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过龟兔赛跑,但你见过龟龟赛跑吗?

地球是一个奇迹 文化|美国将国家地理中文网设为星标方能收到正常推送
在美国,乌龟赛跑在大萧条时期声名鹊起,至今仍是许多社区的经典活动,在中西部地区尤为盛行。
表面看来,乌龟赛跑听上去并不特别刺激。但只要亲眼见过一群乌龟被放在圆圈中央,奋力朝着外圈“冲刺”的模样,就会立刻被它吸引。这种娱乐方式滑稽又充满悬念,还莫名让人着迷,仿佛属于某个更早的年代。
乌龟赛跑是美国民俗文化中规模不大却经久不衰的一环。这项活动在20世纪初流行开来,从县集市、西部荒野秀,逐渐传遍美国各地的城市酒吧。
1930年,《巴尔的摩太阳报》甚至报道称,黑帮头目阿尔·卡彭(Al Capone)的同伙曾为芝加哥地下酒吧的赛跑活动购入5000只乌龟,结果这些乌龟远不如预期配合,最终只能将它们放生。
近一个世纪过去,乌龟赛跑的热度早已不复当年。而在这项活动依然存在的地方,人们正越来越多地面对一个从前从未出现的问题:乌龟赛跑对乌龟本身究竟意味着什么?
乌龟专项小组成立
亚历克斯·希布(Alex Heeb)从小就对乌龟情有独钟。
14岁时,他在自家位于密苏里州东南部的农场里,和一只三条腿的箱龟成了“朋友”,观察它的活动,了解乌龟在野外的生存习性。这份兴趣一直延续了下来。
多年后,成年的希布开始在家附近的小镇节庆活动上看到乌龟赛跑,一场接着一场。“我去参加一个节庆,看到了乌龟赛跑,再去另一个,居然也有。”他回忆道,“我就开始好奇:‘这样的活动到底有多少?’”
这个疑问让如今35岁、身为计算机科学家的希布,成立了一个名为乌龟赛跑专项小组的组织。从2019年开始,希布和一百多名志愿者着手记录全美各地的乌龟赛跑活动,重点关注集市、节庆和小镇场合。
这项工作延续了业余博物学家萨拉·里布(Sarah Reeb)此前的研究——她曾在1998年追踪过堪萨斯州的30场乌龟赛跑。而社交媒体让希布的项目规模远超以往。
“实际数量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多。”希布说,“数千只乌龟参与了这些赛跑活动。”
乌龟赛跑如何风靡全美
乌龟赛跑的发源地,是俄克拉荷马州波卡市附近的米勒兄弟101牧场(Miller Brothers’ 101 Ranch)。这座大型畜牧场后来拓展了西部娱乐业务,举办牛仔竞技表演和新奇趣味活动,还邀请过杂耍演员威尔·罗杰斯(Will Rogers)、著名牛仔比尔·皮克特(Bill Pickett)等名人参与。
1924年,牧场将乌龟赛跑加入表演项目。
据101牧场收藏家协会(101 Ranch Collectors Association)的历史学家兼古籍收藏家阿尔伯特·斯特诺(Albert Stehno)介绍,首场比赛就有214只乌龟参赛;两年后,参赛数量突破2300只;到1928年,根据牧场记录和宣传资料,参赛乌龟已达约5000只。
“1927年的冠军跑完75英尺的外圈只用了1分28.5秒。”斯特诺说,冠军得主赢得了一座银杯和3870美元奖金。即便101牧场在1931年开始衰落,乌龟赛跑却向外扩散,从集市走进小镇,最终传到城市。
乌龟赛跑的其中一支走向室内,成为酒吧特色项目,在芝加哥等城市尤为盛行。“人们总爱去那些有新奇噱头的趣味酒吧。”芝加哥爬行动物学会(Chicago Herpetological Society)临时会长里奇·克劳利(Rich Crowley)说,他几十年来一直回应媒体关于乌龟赛跑的提问,“这就是个吸客的卖点。”
酒吧里的赛跑更喧闹、更引人注目,有时还伴随非正式赌局,但随着时间推移,这份吸引力逐渐消退。克劳利指出,这类活动通常会固定使用一批乌龟,长期圈养本身就存在问题。“乌龟的寿命长得离谱。”他说。
美国小镇依旧钟爱乌龟赛跑
如今,乌龟赛跑已在城市中没落,却仍是美国中部地区的固定活动。
2019至2021年,希布的团队开展了迄今最全面的现代乌龟赛跑调查,在30个州找到615场年度赛事,并实地观测了268场比赛,记录了逾万只参赛乌龟。相关研究成果于2024年发表在一本同行评审学术期刊上。
调查呈现出清晰规律:绝大多数乌龟赛跑在市政集市和节庆中举办,高度集中在大平原地区,7月4日前后达到顶峰。“那天是最疯狂的。”希布说,“同一天会有上百场乌龟赛跑同时举行。” 部分小镇每年只办一次乌龟赛跑,另一些则将其变成固定传统。
在明尼苏达州尼斯瓦市,自1963年起,每周三下午都会举办乌龟赛跑。这项由当地商会组织的活动,是小镇夏季的核心项目,常年吸引数百人参与。
不少家庭会围绕这场活动规划假期,当地商户也依赖赛事带来的客流。“很多人都说:‘要是没有乌龟赛跑,我都不敢想象尼斯瓦会是什么样子。’”尼斯瓦商会会长卡莉·范维克(Kalie VanVickle)说。
和往常一样,赛事时间雷打不动。“夏季每周三下午两点准时开始。”她补充道,“永远值得信赖。”
热闹表象下的生存风险
尽管乌龟赛跑充满趣味,却暗藏容易被忽视的风险。希布的团队记录到,参与者会不慎抓握、摔落乌龟,可能造成其内脏损伤;或是让乌龟在滚烫的沥青路面上赛跑。
“乌龟在摄40度的环境下就会开始过热。”希布说,“我在德克萨斯州看过一场比赛,路面温度高达60摄氏度,却让乌龟在上面赛跑。”这种变温爬行动物依靠环境调节体温,没有遮阴和水源的极端高温,会对其生理造成伤害。
在另一场比赛中,他亲眼目睹一只乌龟疑似中暑。“它嘴里冒着白沫。”他说,“温度问题只是众多隐患之一。”团队还记录到,乌龟因密集圈养发生争斗、带伤参赛,或是被涂颜料、粘装饰物,导致它们被放归野外后更容易被天敌发现。
疾病、迁徙与赛后困境
除了比赛环境和操作问题,疾病不仅威胁参赛乌龟,也危及野生种群。像尼斯瓦这样的小镇会提供圈养乌龟供赛事租用,但从历史来看,参赛乌龟多为野外捕捉,赛后放归自然。将乌龟带离栖息地,圈养数天乃至数周后再放归,极易引入有害细菌和病毒。
“很多乌龟疾病会通过接触传播。”圣路易斯动物园保护医学研究所(Saint Louis Zoo Institute for Conservation Medicine)所长、传染病专家莎伦·迪姆(Sharon Deem)解释道,“哪怕只有一只乌龟携带支原体、蛙病毒或疱疹病毒,其他29只都会瞬间暴露在感染风险中。”
若乌龟赛后被放归到远离捕捉地的区域,风险还会进一步升高。“从流行病学角度来看,”迪姆说,“这很容易影响未接触过病原体的种群,或将疾病传播到新区域。”迪姆承认,乌龟赛跑能激发人们尤其是孩子对乌龟的好奇与喜爱。
“我也看到了一些积极意义:让人们对乌龟产生热情,学会关心它们。”她说,“我没有具体数据,但根据现有认知,参赛乌龟能存活一两年甚至三年的概率可能很低。”疾病、栖息地变迁以及赛事带来的应激反应,都会影响它们的生存几率。
缓慢前行的变革
乌龟赛跑尚未成为过时的消遣,但正因上述种种问题,现代赛事及其组织者正受到越来越多的审视。“这并不是说没有负责任的赛事组织者。”希布说,“他们已经证明,可以举办合规且善待动物的乌龟赛跑,只是目前大多数赛事都没能做到。”
以尼斯瓦为例,当地一家非营利机构负责照料小镇的乌龟,这些乌龟生活在本地农场。“我们极其重视乌龟的安全与健康。”范维克说。在希布的保护组织等机构施压下,明尼苏达州政府出台了商业捕龟相关法规,小镇也随之调整了赛事做法。
对希布而言,他的目标并非彻底取缔乌龟赛跑,而是改变赛事运营方式。这也是专项小组更名为乌龟保护组织的原因。“我们希望主动联系赛事组织者,与他们合作,让活动更符合保护理念。”他说。
眼下,乌龟赛跑正处在不断缩小的中间地带:既是民间传统,也是新奇消遣,前进的速度,恰如你对乌龟的预期那般缓慢。
点击下图订阅《华夏地理》杂志
伸出小手
点赞和“在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