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城开始的路：拉铁摩尔精粹

▼认知著名中国研究者拉铁摩尔的必读书

欧文·拉铁摩尔是20世纪知名的中国专家，一生学术成果丰硕。除了书籍作品外，他还有大量论文、散文、评论、报道等作品，这些作品是了解他学术思想的不可或缺的资料。牛津大学出版社曾经在1962年出版了拉铁摩尔的自选集，在学术界影响较大。但是该书并没有收录书评，而且1962年后的作品没有涉及。

拉铁摩尔一生勤于写作，出版时间跨度较长，发表的刊物较多，能够将他散布在不同报刊上的书评统一辑录出版，本身是一件有难度，但是有意义、有价值的工作。本书精选其1933—1986年的书评、演讲、报道等文章（以书评为最主要部分），尤其是与中国有关的文章，基本上都是首次翻译出版。这些作品也从侧面体现了拉铁摩尔的人生经历与学术思想演变。因此，本书相当于一本拉铁摩尔的“必读”书。

▼一份20世纪的经典书单

拉铁摩尔的书评写作持续了数十年，从20世纪30年代延续到80年代。他评论了许多经典著作，相信国内读者并不会感到陌生。如《中国科学技术史》《西行漫记》《元西域人华化考》《草原帝国》《游移的湖》《紫禁城的黄昏》《早期中国文化研究》《中国与美国》《冰心游记》等。他评论的作者包括李约瑟、费正清、陈垣、格鲁塞、顾立雅、史华慈、赛诺、赖肖尔、德效骞等中外学者，包括斯文·赫定、斯坦因、庄士敦等探险家和传教士，也包括埃德加·斯诺、路易斯·斯特朗、史末特来、冰心、马尔罗等作家。这些作品从一个侧面，呈现了20世纪中国研究乃至亚欧大陆研究的学术史，以及知识生产的历史。

▼“中国中心观”的早期版本

拉铁摩尔的书评等文章不仅体现出较高的学术性、知识性，更重要的是一以贯之地表现出尊重中国、理解中国的态度。他坚持以“从中国向外看”的态度来研究中国。他评论了多本与中国抗战有关的书籍，对中国军民的抗战表达了支持和信心；他长期在中国生活，客观地理解中国的社会、文化、民俗；他提倡了解并尊重中国人自身的观点理念。“从中国向外看”的态度，寓意客观、理性、平等、尊重的中国观，这也是海外中国研究“中国中心观”理念的早期呈现，早于柯文在20世纪80年代的提法。

中国离不开世界，世界也离不开中国。作为一个东方文明古国和大国，中国不管是在古代、近代还是当代，都扮演着关键的角色，也必将对未来有更大的贡献。过去的20世纪，风云变幻，两次世界大战改变了我们理解本国与外部世界的方式，而与之相关的地缘政治变动则决定性地塑造了东亚乃至整个世界的秩序结构。时至今日，这一秩序结构依然影响着我们的自我认知、周边意识与世界感觉。

历史往往惊人地相似。正如马可·波罗的经历与记述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域外对古代中国尤其是元朝的认识一样，20世纪来华的一批后来被称为“中国通”的西方人，则在某种程度上影响着域外国家社会与民众对华的系统理解与认知，其中包括对于一战、二战乃至冷战的理解，当然也会涉及关于中国革命、抗日战争、东亚秩序以及大国竞争的重要议题。时光流逝，这批人大多已经逝去，但二战后的世界秩序结构依然在东亚留存，这些议题依然富有历史性与启发性的意义，能够使我们在自主性地认识与周边、域外关系的同时，去了解一些曾经有过的分析与讨论，从而为我们提供可供参照和比较的20世纪体验与概括。

欧文·拉铁摩尔（Owen Lattimore，1900—1989）就是其中的一位。从生命历程来看，他是个彻底的“20世纪人”，作为一位著名的“中国通”，他在中国度过了青少年时代，将中国视为“第二故乡”，并在中国近现代政治史上扮演过重要角色。在青年时代成为第一个走遍中国内地各区域的美国佬之后，他实现了那批“20世纪人”最具魅力的目标：在理解中国社会的同时，也了解中国的政治。紧随斯诺之后，他参加的“美亚”小组一行在1937年6月访问红色圣地——延安，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对他的影响却是终身的。这次访问，不仅让他得以理解中国共产党人，同时也获得了革命左翼关于“解放”与“同情”的知识启蒙，更为自己打上了“亲华”与“知华”的烙印，当然，这也使他本人后来在50年代成为美国国内麦卡锡主义的主要攻击对象，无依无靠之下被迫远走英伦。而他在40年代受时任美国总统罗斯福的推荐，担任蒋介石的私人顾问，则成为那个时代独特性的一个标志，他也在对中国抗战的理解与支持中，认识到了未来中国蕴含的力量，中国的事务也要由中国人来掌握。随着中美关系转暖，1972年，受周恩来总理邀请，拉铁摩尔得以在古稀之年踏上新中国的土地。那个在他青少年时代曾经残破不堪的“第二故乡”，如今正在世界舞台上独自掌握着自己的命运。毫无疑问，这是中国人的中国。

张骞式的体验，或者用现在时髦的词汇来说——田野调查（fieldwork），塑造了拉铁摩尔本人学术表达背后的迷人之处。在回忆文章中，拉铁摩尔记述了他了解中国的“接地气”方式。在多次出差之旅中，他都放弃了那些之前洋人传统的老爷做派，在没有翻译、仆人或补给的情况下，轻装前行。他一般都会乘火车抵达最近的地方，然后或许会换乘骡车，前往他所服务的商行寻找要做生意的中国伙伴——一家建有院墙的老式商行，里面既有仓库又有商铺；掌柜、职员和学徒全都在这里工作、吃饭和睡觉。掌柜起初会因为他要求在房间里共事并参与日常事务而感到慌乱；过了一段时间后，他们会发现，这个办法挺不错，还方便办事。在吃饭的闲暇当口，在晚上，或者在等待官员视察的百无聊赖之际，大家都会海阔天空地侃大山，从政治到经济，无所不包。每次出差之后，他都会收获一大帮子朋友。在如今这个旅行方式日益多样化的时代，我们每个人理解周边与外部世界的方式也变得越来越个人化，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在我们对作为整体的中国与世界的理解之外，去更深入地认识中国的基层社会与生活世界，认识中国广袤的边疆地区，将使我们的知识图景更为完整。

“在骆驼商队和铁路货车之间堆放着货物。那里只有两步或者四步的距离，却弥合了两千年的鸿沟，在商队来回进入将大汉王朝和罗马帝国两相分隔的古典时代以及蒸汽时代之间，摧毁了过去，开启了未来。”这种突然的感觉，开启了拉铁摩尔理解和认识中国的生命之旅。如今，在我们看来，开启未来的旅程，不必再以摧毁过去为前提，未来与过去可以兼容。司马迁有言，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在上海人民出版社、光启书局的大力支持下，“拉铁摩尔著作集”终于应运而生，这契合我们当下思考中国与世界之关系的时代呼声，同时又呈现了拉铁摩尔生命历程中丰富而多彩的文本世界，诉说了这位“20世纪人”的青年、中年和老年故事，其中既有豪情万丈，也有苦闷彷徨，更有历经冷暖后的冷峻叙说，贯穿了这个世纪独有的政治与思想变局，构成了由小及大的20世纪中国与世界场景。

我们都是时代的人，都会经历自己所在世纪的跌宕起伏。阅读这些20世纪的故事，我们也将获得对过去与未来的感觉，进而理解我们在哪儿、我们是谁。

袁剑

【内容简介】

本书是著名汉学家拉铁摩尔的精选文集，收录他1933—1986年关于中国的书评、演讲、报道等文章，为首次结集并翻译出版。其中的代表性文章包括拉铁摩尔1937年访问延安的未刊报道，在利兹大学就任汉学教授时发表的《从中国看世界》演讲，20世纪70年代重回中国的记录，以及数十篇书评等。他评论了诸多经典著作，借《红星照耀中国》表达中国必胜，从《中国科学技术史》看汉学发展，从《草原帝国》观长城内外……这些文章照出了他的亮光与阴影，以及一条始于长城的认知中国之路。

【作者简介】

欧文·拉铁摩尔（1900—1989），汉学家、历史学家、地理学家，在中国度过童年和青年时代，多次在中国各地游历，曾担任哈佛燕京社研究员、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教授、利兹大学教授，曾于1937年访问延安，1972年应周恩来总理邀请再度访华。他主张以平等客观的态度看待中国，在美国是与费正清等齐名的“中国通”学者。他破除“华夷”之见，一视同仁地看待长城内外的中国历史，其学术研究成果具有深远的影响。

【目录】

一个“20世纪人”眼中的中国与世界——“拉铁摩尔著作集”代序

编译前言

第一部分从中国向外看

中国的内陆门户

1937年延安之行

卢沟桥事变四年之后

从中国向外看：在利兹大学的就职演讲

重回中国北部边地

第二部分行在东方

中亚旅行的大师——评斯文·赫定《戈壁沙漠之谜》

探险大师的亚洲冒险记——评斯文·赫定《西藏探险记》

一位丹麦探险家在蒙古——评亨宁·哈士纶《蒙古包》

中国人关注边疆的开拓性作品——评马鹤天《内外蒙古考察日记》

中国的革命力量——评今秋《西北远征记》等三书

鸦片流入中国的历史——评林赛·安德森船长《一艘鸦片船的航行》

平绥沿线旅行团的蒙古之旅——评冰心《冰心游记》

英国作家的亚洲游记——评傅勒铭《鞑靼通讯》

瑞士女探险家的精彩旅行——评埃拉·梅拉特《禁地之旅》

西北科学考察团与罗布泊——评斯文·赫定《游移的湖》

内蒙古的古老平静生活——评瓦尔特·博萨德《蒙古清凉草原》等二书

亚洲腹地考古专家中的佼佼者——评沃尔克·贝格曼《新疆考古记》

独自冒险旅行的经典——评安德烈·米格特《西藏之旅》

杰出的藏学家——评朱塞佩·图齐《到拉萨及其更远方：1948年西藏探险日记》

耀眼的新疆探险者——评斯坦因《西域考古记》

中亚世界的多样性——评阿明纽斯·范伯利《中亚游记》

为斯坦因画像——评珍妮特·米尔斯基《考古探险家斯坦因传》

“不平等条约”时代的西方旅行者——评彼得·霍普柯克《丝绸之路上的外国魔鬼》

第三部分中国必胜：抗战与革命

关于日本侵略中国的报道——评埃德加·斯诺《远东前线》

苏联对日本事务的解释——评泰宁、尧汉《日本的军国主义与法西斯主义》

斯特朗最好的书之一——评安娜·路易斯·斯特朗《这个苏维埃世界》

四万万人民的斗争——评埃德加·斯诺《红星照耀中国》

有缺点的华北时事评论——评徐淑希《华北问题》

中国的有效抵抗——评詹姆斯·贝特兰《不可战胜》等二书

三本中国抗战的报道——评河上清《日本在中国：她的动机与目的》等三书

中国的救亡图存——评尼姆·威尔斯《续西行漫记》

优秀的抗战报道——评霍尔多·汉森《“人道的努力”：中国抗战纪事》

精彩的日本研究——评罗伯特·赖肖尔《日本：政府—政治》

在中国训练的观战眼光——评杰克·贝尔登《马革裹尸仍具时》

独具特色的中国共产主义——评史华慈《中国的共产主义与毛泽东的崛起》

可敬的思想者与行动者——评《毛泽东选集》第一卷

宝贵的“情报”史料——评韦慕庭、夏连荫编《关于共产主义、民族主义及在华苏联顾问的文件（1918—1927）》

他的作品是必读的——评洛伊斯·惠勒·斯诺《斯诺眼中的中国：中国革命的一部个人记录》

第四部分汉学纵览

中国的近代化——评陈其田《林则徐：在中国海防采用西法的先驱者》

清朝的衰落——评庄士敦《紫禁城的黄昏》

并不严谨的中国观察——评威廉·马丁《理解中国人》

清朝的禁书——评富路特《乾隆时期的文字狱》

中国的外国“留学生”——评顾立雅《早期中国文化研究（第一辑）》

近似中国百科全书的作品——评宓亨利编《中国》

德国汉学家的中国舆图研究——评福华德《康熙朝耶稣会士所绘地图集：中国与域外》等三书

长期影响西方的中国历史研究——评魏特夫、冯家昇《中国社会史：辽（907—1125）》

有瑕疵的学术巨作——评李约瑟《中国科学技术史》前两卷

罗马军团来到汉朝——评德效骞《古代中国的罗马城市》

战后日本的帝国主义研究——评坂野正高《1858—1861年的中国与西方：总理衙门的起源》

古代中国也有线性时间观——评李约瑟《时间与东方人：1964年亨利·迈尔斯讲座》

理解中国——评基思·布坎南《中国人与中国土地》

可以更加完善的历史源流研究——评陈垣《元西域人华化考》

西方汉学的两种案例——评傅吾康《中国与西方》、费正清《中国：人民的中央王国与美国》

反思战后美国的中国研究——评何炳棣、邹谠编《危机中的中国》

清朝初期的权力演变——评安熙龙《马上治天下：鳌拜辅政时期的满人政治（1661—1669）》

第五部分长城内外：历史与地理

从整体写亚洲的好书——评华金栋《幽深的东方》

具有德国传统的东北研究——评阿尔维德·舒尔茨《乌苏里地区》

不可或缺的东北研究手册——评纪怀德《满洲历史与地理词典》

一部蒙古历史的入门之作——评福隆阿编著《大蒙古元朝史》

游牧历史上的伟大人物——评李默德《成吉思汗》

珍贵的蒙古法律研究——评梁赞诺夫斯基《蒙古法律的基本原则》

日本开发的野心——评多田文男《热河的地理》

理解亚洲的历史和现状——评杜曼《十八世纪末清政府在新疆的土地政策》

成吉思汗的军事才能——评西里尔·沃克尔《成吉思汗》

汉藏交界地带的人类学家——评罗伯特·埃克瓦尔《甘肃青海交界地区的文化关系》

德国学者的东北地缘政治著作——评古斯塔夫·佛科勒—浩克《满洲：地理与地缘政治的区域研究》

解释中国历史的挑战——评罗茂锐《中国与内亚：1368年至今》

高成本、低质量的电影——评彼得·布伦特《蒙古帝国：成吉思汗的成就与遗产》

专家中的专家之作——评那仲良编《中国的岛屿边疆：台湾历史地理研究》

第六部分亚欧大陆：人类学与民族志

游牧的社会经济——评拉斐尔·卡鲍《图瓦历史与经济概述，第一部分：革命前的图瓦》

值得研究的广阔中亚——评勒内·格鲁塞《草原帝国》等三书

理解游牧的本质——评阿尔弗雷德·哈德逊《哈萨克社会结构》

一项 50 年代的蒙古观察——评伊沃·蒙塔古《蓝天之地》

俄罗斯旅行者的亚洲腹地冒险——评奥布鲁切夫《库库什金：一位地理学者的故事》

阿尔泰学常设会议的成果——评丹尼斯·塞诺编《阿尔泰文明面面观》

蒙古研究的复兴——评瓦尔特·海西希《一个寻找自己历史的民族：蒙古人与他们遗失的伟大时代的文献》

苏联人类学家的贡献——评马克西姆·列文《东北亚人的民族起源》

枯燥的拼凑之作——评劳伦斯·克拉德《中亚的人种》

追溯人类狩猎的起源——评瓦尔特·海西希编《阿尔泰民族的狩猎》

“内亚”研究的典范——评丹尼斯·塞诺《内亚：教学大纲》

引领中亚研究的未来——评普实克《公元前1400到前300年华夏诸国和北方民族》

一部蒙古研究的文献汇编——评贝托尔德·施普勒《蒙古史：改编自13—14世纪的东西方记载》

战后德国的亚洲研究复兴——评瓦尔特·海西希主编《亚洲研究丛书》

萨满的古老传说——评玛格丽特·诺瓦克、杜润德《尼山萨满传：满族民间史诗一则》等二书

游牧迁徙的历史——评阿努尔夫·克拉乌茨、宫川尚志《迁徙时代游牧民族的历史与文化：蒙古的柔然人与中欧的阿瓦尔人》

大国的边缘地带——评纳齐夫·沙拉尼《阿富汗的吉尔吉斯人和瓦罕人：适应封闭的边界》

游牧比农业更原始吗？——评谢维扬·魏因施泰因《南西伯利亚的游牧者：图瓦人的牧业经济》

英国在西伯利亚的早期传教——评查尔斯·鲍登《萨满、喇嘛和福音派：西伯利亚的英国传教士》

附一：回忆欧文·拉铁摩尔

附二：欧文·拉铁摩尔访谈

附三：拉铁摩尔书评目录

附四：版权信息

译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