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一个“保守主义青年”的自白》一文时,封面用了这样一张画像。 有朋友问:小西,这画是谁啊,看着好眼熟,你能不能讲讲有啥寓意。嗯,你眼熟是当然的,因为这幅画在历史上那可是大大有名,它是德国文艺复兴时代大画家阿尔布雷特·丢勒(Albrecht Dürer ,1471-1528)在1500年所创作的《自画像》。作为人类艺术史上第一个以画自画像闻名的大师,丢勒一生创作过大量的自画像,并因此被称为“自画像之父”。但唯独只有这一副特别有名,被后世誉为“史上最好的自画像”或“史上第一幅真正的自画像”。后世无数阐述者费了无数笔墨去解读这幅画作的革命性意义,革命导师恩格斯也是丢勒的粉丝,将他抬高到与达芬奇同样的高度。那么这幅画好在哪里呢?其实自画像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原始版的“自拍”,而以现代人自拍的角度去看,丢勒的这幅画看上去似乎是那么的平平无奇——没有酷炫的动作、没有特别的造型、背景一片漆黑、被画者似乎面容呆滞、神情呆板。我认识一个妹子,第一次看这话时,犀利的跟我吐槽说:“这不就是个身份证照吗?”我一想,也对哈。你现在去楼下照相馆,花几十块让人家给你拍个身份证照片,得到也是这么个效果: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半胸照片,还往往丑的让你不敢自认。唯一的区别可能只在于,会照的摄影师肯定会让你:“表情自然一点,笑一下”。但画作中的丢勒,如我们所见,连笑都不笑一下。那这样的自拍,究竟那儿好呢?想搞清楚这个问题,我们首先要搞明白,在这幅画出现之前,欧洲人是怎么画自画像的。其实,在丢勒生活的年代,一个画家想画一副自画像,还是一件非常奢侈的技术活。因为整个中世纪,欧洲都还没有发明很好的制镜技术,只能使用与同时代我国相似的铜镜、锡镜、银镜等,但这种金属镜问题都很多,所以那个年代的人类其实是无法很好的看清自己的真容的。但欧洲的制镜技术,从中世纪盛期开始逐步完善。到了15世纪末,玻璃技术之都威尼斯的工匠终于研制成功了我们所熟悉的那种玻璃镜子。其方法非常巧妙——先把一层锡箔贴在玻璃面上,然后倒上水银,水银是液态金属,能够很好地溶解锡,随后,玻璃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锡与水银的合金(也就是“锡汞齐”),锡汞齐够紧紧地粘附在玻璃上而成为真正的镜子。于是,史上第一次,欧洲人开始用上了物美价廉的镜子,自画像这个“前置摄像头”,终于向着画家们开启了。所以那个时代画家们都开始画自己自画像,从这个意义上说,“自画像之父”丢勒,其实也算是“风口上的猪”,也是凭借技术之风“送我上青天”的。但一个人的命运要考虑历史大势,也要看个人的努力。画自画像的机会是时代给每个画家的,凭什么唯独丢勒成了“自画像之父”呢?你会发现这些自画像与上述丢勒的那一副都是有点不一样的。比如丢勒自己,从13岁的时候就开始画自画像,但他最开始画出的自画像是这样的:丢勒13岁时的自画像这样的丢勒22岁时的自画像以及这样的:丢勒26岁时的自画像但你发现问题没有,所有这些自画像的一个共同特点,是画作中的那个丢勒会稍微测过一点自己身体和脸去,不会把自己的正面形象完全对着“镜头”。尤其是在早期的自画像中,自画像中的人物甚至会把眼睛撇过去,跟画布外的你甚至没有眼神交流。而如果进一步推而广之,你会发现同时代的很多绘画大师,都是这么画自画像的。我们随便举一下文艺复兴三杰的例子。拉斐尔:米开朗基罗:达芬奇:而再进一步推广,你会发现文艺复兴早期的几乎一切人物肖像,也都呈现这种特点,且年代越往前,画中人物的“侧面率”就越高,比如但丁像:伊拉斯谟像:抚貂女人:蒙娜丽莎:从这几幅画中,我们似乎可以看到一种趋势——把文艺复兴的进程投影在人物肖像画中,好像就是一个人物逐渐将身体和脸庞在画布中逐渐“转正”,并把眼神看向“镜头”的过程。但直到最为著名的《蒙娜丽莎》为止,其实人物的身姿和脸庞都还没有完全“摆正”。那么为什么会有这种趋势呢?究竟是什么让当时的人们在画像时不能完全痛痛快快的露个正脸,想丢勒后来的那副最著名的《自画像》一样呢?这背后有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