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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狗对古玛雅人意味什么?宠物、祭品、还是肉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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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玛雅陶器图案描绘出犬只行走在统治者的吊床下方,这一场景被解读为:犬只护送统治者的丧葬队伍,引领逝者踏入冥界。这只是犬类在古玛雅文明中承担的众多角色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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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犬业俱乐部、家庭散户繁育者与动物救援机构出现之前,古老的玛雅文明就已开展远距离的犬只贸易。

加拿大卡尔加里大学(University of Calgary)专攻古玛雅文明研究的考古学家、国家地理探险家伊丽莎白·帕里斯(Elizabeth Paris)表示:“犬类是全球最古老的驯化动物。玛雅人十分重视人与狗的联结,坦白来说,他们耗费大量时间与心力,专门选育、培育特色犬种。”

长久以来,世人始终无法清晰界定玛雅人对犬类的认知与定位。

但帕里斯及其他学者的最新考古研究,进一步揭开了犬类在玛雅文化与经济体系中的特殊地位,背后交织着财富交易、祭祀献祭、食用消耗与阶层象征,故事极具深意。

玛雅犬类的历史记载与形象

殖民时期的文献记载,为了解犬类在古玛雅世界的作用提供了线索。迭戈·德·兰达(Diego de Landa)是方济各会主教,他因推行宗教审判、并在16世纪焚毁大量记载玛雅文明知识的手抄古籍而臭名昭著。

他曾在著作中记述犬类在玛雅社会的地位,其中就包括犬类作为祭祀牺牲品的习俗。他特别提到,带有深色斑点的白色犬,常会在可可种植庆典中被献祭。

西班牙征服时期记载的玛雅习俗,未必完全可信,也不能直接套用在数百年乃至数千年前的古玛雅文明身上——文明与文化本就会不断演变。不过,研究者仍在更早的历史遗存中,挖掘犬类在早期玛雅社会的痕迹。

史密森尼热带研究所(Smithsonian Tropical Research Institute)考古学家阿什利·夏普(Ashley Sharpe)指出,带有白斑黑点特征的犬类形象,频繁出现在玛雅陶罐与各类雕刻壁画中:“我认为,这类犬是当时玛雅人广泛饲养的主流品种。”

部分古陶器还还原了犬类更具体的功能。至少在四幅不同的古壁画雕刻中可以看到,统治者被抬行时,带有黑斑的白犬会行走或伫立在其吊床下方。有学者解读,这类画面描绘的是丧葬游行场景,犬类充当引导逝者通往冥界的引路者。

但帕里斯持有不同观点,她认为这只是玛雅贵族日常出行的真实写照:犬或是贴身伴侣,或是阶层地位的象征;部分画作中,犬只甚至佩戴着围巾、配饰等装饰物件。

文字史料与艺术文物的记载有限,而考古发掘成果证实,数个世纪以来,犬类的身影遍布玛雅各个聚居城邦,深度融入古人的生活。

以骨骼化学成分溯源:犬只的迁徙轨迹

研究人员通过分析犬类骨骼的化学成分,判定其原生栖息地。生物会从日常食物中吸收化学元素,而同位素的成分差异,取决于食物种类与作物生长地域,这也成为溯源的核心依据。

2018年,夏普及其团队发布研究成果,证实现代危地马拉境内两座玛雅古城的犬只存在流通往来,两座城邦分别为卡米纳尔胡尤(Kaminaljuyu)与塞瓦尔(Ceibal)。

两座城邦的存续时间跨度极大,起始于公元前700年至公元前350年的前古典期中期——彼时玛雅人开始定居建城,直至公元900年古典期末期,玛雅文明在此阶段创造出成熟文字体系、兴建大量金字塔建筑群。

研究发现,地处低地石灰岩地带的塞瓦尔,部分犬类遗骸原产于卡米纳尔胡尤等高地区域;而卡米纳尔胡尤出土的部分犬骨,溯源结果则指向低地地带。

夏普表示:“这一发现足以证明,犬类曾跨越山地往返迁徙。”但这类长途迁徙绝非犬只自主完成。

近年更多研究,进一步证实了犬类超远距离流通的事实。《考古科学期刊》(Journal of Archaeological Science)刊登的最新研究中,帕里斯团队对墨西哥南部恰帕斯高地两大古典期玛雅遗址的犬类遗骸,开展了化学成分检测,两处遗址分别为莫克斯维尔(Moxviquil)与特纳姆普恩特(Tenam Puente)。

莫克斯维尔是一座约有一千居民的古镇,周边遍布墓葬洞穴,部分洞穴中同时出土人类与犬类遗骸;特纳姆普恩特鼎盛时期常住人口超五千,城内建有大型公共广场、祭祀区域、三座蹴球赛场与集市,帕里斯团队正是在这片集市遗址中发现了大量犬类骸骨。

为确定出土犬只的来源地,研究团队检测了骨骼中的锶同位素数值,并对照全球锶元素特征数据库完成溯源,该数据库由多国学者联合搭建,相关成果近期发表于《科学数据》(Scientific Data)期刊。

经检测,特纳姆普恩特出土的四只犬只,生存年代为公元500至800年,全部来自数百英里之外的异地。

其中一只原产于坎佩切州(Campeche)南部、危地马拉边境附近,毗邻当时的强权城邦卡拉克穆尔(Calakmul);另外三只则来自更靠北的贝坎(Becan)周边区域。

莫克斯维尔出土的三只犬只,溯源来源遍布各地。第一只为本地繁育,或是来自南部邻近的特纳姆普恩特;第二只原产于马雅潘(Mayapan)一带,这座大型玛雅都城在这些犬只消亡很久后,依旧繁荣兴盛;第三只则来自当时的核心大城帕伦克(Palenque)。

三只犬的生存年代集中在公元422年至691年。

帕里斯指出,化学成分分析为玛雅城邦间的远距离犬只贸易提供了关键佐证:“犬类跨区域贸易已是常态。”

部分城邦依托独特的繁育优势,向外出口犬只,以此和远方的玛雅王国交换各类物资。 

并未参与本次研究的夏普,也认可这一结论:“这项研究,印证了我们此前发现的诸多规律。”

玛雅人开展犬只贸易的核心原因

帕里斯坦言,目前学界仍难以厘清犬只贸易的具体运作模式。可以确定的是,恰帕斯高地的特纳姆普恩特、莫克斯维尔两大遗址,与周边玛雅城邦往来密切,而犬类贸易兴起的根本原因,仍取决于玛雅人对犬类的认知与定位,这也是学界长期争议的课题。

夏普更倾向于实用用途:食用。

她发掘的古玛雅犬体型普遍娇小,略大于吉娃娃犬,形制与墨西哥西部出土的科利马陶犬塑像高度相似。科利马犬外形近似现代柯基犬,体型与出土犬类遗骸完全吻合。

“这些犬都是体态肥硕的小型犬。”夏普推断,玛雅人培育这类犬的核心目的就是食用,作用类似于家猪。根据骨骼发育状态判断,她检测的犬只死亡年龄均在1至2岁之间。

“若专门饲养食用,没必要长期留存老龄犬只。”多数骸骨表面留有规整切割痕迹,与肉类加工痕迹高度契合。

“宰杀流程十分标准化,处理方式和剥皮兔肉如出一辙。若非为了食用,为何会大批量、规律性地宰杀幼年犬只?” 

与此同时,诸多考古发现也证实,犬类同样被用于宗教祭祀。以卡米纳尔胡尤遗址为例,研究者在一处深坑中集中发现大量犬类遗骸。这些犬只死亡的时期,恰逢城市主要饮用水源——近郊湖泊持续干涸。

夏普介绍,考古学者推测,玛雅人宰杀犬只献祭,祈求神灵缓解旱情、保护水源。这批犬类骸骨的颈部均有切割伤痕,与碎石、陶片一同埋葬在巨石围砌的祭祀坑内。“这是祭祀行为最直接的证据,确凿无疑。”

随着DNA提取技术不断升级,研究者有望进一步区分不同场景下的犬类品种,厘清古玛雅犬与墨西哥无毛犬(Xoloitzcuintli)等现代犬种的基因关联。

夏普认为,古玛雅犬的功能十分多元,既有现代人熟知的阶层象征、伴侣宠物、狩猎帮手属性,也承载着特殊的社会功能:肉食来源与祭祀祭品。

“玛雅人与犬类的羁绊,远比现代人类和宠物犬的关系更加复杂。”夏普说道。


撰文:Joshua Rapp Learn
编译:Arvin
校对:Arvin
版式设计:Arv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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