了多少个之前模糊的问题。
当你的进步标准从「和别人比」变成「和过去的自己比」时,焦虑就失去了着力点。
这里我想说一段可能有些争议的话。
我觉得「知识焦虑」这个说法本身就有问题。
当人们说「我有知识焦虑」的时候,他们通常的意思是:「有太多东西要学,我学不过来,我很焦虑。」
但如果你仔细想想——世界上的知识总量一直是远远超过任何个人能掌握的量的。这在100年前是这样,在今天也是这样。信息量增加了,但「学不过来」这件事从来就没变过。
那为什么现在人们对此特别焦虑呢?
我觉得一个重要的原因是:现代信息环境让你对「你不知道的东西」的感知变得异常清晰。
以前你不知道量子力学,你也不知道别人在讨论量子力学。所以你对自己的无知是无感的。
现在你打开手机,看到别人在讨论量子力学、在讨论区块链、在讨论具身智能——你不知道的东西被一条条推送到你面前。每一条推送都在提醒你:这个你不懂,那个你也不懂。
不是你的无知增加了。而是你对自己无知的感知增加了。
这种感知本身不是坏事——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总比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好。
但如果你对它的反应是「我必须把所有不知道的都学会」,那你就会陷入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然后产生焦虑。
我现在的反应变了。
看到一个我不懂的话题时,我的第一反应不再是「我应该学一下」,而是——
「这个话题,我需要深度理解吗?还是知道它的存在就够了?」
大多数时候,答案是后者。
世界上99%的知识,你只需要知道它的存在。你不需要理解它。当你某天真正需要用到它的时候,你可以花时间去学。但在那之前,它就是一个你知道自己不知道的标签——这就够了。
只有极少数知识——和你的工作、思考、决策直接相关的那些——值得你花时间深度理解。
区分这两类知识的能力,比任何学习方法都重要。
因为如果你不做这个区分,你就会把有限的认知能量平均撒在无限多的话题上——结果是每个话题都学了一点点,没有一个话题真正学透。
这就是第二篇文章里说的:费曼学习法不是用来学「更多」的。它是用来把少数真正重要的东西学「透」的。
变化四:我开始相信「慢就是快」——但这很难
「慢就是快」是一句常见的鸡汤。
在我真正体验到它之前,我一直觉得它是一种安慰——安慰那些学得慢的人:没关系,你慢但你深嘛。
但现在我确实体验到了一些支持这个说法的真实证据。
举个例子。
去年我用了大约两周时间(总计十几个小时)精读了《系统之美》——这在第五篇文章里详细记录了。
如果只看那两周的「效率」,我的表现很差:两周只吃透了一本书。我的一些朋友同一时间段可能看了三四本。
但在精读之后的几个月里,「系统思维」这个框架在我的工作和思考中反复发挥作用——
有一次团队在讨论为什么某个用户增长策略短期有效但长期失效,我能用「反馈回路」和「延迟」的概念给出一个结构化的分析。
有一次朋友向我抱怨他减肥总是反弹,我能用「存量与流量」的框架解释为什么一次性节食(改变存量)不如改变饮食习惯(改变流量)有效——虽然我不是营养学专家,但系统思维提供了一个有用的分析角度。
有一次我自己在做一个决策时,下意识地开始想:这个选择会产生什么反馈效应?三个月后会不会出现我现在没想到的副作用?
这些「调用」不是我刻意去做的。它们是自然发生的——因为「系统思维」这个概念已经不在我的笔记里了,它在我的脑子里。
而那些我快速浏览过的四十多本书呢?说实话,它们中的大多数我已经记不清内容了。 有些我连书名都不确定了。它们在我的阅读记录里占了一行,但在我的思维里几乎没有留下痕迹。
所以从「最终产出的价值」来衡量——
花两周精读的那一本书,给我提供了持续几个月(也许更长)的思维工具。
花同样两周快速浏览的四五本书,给我提供了……大概几周内在聊天时说一句「我最近看了这本书」的谈资。
两周换来几个月的思维工具 vs 两周换来几周的谈资——哪个「快」?
从长时间尺度看,「慢」的方式反而有更高的投入产出比。
但我也必须说:「慢就是快」在很多时候是反人性的。
因为「慢」的回报是延迟的、不确定的、不可见的。
你花两周精读一本书的时候,你不知道它未来会不会在某个场景下被你用到。你甚至不知道你会不会记住它。你只能「赌」它会产生长期价值——但这个赌的回报可能在几个月后才出现。
而「快」的回报是即时的、确定的、可见的——你读完了!你的阅读列表又划掉了一本!你的 Goodreads 上的年度阅读数又加一了!
在即时反馈和延迟反馈之间,人类的大脑天然地偏好前者。这就是行为经济学中讨论的「时间折扣」——未来的价值在心理上被自动打折。
所以即使我在理性上相信「慢就是快」,在实践中我还是经常忍不住加速——跳过费曼输出、省略 AI 追问、快速翻完一本书然后赶去下一本。
我没有完全克服这种冲动。我只是比两年前更能觉察到它。
觉察到的时候,我有时候能让自己慢下来。有时候不能。
这不是一个「我已经完全改变了」的成功故事。这是一个「我在持续和自己的习惯对抗,有时候赢有时候输」的过程。
变化五:我对知识的「存储位置」不再执着
两年前,我有一种执念——所有重要的知识都应该被记录在我的笔记系统里。
如果我学到了一个好的概念但没有记下来,我会感到一种隐隐的不安——好像知识漏掉了,好像我浪费了一次学习机会。
这种执念驱动了我早期的「疯狂记录」行为——什么都记,什么都存,笔记库越来越大,但真正有用的笔记越来越难找到。
现在这种执念淡了很多。
原因是我慢慢意识到了一件事:知识不只存在于笔记里。它也可以存在于你的思维方式里。
有些知识被记录在 Obsidian 中,我可以随时搜索和回顾。这些是「外部存储」的知识。
有些知识没有被记录在任何地方——但它们改变了我看问题的方式。比如「系统思维」的框架,即使我不打开笔记,它也会在我分析问题的时候自然浮现。这些是「内化」的知识。
还有一些知识,我既没有记录也没有内化——但我知道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快速找到它们(通过搜索、通过 AI、通过问人)。这些是「可获取」的知识。
三种存储位置各有各的价值,不需要把所有东西都塞进同一种。
需要精确记住细节的知识(比如一个概念的准确定义、一个研究的具体数据)→ 适合外部存储(笔记)。
需要在实际场景中快速调用的知识(比如一个分析框架、一种思考方式)→ 适合内化(通过费曼输出和反复使用)。
偶尔才用到的知识(比如某个编程语法、某个历史事件的年份)→ 适合保持「可获取」状态(知道去哪里找就行)。
不是所有知识都需要被记在笔记里。也不是所有知识都需要被内化到脑子里。
明确这一点之后,我记笔记的压力小了很多。我不再觉得「每次学到东西都要记下来否则就浪费了」。有些东西,看过、想过,就够了。如果它真的重要,它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再次出现——到时候你再决定是否要深入。
变化六:我开始把「输出」当作学习的一部分,而不是学习之后的事
这个变化听起来很抽象,但它在实际操作中的影响很大。
两年前的我对学习和输出的理解是线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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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输入(读书、听课、看文章)
第二步:消化(思考、理解)
第三步:输出(写文章、做分享、教别人)
在这个线性模型里,「输出」是最后一步。你得先「学够了」才能输出。
所以我一直在等——等到我觉得自己对某个主题「理解得足够深」了,再去写。
结果就是:我一直在等。因为「足够深」是一个不断后退的标准——你越学越觉得自己知道的少,你就越觉得「还没准备好输出」。
费曼学习法颠覆了这个线性模型。
它让我意识到:输出不是学习之后的事。输出本身就是学习。
当你试着用自己的话解释一个概念时,你不只是在「展示」你的理解。你在「构建」你的理解。写的过程中你会发现盲区、会产生新的连接、会找到更精确的表达方式——这些都是在输出过程中发生的认知活动。
所以学习和输出不是先后关系,而是交替进行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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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入 → 初步理解 → 输出(发现盲区)→ 补充输入 → 更深理解 → 再次输出 → ...
这个认识改变了我的行为模式。
以前我等到「准备好了」才写。
现在我在「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就开始写——正因为没准备好,写的过程才能帮我发现我需要准备什么。
这篇系列文章本身就是一个例子。
我在写这六篇文章之前,并不是对所有话题都有了清晰的、完整的想法。很多想法是在写的过程中才成形的。
比如第二篇文章里关于「表演性学习」的讨论——费曼输出可能变成一种走形式的表演——这个概念是我在写那篇文章的过程中才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的。之前我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了这个问题,但直到试着用文字把它表达出来,它才变成了一个我能够思考和讨论的概念。
写作不是思考的记录。写作是思考的发生。
这是我从两年的费曼输出实践中获得的、也许最有实际价值的一个认识。
如果你正在等「想清楚了再写」,你可能会等很久。
试试反过来:先写,在写的过程中想清楚。
什么没有变
说了很多「变了」的东西。为了诚实,也说说什么没有变。
没有变的事 #1:我还是会犯我知道不应该犯的错误。
我知道「看完 AI 的回答就关掉」大概率什么都留不住。但我大部分时候还是这么做的。
我知道费曼输出应该「先写后查」。但我经常忍不住先查了再写。
我知道笔记写完后应该定期回顾。但我的回顾频率一直很低。
知道一件事是对的,和持续做到这件事,之间有一条巨大的鸿沟。
两年的实践没有帮我消除这条鸿沟。它只是帮我缩小了一点点——也许从「10%的时候做到」变成了「30%的时候做到」。
这个30%和100%之间还有很远的距离。
但30%比10%好。而10%比0%好。
进步不需要是全有或全无的。做到一点就比不做好。
我对自己说这句话——不是作为安慰,而是作为一个策略。因为如果我要求自己100%做到,我大概率会在失败后彻底放弃。而如果我接受「做到30%已经有价值」,我就更可能持续做下去。
没有变的事 #2:我还是会有知识焦虑。
虽然前面说焦虑「消失了」,但更准确的说法是——它从一种持续性的背景焦虑变成了偶尔发作的阵发性焦虑。
刷到一个别人做的很厉害的项目时——「他怎么什么都会?」
看到一个新技术的讨论完全看不懂时——「我是不是已经落后了?」
这些念头还是会冒出来。
区别是:两年前,这些念头会驱动我去「赶紧学」——打开一个新标签页、收藏一篇文章、买一本书——用行动来缓解焦虑。
现在,我更多地只是让这些念头来、然后让它走。不做反应。
因为我知道——由焦虑驱动的学习通常是浮浅的。你不是因为真正好奇才去学,而是为了让自己「不再焦虑」才去学。这种学习的动机不对,方式通常也不对(往往是快速浏览而非深度理解),效果自然也不好。
由好奇驱动的学习 vs 由焦虑驱动的学习——看起来一样(都在看书、查资料),但内在动力和最终效果完全不同。
我现在试着只在好奇的时候学,不在焦虑的时候学。
不总是能做到。但至少在做之前会多问自己一句:我是因为好奇才想学这个,还是因为看到别人在讨论而焦虑?
没有变的事 #3:我对这一切到底有没有用,仍然不完全确定。
这句话可能让你意外——写了六篇文章分享学习方法的人,居然不确定这些方法有没有用?
但这是真实的。
我说的「不确定」不是指「也许完全没用」。我能观察到一些具体的变化——我确实能解释更多概念了、我的笔记确实比以前有价值了、我在工作中确实偶尔能调用新学到的框架了。
我不确定的是:这些变化有多少是因为方法的作用,有多少只是因为我花了更多的时间和注意力在学习上?
如果一个人每天认真学习一小时——不管用什么方法——两年后他大概率也会有显著的进步。
也许费曼输出、AI 追问、Obsidian 记录这些做法确实放大了学习效果。但放大了多少?是2倍还是1.2倍?我不知道。我没有一个平行宇宙的对照组——一个「用同样的时间学习但不用这些方法的我」——来做比较。
我能确定的只是:这些方法让我的学习过程感觉更踏实了。 以前学完一个概念后心里是虚的——「我好像懂了?」。现在心里更实一些——因为我做了费曼输出,我知道哪些部分我确实理解了,哪些部分还是模糊的。
这种「踏实感」本身也许就是最大的价值。即使方法的效果只是心理安慰剂——但如果这个安慰剂让你更愿意持续学习,它就是有用的。
不过我不觉得它只是安慰剂。我觉得它有实际的效果。但我承认,我没有严格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点。
如果你读完了这六篇文章
你现在对费曼学习法、AI 辅助学习、Obsidian 知识管理有了一个基于真实实践的了解。不是理论框架,不是最佳实践指南,而是一个人在两年里真实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什么有用什么没用的记录。
如果你从这六篇文章中只带走一个东西——
不是费曼学习法的四个步骤。
不是某个 AI Prompt 模板。
不是 Obsidian 的某个配置方案。
我希望你带走的是这个:
下次你读完一段文字、看完一个视频、听完一个解释之后——在你划走之前——停一秒钟,问自己:如果我现在关掉这个页面,我能用自己的话说出刚才的核心意思吗?
如果能——说明你可能真的理解了。
如果不能——至少你知道了。
知道自己不知道。这是所有学习的起点。
不需要任何工具。不需要任何系统。不需要任何准备。
一秒钟的停顿。一个诚实的自问。
从这里开始就够了。
后记
写完这六篇文章,总字数大概五万多字。前后花了——嗯,比我预期的要久得多。
写的过程本身也是一次费曼实践。很多想法是在写的过程中才第一次变得清晰的——比如「表演性学习」的问题、比如知识的三种存储位置、比如由焦虑驱动和由好奇驱动的学习之间的区别。
如果我不写这些文章,这些想法可能一直以模糊的形式留在我脑子里,永远不会变成可以被审视和讨论的概念。
这大概就是输出的价值。
不是为了给别人看。虽然如果你看了觉得有些帮助,我很高兴。
但更根本的动机是——写本身帮我想清楚了一些我原本没想清楚的事。
如果将来回头看这六篇文章,发现其中有些观点我已经不同意了——那说明我又进步了。
那就到时候再写。
如果你看完了全部六篇——首先,谢谢你的时间。五万多字不是一个小数目。
其次,如果你打算开始做一些什么——哪怕只是下次读完一段话之后试着用自己的话复述一下——我很好奇你的体验。不需要是「成功经验」。卡壳了、放弃了、觉得没用——这些都是有价值的信息。对你有价值,对我也有。
因为我也还在学。还在犯错。还在不确定。
但至少现在我对「不确定」这件事,比两年前更坦然了一些。
这大概就是进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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