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90%的榴莲都被中国人吃了，但你真的了解这颗“臭炸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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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 年 4 月 28 日，对于澳大利亚皇家墨尔本理工大学的师生们来说，这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周六了。突然，校园内图书馆的警铃声大作，教职工们立刻开始疏散学生。原来是有人在图书馆大楼内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气味，它的气味就像是“松节油和洋葱，再配上一只运动袜”。

由于担心这是煤气泄漏，消防员和警察很快就把整个校园都进行封锁。在经过了仔细的排查后，消防队员找到了“罪魁祸首”：原来是有一个榴莲，被遗忘在了储物箱里。这颗被遗忘的榴莲在密闭环境中散发的浓郁气味，最终引发了这场“乌龙”疏散。

很难有另外一种水果，能像榴莲一样引起这么多的争议。在很多酒店和地铁站，它们被禁止入内，有人形容它刺鼻的气味像“硫磺”“腐肉”“臭鸡蛋”，唯恐避之不及；但更多的人则是在经历短暂的怀疑，试探性地把果肉放入嘴里之后，就彻底爱上了榴莲，“水果之王”的名号当之无愧的安在了它头上。对于中国人来说，对于榴莲的热情更是猛烈，它在 2019 年反超了车厘子，成为了我国进口额最大的水果，全球 90% 出口的榴莲都进入了中国人的餐桌。不知道你爱不爱吃榴莲？反正我是不抗拒但也不爱吃。

纵观榴莲这个物种的演化历史，它一直在阐述着一个真正的“丛林法则”：在物种过剩的生态系统里，只有极致才能生存。

榴莲（Durio zibethinus）是一种典型的热带雨林植物，原产地在东南亚的马来群岛。虽然它的外形和菠萝蜜非常相似，但二者的亲缘关系却很远。榴莲是锦葵科的物种，与棉花、秋葵、可可反而是同一个家族。我们平时能见到的所有种类榴莲，都只是榴莲属中的同一个物种。除了它以外，榴莲属中还有红壳榴莲、乌龟榴莲、大花榴莲等 8 个物种的果实也能食用，只不过其他的榴莲都处于野生状态，只有在东南亚的密林中才能找到它们。

榴莲

菠萝蜜

大约在 6500 万年前，榴莲从可可树和棉花的共同祖先分离出来。它的“出生点”并不算理想，身处全世界生物竞争最激烈的区域，榴莲在热带雨林中的生存环境其实非常严酷：高大的树木会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周围的附生植物会随时伸出根茎缠绕绞杀，而脚下土壤养分又异常贫瘠。

榴莲的生存之道，就是与动物进行合作，无论是授粉还是传播种子，榴莲都是依靠与动物的“资源互换”来获取生存优势。甚至英国的植物学家埃德雷德·科纳（E. J. H. Corner）还曾经提出过一个“榴莲理论”：最早依靠果实吸引动物传播种子的植物，或许正是榴莲。榴莲能够吸引动物的性状被保留下来，从而在雨林之中有了“一席之地”。

那么，榴莲究竟是如何能在雨林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呢？总结下来，榴莲至少有着三种安身立命的技能。

第一种技能，就是老茎生花。这其实是解决了雨林植物的一个普遍的“两难问题”：只有不被其他植物遮挡，才能获得足够的阳光，所以雨林里的树木都得长得尽可能高；但过高的身材，又会影响自己的授粉效率，授粉者很可能看不见、够不着枝头上的花朵。

所谓的老茎生花，就是放弃了“花枝招展”，不在新长出来的树枝上开花，而是把花朵长在老枝和树干上。如果是在其他的区域，不把花朵开在枝头，就意味着不容易被授粉者发现。而在热带雨林，本来植被就非常密集了，这个弱点反而不明显了。恰恰相反，在老枝上开花，缩短了输送养分的路径，意味着能开出更多更密的花朵。

榴莲花

但是授粉的问题，如何解决呢？有哪些合作伙伴，既可以高效的帮助自己授粉，又可以突破重重阻碍，找到自己的花朵呢？在漫长的演化过程中，榴莲找到了一类绝佳的“搭档”，这个搭档你可能想不到，它是蝙蝠。我第一次知道时，也是大吃一惊。

在哺乳动物中，蝙蝠不仅是唯一会飞行的类群，也是物种数量仅次于啮齿目的家族。在雨林之中，蝙蝠更加是重要的授粉者。它们独特的超声波能力，可以轻松避开障碍物，而广阔的活动范围，甚至可以穿越大海实现远距离授粉，增加了植物基因的多样性。

洞穴花蜜蝙蝠

但是在雨林之中，吸引蝙蝠注意力也不容易。在夜晚，雨林呈现和白天完全不同的状态：在白天，植物会用红色或橙色等鲜艳色彩招蜂引蝶，但到了夜里，即使最鲜艳的颜色也会隐没成月光下的一抹阴影，反而是白色的花在反射下会更明显，所以像昙花就是开出皎洁纯白的花朵；花朵在黑暗之中不易发现，所以必须要让花朵足够大，最好能让蝙蝠的超声波准确识别，所以甚至有一种古巴热带雨林藤，会在花朵下方长出一个凹形盘状叶片，专门用于放大回声信号；当蝙蝠靠近时，浓郁的气味能够进一步帮助定位，所以像晚香玉、龙舌兰、猴面包树等典型蝙蝠授粉的植物，在傍晚开花时都有着独特的香味。

那么，榴莲是怎么演化的呢？那就是围绕着蝙蝠进行“深度开发”，从花朵的大小到结构，都是为了吸引蝙蝠的到来，这就是榴莲的第二个生存技能。

当夜晚降临之时，榴莲的淡黄色的花朵会依次缓缓绽放，等待着“客人们”的到来。在开花的过程中，它的 5 片花瓣会反折到后端，前方则是突出的花药和柱头，外形就像是一个天文望远镜。它的作用恰恰与天文望远镜类似，蝙蝠发出的超声波，会被花瓣发射，这样它们非常容易就识别到榴莲花的存在。而突出的花药也会散发出浓郁的香味，“声波+化学信号”，蝙蝠们可以迅速精准定位目标：榴莲花。

洞穴花蜜蝙蝠给榴莲花授粉

榴莲的每朵花都很大，直径可达 25 厘米，相当于一个成年人手掌的大小，并且榴莲的花通常都是一簇簇密集生长。娇小的蝙蝠通常直接降落在花朵上，用长长的舌头舔舐花蜜。但是每一朵榴莲的花蜜都不会太多，这会迫使蝙蝠不断地采蜜。当蝙蝠“流连”一晚上，终于吃饱飞走的同时，也替榴莲完成了授粉的使命。

从开花到果实成熟，榴莲果实发育期长达近半年，资源投入远高于绝大多数的植物。这种“高投入”的策略，反而成为它在雨林生存竞争中的优势。

一开始榴莲的果实只是不起眼的小圆球，垂在树枝上。随后在种子周围的“假种皮”结构开始发育，形成巨大的果肉包裹种子，这正是榴莲母亲给予后代最重要的礼物。此时老茎生花的优势再一次体现了，即使再重的果实，榴莲树粗壮的主干也不会被压垮。

在雨林之中，种子自然是传播地越远越好，这样才不会和母树争夺养分，也能扩充自己的种群范围。但动物们并不老实，它们更喜欢的是“不劳而获”。想要让传播种子的动物甘心为自己工作，榴莲演化出了第三项技能：“糖衣流星锤”。

榴莲的果实外面长满了尖刺，这正是它的防御手段，警告着所有动物不要对未成熟的果实有非分之想。只有成熟果实的尖刺才不再坚硬，裂口露出高糖果肉，这一“自动解锁”机制恰好把动物从“破坏者”转成“搬运工”。

越浓郁越复杂的气味，越能在昏暗雨林里被动物嗅觉系统捕捉到。于是，气味最刺鼻的个体被优先发现、取食，种子也走得更远。榴莲果肉中含有 50 多种气味化合物，里面既有果香、花香的成分，也有类似臭鸡蛋味、腐肉味甚至臭鼬味的成分。其中很多化学物质都是含硫化合物，尤其是一种“乙硫醇”，它正是液化石油气中的臭味来源。我们人类对它异常的敏感，空气中仅含五百亿分之一的乙硫醇时我们就能察觉。

为何榴莲要合成这么多带有刺激性气味的化合物呢？这依然与热带雨林的环境有关。在茂密的雨林底部，昏暗的环境中颜色失去了作用，只有浓郁的气味能够让动物发现。而复杂的气体组成，能够确保无论哪种动物走到身前，都无法忽视榴莲果实的存在。

当榴莲成熟的季节，无论是猩猩、猴子、松鼠，还是犀鸟、大象、陆龟，它们都会远远就闻到气味，不约而同来到榴莲树下。榴莲开裂的果皮中露出金黄的果肉，没有哪种动物能拒绝它甜美的味道。大饱口福的动物们吞下果肉的同时，也就顺便带走了榴莲的种子。在颜色失效的林下，金黄、软滑的果肉恰好与腐肉视觉信号重叠，所以甚至连马来熊、苏门答腊虎等猛兽，偶尔也会被榴莲吸引，品尝这独特的水果。

当人类走进雨林，与榴莲相遇之后，自然也非常喜欢这种高糖分高脂肪的水果，并且成为延续榴莲物种最重要的因素。泰国民间有句俗语：“榴莲出，纱笼脱。”当榴莲成熟上市时，人们为了吃上一顿榴莲，不惜典当身上纱布做的衣服。古代缅甸地区，盛产榴莲的地区还可以用榴莲抵税。

在今天，榴莲已经成为东南亚国家重要的出口商品。除了常规的鲜食果肉外，榴莲丰富浓郁的口感也让它有了很多奇葩吃法，比如烤榴莲、榴莲火锅、榴莲炖鸡甚至还有“臭上加臭”的组合：榴莲臭豆腐。

而在采摘榴莲这个步骤上，几个榴莲生产国也形成了不同的“流派”，形成了各具特色的景象。比如在泰国，工人们会爬上几十米高的榴莲树枝头，用割刀把果实砍断，树下的人要眼疾手快地甩出麻袋，把榴莲稳稳地兜进袋中。

而在马来西亚，当地人更喜欢等榴莲“瓜熟蒂落”，会提前把榴莲绑上绳子，当榴莲成熟之后只要提溜绳子就能得到完整的果实。

榴莲绑绳

之所以在采摘方法上有差异，其实也与不同国家种植的品种有关。泰国人更喜欢种植外硬内软、吃起来有嚼劲的榴莲；而马来西亚人更喜欢软糯香甜、自然成熟的果实。通常榴莲品种的命名，是在经过注册认证后，以榴莲英文（Durian）首字母 D 后加上一个数字来进行编号，目前这个编号已经排到了 D232，并以极快的速度累加。

这个编号也可以帮助我们挑选榴莲，想吃口感细腻的榴莲，可以挑选黑刺（D200）或者猫山王（D197），想要味道浓郁一点，那就选青尼（D123）、托曼尼（D101），想要性价比高的则选金枕头榴莲（D159）或者苏丹王（D24）。不过其实还有非常多的榴莲品种，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并没有去品种注册。这也成为很多人去东南亚旅游的原因，他们会去专门雨林深处的种植园，品尝当地最独特的榴莲。

至于我们中国人，最早认识榴莲的是明代初年的郑和以及他的船队。当时船队上的一个副官在自己的书中记录下了榴莲。就和绝大部分中国人一样，他也经历了从最终嫌弃气味，到尝试果肉，再到爱上榴莲的过程。

不过由于榴莲是一种极端怕冷的植物，低于 15℃ 就会停止生长甚至死亡。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中国人只有“下南洋”的时候才能品尝到榴莲。但自从 1958 年把榴莲引种进国内后，我国的科学家们也在不断对榴莲进行深入研究。这些年的全球变暖，对大多数物种都是灾难，但却让榴莲“因祸得福”地适应了我国的气候，目前在海南、云南等地，国产榴莲已经成功挂果了，或许中国人“榴莲自由”的一天已经并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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