醍醐寺,我终究不愿“即身成佛”
百态人生皆胜果,何劳解脱避飘零。
各位好,这两天在外做游学,两个团的间期,今天有了一天难得的修整,我选择去了京都的醍醐寺,在盛开的樱花树下发了一天的呆。
醍醐寺属于佛教密宗(在日本又称真言宗),是唐代时候,由学问僧空海从长安的青龙寺带到日本,并在这里生根发芽的。千余年过去后,密宗(唐密)依然在日本本土生根发芽,但中国本土却已经只剩下藏密(藏传佛教的密宗)了,现如今中国若有唐密或称东密,其实都是近代从日本这一脉回传过去的。
空海把密宗传到日本的时候,曾经造成了不小的文化震荡,因为同时代其他已经传到日本的佛教宗派(所谓奈良六宗)大多要求信徒“勤加修持,来世超脱”,密宗却许诺信徒可以“即身成佛”,一下子把对宗教下辈子甚至几辈子以后的期许,拿到了眼前,那当然谁看谁迷糊。可能也正因如此,很多日本密宗的庭院,比如东寺、比如醍醐寺,修的都非常不错,因为它们试图在寺庙内复刻一个人们即身成佛之后能看到的“东方净琉璃净土”。
在这遮天蔽日的樱花下,我看着风起时,花瓣如同密宗坛城里的曼荼罗,在空中打着旋儿落下。空海大师带回的“即身成佛”,像是一道耀眼的闪电,劈开了漫长的苦修,让彼岸近在咫尺。
然而,在这难得的修整时光里,我的思绪却顺着樱花的落点,飘向了这几日游学途中遇到的那些身影。
我走出了我那堆满故纸堆的书斋,在京都的街巷与山野间,撞见了一场场千姿百态的人间剧目:是清晨在河边专注垂钓的职人,是正午在窄巷里大笑而过的少年,也是暮色中相互搀扶、在樱花树下低声私语的银发夫妇。是那在闹市里街舞的少女,更是那在鸭川弹着吉他的歌手……所有不同的人们,在他们各自的生活里,与不同的人们相知相爱,其实活得都各有乐趣。
佛曰,众生皆苦。灵魂的轮回转世是体味不同人生的辛苦,所以要涅槃、要超脱。可我却在想,若真有轮回转世,让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光中相遇、相知、相爱,这里面固然有许多痛苦,但何尝没有更多幸福呢?那些幸福的日子,难道不也足以抵消掉所谓的“辛苦”,让人乐在其中吗?
或者,更确切的讲,我们人生中许多时候的痛苦,恰恰就来自于我们发现我们真心欢喜、好奇的那种生活的时候,我们已经在人生的路上行进了太远了,没有办法再去完成一次轻易的变轨,去常识不同的生活。
于是我们不得不错过,就像这落英纷飞的季节里,我们终究只能在这一棵树下安坐,去等待那片属于你自己的樱花飘落。
我们近乎所有的苦痛,其实来自于那个隐隐的发现:人,终究只有一辈子可活。
假如真的有轮回转世,我们的灵魂能去体味不同的生活,那该多好啊。亦或是更进一步的,这世上一切的世人,都不过是一个灵魂在时空中来回穿梭?这个灵魂,经历了我们所有人的人生,只是它永远沉默不语。
此刻的我,想去体验不同的人生,想去见证不一样的生活。我想去体验渔民指尖的盐碱,想去见证工匠眼里的星火,想去感受一个从未想象过的生命逻辑。
只是可惜,现实中的每个人,只有一辈子可活。这一辈子,我注定无法看尽所有的风景,无法见证许多可爱的人,无法过完所有的人生。
我只能抓住我自己的那份人生,
相比于在那一瞬间证悟、跳出三界外,我更贪恋这份“众生”的纷繁,更向往那每一个独立的、鲜活的、哪怕是不完美的生命瞬间。
樱花又落了一层,在这万物竞发的春色里,在这纷繁精彩的世界里,又一个下午在我的生命中消逝了,无处寻回。
醍醐寺啊,我终究不愿即身成佛。
《游醍醐寺得诗两首》
其一
长安法脉渡沧溟,古寺余香满翠屏。
幻作曼陀随落瓣,修成净土入空庭。
即身证悟云间月,转念留怜世上星。
百态人生皆胜果,何劳解脱避飘零。
其二
少爱循迹走荒丘,误入樱林意难休。
胸起狂涛惊万壑,只化微澜笔底收。
塔影三重澄旧虑,醍醐一悟解新愁。
此生不执花香伴,孤帆远影入江流。
全文完
本文1500字,感谢读完,总有朋友说,我文章写的太长了,以后这类随感,就试着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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