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看完，又点开第一集

本文作者/灰白

正文

今天想聊的不是作品，也不是话题，仅仅是一些刚刚经历的感受。

上周末的晚上，我打扫了家里，洗晒了四件套，到了吃饭时间，点了外卖，等吃的喝的都到齐了，我很自然地点开了老剧《琅琊榜》，把坐姿调整到最舒服，边看边吃。

这个过程就像游戏打完了，我开始放松，平静，甚至有点放空，无论多困难的关卡都过去了，下一局开始之前，现在什么都不需要想了。

直到有朋友发微信说，她刚看了一部新剧，问我有没有看，觉得怎么样，我才忽然发现，在工作需求之外，我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地看完一部新剧了，不管是口碑好的还是不好的。

我现在下饭或者放松时的第一选择，一直都是老剧或老剧解说。

由于这篇无关工作，我并不想去说一些新剧难看，质量参差不齐之类的老生常谈，只是想讨论这件事对于我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

看老剧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从纯理性来说可能还是有的，比如对工作来说几乎没什么帮助，不看新剧就会对现在的市场和作品少一点了解，而且时间就那么多，这无疑是缩减我摄入新内容、新信息的机会。

但我也仅仅是发现了这一点，我并没有进行任何的反思，我也完全不想反思，这篇也不是反思。

因为看老剧的这两个“弊端”，反过来说，也恰恰回答了我为什么需要老剧，而且只能是老剧。

在大多数的时候，时间、信息都是为工作和思考服务的，无用和时间几乎无法划等号，要么我在清醒地思考，干活，接收和筛选社交媒体一切信息，要么就在和人交流，在运动，在睡觉，身体和脑子总有一个在运转，在不断靠近过载。

而看老剧，其实是让这两项同时进入了待机状态。在做完了所有必须做和应该做的事之后，除了我所熟悉的剧里的世界，熟悉的人物，剧外的种种终于与我无关了。

我太熟悉他们，所以我可以走神，可以没那么专注，我可以用松弛的态度去打量故事和人物，随心所欲地跟着弹幕去注意一些有趣的细节，发现演员一些原本没注意过的表情反应。

即使错过什么也不算是丢失重要信息，因为既然无法作用到任何地方，甚至不一定会当成谈资，那么所有的信息就只是娱乐此时，解压此刻而已，并无不同。

更重要的是，老剧提供了确定性，就我常看的那几部而言，从剧作到表演的高质，保证了每一个人物的鲜活，每一个段落都是凝固而精炼的，就算对不同章节的喜欢程度不同，但下限已经在那了，发展和结局也不可变，我不用像看新剧那样，悬在期待与现实之间，悬在现在与以后之间，忧虑会不会出现影响我心情的情节，会不会出现超出我预想的糟糕转折。

当然，这种平静和自由，只是感受的上半段，因为无论我如何拉长吃饭的时间，饭都是会吃完的，轻松也是有时限的，一旦超出太多，我又会重返焦虑，无法安然地看下去，我不得不一次次关掉它，回到生活里。

平静之后，是无法扭转的伤感。

伤感于，我只能拥有短暂的平静，而且我能够保持心情、暂时关闭大脑引擎的方式，也几乎就这一种。

重复看老剧，这个行为本身，是一种掌控，也是一种失力，或许必须承认，我在以最低能耗的模式建构生活。

因为看老剧就像我不想去结交新朋友一样，新的东西总是可能有好的和不好的，可我就是不想去筛选新剧，不想认识未知的新角色，不想了解那些冲上热搜的新台词背后的含义。

我很清楚，如果踩雷，我也没有心力和欲望去批评和吐槽，这无疑也是需要精力和时间的，而且我还需要更多的好剧和时间来修复这种受创。既然如此，我宁愿错过新鲜的奇遇，错过可能获得的惊喜，最低成本地停留在个人的审美舒适区里。

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与不好，但就算真的不好，目前我也决定要承受这部分代价。

伤感之后，我重新进入了一种平静。

在不求收获的观看里，我发现注意力终于可以回收到自己身上，因为老剧是不会变的，但我的感受一直在变。

这些感受同样不作用于任何，只作用于我对自己的了解，只作用于我对自己变与不变的观察。

最近一次重温《琅琊榜》，我的关注点几乎都在誉王萧景桓这个角色身上，他有身份，有野心，一直兴致勃勃地在够那个更高的位置，虽然总是在追逐，总是碰不到，得到的永远离他渴望的差一点，但一生也就不断地处于大起大落之中，然后非常快速地以自杀结束了，没有给自己留多少反省、懊悔和仇恨的时间。

就像过年放的长炮仗，一路爆裂到最后，响亮到最后，余音消失后的安静，都是留给别人的。他自己的人生从来没有无聊过。

也是在对誉王的理解里，我意识到这正是当前阶段的我，开始理解，甚至有点向往的一种人生状态。

或许是我很难相信默默蓄力最后一朝如愿的叙事了，那样的叙事里，幸运和天赋的成分太大，对于普通人来说，似乎唯一可以想想的，只有怎么才能让这一生尽兴一点，怎么在还能折腾得动的时候，把燃烧自我和满足自我的时间延长一点。

这些感受是我当时即兴想到的，大家也能看出它是私人的想法，不专业，也肯定不全面，完全没有考虑到人物的道德或得失，因为就没想过要得到多少共鸣。

无论如何，从我的视角跳跃出去，每个时间维度里的我都在看同一部剧，或许这意味着，无论世界怎么变，我都还有一片自留地，包容我暂时不去想现实里已成定局的输赢，只需要想想，此时此刻的我自己，什么变化发生了，有什么是我仍想保留的。

剧的不变和我的变化，这中间的距离，就是我活着且依旧在生活的微小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