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剩不足25000头！狮子正被“活体取件”，这种新型偷猎比想象中更猖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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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非布费尔斯方丹（Buffelsfontein）的野生动物法医学院参加为期一周课程的学员们，在模拟犯罪现场搜集证据，其中包括一具仿制的狮子尸体。近年来，南非及其他国家为获取身体部位而遭猎杀的非洲狮子数量呈上升趋势。

若昂·阿尔梅达在莫桑比克担任野生动物兽医时，早已习惯在工作中发现狮子的尸体。

有些狮子是被为捕猎丛林野味而设的金属绳套勒死的；还有些狮子在畜牧场附近遭枪击或毒杀，显然是因捕食牲畜而被报复杀害。

但在2016年，阿尔梅达见到了截然不同的一幕：一具狮子尸体，其爪子、头部以及部分骨骼和器官均被割走。

“我从一位同事那里听说，林波波国家公园内接连出现这类令人不安的发现，所以我很不幸地知道，亲眼见到这种场景只是时间问题。”若昂·阿尔梅达（João Almeida）如是说。

他是莫桑比克野生动物联盟（Mozambique Wildlife Alliance）的负责人，该非营利组织与政府合作开展野生动物保护工作。即便如此，他仍表示，眼前的景象“令人心碎”。

阿尔梅达并非唯一注意到狮子遭针对性猎杀这一恶劣趋势的人。野生动物保护网络（Wildlife Conservation Network）旗下狮子恢复基金（Lion Recovery Fund）负责人彼得·林赛（Peter Lindsey）表示，尤其是在过去几年里，他从非洲各地的野外管理人员口中听闻了“数量惊人”的类似事件。

“人们发来血淋淋的照片，照片里的狮子头颅和爪子都被砍掉了。”该网络是一家支持一线保护工作者的非营利机构。

新型猎杀手段

数百年来，人类为保护牲畜或作为成年礼等文化仪式猎杀狮子，但此前人们很少为获取狮子身体部位而专门猎杀这种大型猫科动物。

相比之下，老虎数量急剧减少，部分原因正是其身体部位的市场需求——尤其在亚洲，虎骨被用于中医药和虎骨酒制作。

而狮子数量锐减的主要原因，是人类开发导致的栖息地丧失，以及丛林野味捕猎造成的猎物数量下降，畜牧从业者也时常猎杀狮子。

因此，在过去约30年间，非洲约半数狮子消失，如今仅存不足25000头，活动范围仅占该物种历史栖息地的6%。

如今，为获取身体部位的偷猎行为，可能成为狮子数量下降的又一主要推手。

赞比亚野生动物犯罪预防组织（Wildlife Crime Prevention Zambia）前首席执行官克里·拉德迈耶（Kerri Rademeyer）表示：“如果管控不力，一个地区的狮子种群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彻底消失。”该组织总部位于卢萨卡（Lusaka），与政府合作打击环境犯罪。

津巴布韦戈纳雷若国家公园（Gonarezhou National Park）科学服务主管鲍勃·曼迪年亚（Bob Mandinyenya）于2020年首次发现狮子遭针对性猎杀的案例。

偷猎者在一头驴的尸体上投毒，这种手段不仅会毒死狮子，任何啃食尸体的动物都会丧命，包括秃鹫、鬣狗、胡狼和豹子。

作案者随后在试图越境进入毗邻公园的莫桑比克时，被警方抓获，身上搜出了狮子的爪子和趾甲。“他们妄图靠这些狮子的死牟利。”曼迪年亚说道。

莫桑比克是这种大型猫科动物偷猎与走私的核心区域。林赛表示，针对性偷猎已导致林波波国家公园的狮子数量出现“明确下降”。

2019年，研究人员估算，该公园内61%的狮子人为死亡事件均源于针对性偷猎。

这一问题还蔓延至邻国南非的克鲁格国家公园（Kruger National Park）部分区域，威胁着这一狮子重要栖息地。

林赛及其团队尚未完全摸清这一威胁的规模与严重程度，但他们清楚，实际情况远比他们收集到的零散案例更为严峻。部分原因在于，狮子并非始终受到严密监测，其尸体也极易被忽略。

2025年发表的一项研究中，阿尔梅达与同事测算，在巡逻和监测资金有限的大型自然保护区内，人们仅能发现10%至20%的狮子尸体——非洲多数保护区都符合这一情况。“这和发现大象或犀牛尸体不一样。”

拉德迈耶说，狮子等大型猫科动物体型更小、更难被发现，“而且偷猎者会取走大部分身体部位，几乎没什么残骸可寻”。

不过，即便依据团队收集到的有限信息，国际自然保护联盟非洲狮子数据库负责人萨曼莎·尼科尔森（Samantha Nicholson）也表示：“我们明确看到，多个地区的针对性偷猎行为正在加剧，且作案更具计划性，组织化程度更高。”

对狮子护身符的需求

偷猎者猎杀大象是为象牙，猎杀犀牛是为犀牛角，而狮子的不同身体部位面临着多方需求。“这也是打击此类行为难度极大的原因之一。”阿尔梅达说。

林赛表示，这类需求大多来自中国或越南消费者，非洲传统的文化、医药、宗教或灵修用途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豹属保护组织中西非区域主管菲利普·亨歇尔（Philipp Henschel）介绍，该国际组织致力于野生猫科动物保护；例如在塞内加尔等西非国家，穆斯林会佩戴嵌有小块狮皮、绣有《古兰经》经文的护身符以求庇佑。

西非狮子已处于极度濒危状态，仅存两个种群，总数约400头。与此同时，该地区拥有约4亿人口，各国经济持续发展，更多人有能力购买狮子护身符，导致需求不断攀升。

亨歇尔及其团队发现，随着西非狮子濒临灭绝，走私商贩开始从中非、东非和南非获取狮源。

狮皮交易属非法行为，但“处罚力度依旧极轻，且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宗教用途，因此这是一个非常敏感的话题”。

亨歇尔称，他甚至听说负责保护该地区仅剩狮子的警员和公园护林员，也佩戴着这类护身符。野生狮子身体部位的需求，似乎还与南非的狮子养殖场存在复杂且尚不明确的关联。

这些养殖场提供幼狮互动项目——游客付费触摸、与幼狮合影；待幼狮长大，则开展圈养狩猎活动，这一备受争议的行为指付费射杀围栏内人工繁育的动物。

2019年之前，这类机构还可在政府设定的配额内，商业出口人工繁育狮子的骨骼及其他部位，这些货品最终大多流向亚洲，被冒充虎骨售卖。

合法产业发展的同时，非法贸易也随之滋生。

例如2019年，南非约翰内斯堡奥利·坦博国际机场（OR Tambo Airport）的官员查获了走私分子试图偷运出境的超700磅狮骨。阿尔梅达表示，对狮骨的需求也开始蔓延至野生狮子种群，偷猎行为“与南非圈养狮子产业同步增长”。

南非自2019年起便未再设定出口配额，这意味着此后任何流出该国的狮子部位均属非法交易，但市场需求依然存在。

“圈养狮子产业在亚洲催生了庞大的狮骨市场，人们开始盯上野生狮子以满足日益增长的需求，这只是时间问题。”明尼苏达大学（University of Minnesota）狮子生物学家克雷格·帕克（Craig Packer）说道，他并未参与此项新研究。

“可悲的是，这一切已成现实。”阿尔梅达称，专门从事野生动物及其他犯罪的有组织团伙，如今也参与“大量狮子部位走私”。他正与莫桑比克政府及其他非营利伙伴合作，排查并瓦解相关走私网络。 

例如2022年，莫桑比克当局捣毁了一个与越南跨国网络关联的大型犀牛偷猎集团。调查人员在其一处搜查地点，除象牙和犀牛角外，还查获了超650磅狮子部位。

该走私团伙以莫桑比克为据点，还与南非境内越南人经营的狮子养殖场密切合作。因此阿尔梅达推测，此次查获的大部分骨骼来自人工繁育狮子。

他希望与当局合作，对这些骨骼进行基因分析，以得出确切结论。但拉德迈耶最终表示，狮子部位究竟来自人工繁育还是野生个体“其实并不重要”，“因为所有交易都会推动市场形成”。

如何保护狮子

提高公众意识只是解决狮子偷猎问题的第一步。新论文的作者还提出了六大改进方向，以保护野生狮子、深入了解并打击走私贸易、减少狮子部位需求。

首先，他们呼吁所有与狮子相关的从业者——从旅游运营商到公园管理者——向当地政府及非洲狮子数据库上报狮子偷猎案件，该数据库负责整合并规范狮子相关关键数据。

拉德迈耶表示，目前“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这些潜在风险，却没有将信息整合起来”。

一旦某一区域发现偷猎问题，对野外狮子开展严密监测与保护便能起到切实作用。以津巴布韦戈纳雷若国家公园为例，曼迪年亚及其团队针对新型偷猎威胁，组建了专门的狮子监测队与边境巡逻队。

他们追踪佩戴卫星定位标签的秃鹫，以此找到有毒诱饵并及时清除，避免狮子等动物误食；同时还与公园周边社区加强合作。曼迪年亚称，这些举措仍在持续推进，但狮子数量已从2021年的55头增长至至少71头。

另一项重点是遏制特定群体的需求。这虽具挑战性，但过往案例证明其可行性。例如2013年，豹属保护组织便与南非谢姆贝教派领袖合作，用高品质仿制品替代仪式用豹皮。

亨歇尔及其团队正筹备与塞内加尔推行狮子护身符的宗教领袖对话，探讨能否在当地采用类似方案。

保护人士表示，各国政府还需将狮子保护与相关立法提上更高优先级。在部分西非国家，狮子甚至未被列为全面保护物种。解决方案的关键一环，是说服当局严肃对待狮子偷猎问题。

跨国合作同样至关重要——理想情况下，开展跨境调查，捣毁并起诉非法贸易背后的犯罪网络。

牛津大学（University of Oxford）野生动物保护学家埃米·迪克曼（Amy Dickman）并未参与此项新研究，她补充了另一项可行方案：让与狮子比邻而居的民众有动力保护这种大型猫科动物。

“无论是完善摄影旅游、战利品狩猎等传统经济激励方式，还是开发创新金融机制，让当地民众从狮子保护中直接获益，都将成为应对这一威胁的关键。”她说。

面对种种新挑战，阿尔梅达表示自己始终保持乐观。他说，狮子种群虽“长年累月遭受重创”，却依旧顽强存续。他与同事决心守护这份生机，让狮子得以继续繁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