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北京】佛心印境——赵之谦篆刻名作重磅呈献 | 中国嘉德2026春拍

编辑：杨阳2026年04月24日约 11 分钟

结习未尽，幽忧多同

文 | 逸隆

同治元年（1862）九月，刚结束半年福州避难生活的赵之谦已经回到温州，在学生钱式的请求下他用邓石如的笔法写了一册《峄山碑》向其展示篆书之法，册后的题跋里他谈到自己心目中当世的篆书高手说：“我朝篆书以邓顽伯为第一，顽伯后，近人惟扬州吴熙载及吾友绩溪胡荄甫。熙载已老，荄甫陷杭城，生死不可知。荄甫尚在，吾不敢作篆书，今荄甫不知何往矣！”

赵之谦《峄山碑》自跋

胡荄甫就是胡澍，在赵之谦看来这位朋友的篆书要比他写得好，只是现在胡澍身陷战乱中的杭州，此时的赵之谦尚不知道他的生死，“今荄甫不知何往矣”的感慨透露的是对朋友的牵挂和思念。

胡澍像

胡澍（1825-1872），字荄甫、甘伯，号石生，绩溪人，他和赵之谦早在道光三十年（1850）就于杭州缪梓幕中结识，并且在咸丰九年己未（1859）共同中举，在赵氏的生平挚友中，胡澍是他最早结识的人之一，二人性情相近，趣味相投，一生以金石文章道义相互砥砺切磋。咸丰十年（1860）太平军首次攻占杭州时缪梓战死，赵之谦和胡澍都回乡避难，中间局势反复动荡，两人聚而复散，常常在不同地方仓皇奔走，艰难求生；等到赵之谦从福州回浙江时，太平军已是第三次攻占杭州，而胡澍此时仍在城中，所以赵之谦才有“荄甫陷杭城，生死不可知”之语。不过幸运的是胡澍又一次躲过残酷的战乱，两人很快相会并在在同治元年的冬天一起前往京城参加第二年的会试。但这次考试两人都没能高中，于是留在京中一边等待第二次机会，一边和沈树镛、魏稼孙两位好友共同研讨金石；此间赵之谦为朋友们刻了很多印章，这方“胡澍壬戌年后所得”朱文印就是其中之一。

Lot 1702

赵之谦刻胡澍用青田石印章

印文：胡澍壬戌年后所得

边款：悲盦刻。

2.7×2.6×6 cm.

出版：

1.《赵㧑叔手刻印存》第二册，P14，1911 年钤拓本。

2.《赵㧑叔印谱》第二册，P24，1917 年钤拓本。

3.《赵之谦印谱》，P86，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 年。

4.《中国篆刻丛刊》第二七卷，P13，小林斗盦辑，日本二玄社，1981 年。

5.《赵之谦印风附胡镢》，P80，重庆出版社，1999 年。

6.《赵之谦印集》，P3 ，北京工艺美术出版社，2000 年。

7.《赵之谦年谱》，P116，荣宝斋出版社，2003 年。

8.《赵之谦经典印作技法解析》，P63，重庆出版社，2006 年。

9.《赵之谦印谱》下册，P35，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 年。

10.《日本藏赵之谦金石书画精选》，P373，西泠印社出版社，2008 年。

11.《赵之谦编年印谱》，P75，江西美术出版社，2008 年。

12.《赵㧑叔印谱》，P119，人民美术出版社，2011 年。

13.《中国鉴藏家印鉴大全》下，P657，江西美术出版社，2008 年。

14.《中国篆刻聚珍·赵之谦》，P151，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2018 年。

15.《赵之谦篆刻名品》，P17，上海书画出版社，2022 年。

对于赵之谦和胡澍二人而言，同治元年壬戌都是十分特殊的年份，这年的上半年赵之谦在福州收到妻女病故的噩耗，由此改号“悲盦”，而胡澍也在频年流离中失去了一生累藏的书籍著述；壬戌年底两人都是第一次入京，由此开启一段将近十年为功名徒劳奔波却又在艺术上高歌猛进的中年岁月。赵之谦说“壬戌以后，一心开辟道路，打开新局”，这句艺术转变的宣言一方面指的是书法的由帖入碑，另一方面就是篆刻由浙、皖两派上溯更为广泛的秦汉六朝文字，而这一切的因由就是第一次客居京城时得见大量金石文字实物，以及和同道好友的奇赏疑析所引发，“胡澍壬戌年后所得”朱文印就是这个背景下的产物。此印用篆在篆隶之间，虽是皖派风格的细朱文，其趣味实似汉砖瓦文与汉镜铭，布局以中间界栏分为左右两排，没有让头舒足的刻意，却有平中见奇的安排，运刀劲健，线条秀挺而苍浑，其风格与朱文“胡澍之印”“沈均初收藏印”“寿如金石佳且好兮”等印接近，是他“印外求印”之路开启时的力作。在这一时期，他还给胡澍刻了“胡澍之印”“胡澍审定”“胡澍印信”“庸曼德堂”“绩溪胡澍荄父”“臣胡澍同治壬戌七月以后所作”等印，在朱文“胡荄父四遭寇难后重买之书”边款中，赵之谦透露了为何胡澍会以壬戌年为节点请他刻印：“荄甫自庚申、辛酉两年，于绩溪，于杭州、金华，凡四遭寇难。一生所蓄书及所著述无存者。癸亥入都，重买一二。叹结习之未尽，感幽忧之多同。为作此言，将告来者。”乱后生还，很多事情都要重头再来，所谓“叹结习之未尽，感幽忧之多同”，表明的其实是苦中求乐。

第一次京城之旅的三年中赵之谦参加了两次科考均无功而返，同治四年（1865）秋他从京城返回浙江，直到同治六年（1867）秋才又入都参加第三次会试，期间一直在绍兴、杭州、温州和黄岩等地徘徊谋食，杭州是他待得最多的地方，毕竟省城机会多，书画作品在这里更有市场。此际胡澍也跟他一同回到杭州，再次去北京之前，他们可能碰到了客游西泠的徐三庚，于是有了徐氏为胡澍刻的这方“甘伯篆分”朱文印。

Lot 1703

徐三庚刻胡澍用青田石印章

印文：甘伯篆分

边款：士白法古。丁卯九月朔，辛谷改作。

2.7×2.6×6 cm.

出版：《金罍野逸·徐三庚书法篆刻集》，上海书画出版社，2016年。

钤印记录：《清代金石家书画集粹》，P209，上海书画出版社，2013年。

胡澍擅画，亦精于篆刻，书法则以篆隶最佳，在取法风格上与赵之谦同出一脉，此印就是专门为作篆隶书而定；从“丁卯九月朔辛榖改作”边款和“士白法古”旧款可以推断此作乃胡澍拿旧印请徐三庚重刻而成，婀娜灵动的线条在老辣的浙派切刀衬托下显得潇洒飘逸又不失苍茫浑厚，布局虚实相生，开合得宜，是徐三庚篆刻中最具艺术水准与美感的一路。徐三庚无论篆刻还是篆书，在总体审美取向上其实和胡、赵二人颇为相似，只是徐氏字法更为夸张；很少有资料表明他和赵之谦有过直接的交流切磋，但就他在杭州为胡澍刻印来看，这种可能性无疑是存在的。

赵之谦的第二次京城应试之旅依然没有成果，很快他就在同治八年（1869）的春夏之时出都返乡，回来后照例是在杭州一代活动，在这几次杭州客居期间，他常常借住在好友曹籀家中。曹籀，字葛民，号石屋子，浙江仁和人，擅诗文，后专研经学，与龚自珍、徐楙等人颇有交游，龚氏为其撰有《纵难送曹生》一文，此文赵之谦在同治五年曾为之书写一过。在《国朝汉学师承续记．龚鞏祚》中，赵之谦谈到了曹葛民的性格：“葛民为人强直，无依违，不信宋儒性理书，深疾当世空谈废务之士，故屡受侮，乡人詈者尤众。然余所识杭人学者，葛民而外，鲜可语焉。”赵之谦对曹氏的学问是很认可的，所谓“乡人詈者尤众”，所指的乡人应以李慈铭为代表，在刻薄阴暗的李氏眼中，赵之谦、曹籀和戴望三人简直是“风气之害”“浙人之不幸”，偏偏这三人还是好友。或许是“同病相怜”，赵之谦与曹籀关系很好，借住曹氏家中期间为其创作大量经典作品，篆刻如“西京十四博士今文家”“各见十种一切宝香众眇华楼阁云”两面印、“曹籀”“日载东纪”印等，书画则有《梅石画法》册页、《泼墨云雾图》《石屋文字无尽灯图》《龙门山卜营寿藏图》以及书法《蠡壳道场》横披等。赵之谦刻朱文“定光佛再世坠落娑婆世界凡夫”自用印，其缘由就来自曹葛民为他所撰的判词，边款中说“曹丈葛民遗我此判，欣然刻之”。

Lot 1701

赵之谦刻 “定光佛再世坠落娑婆世界凡夫”青田石自用印章

印文：定光佛再世堕落娑媻世界凡夫

边款：说文无“堕”，“堕”乃“隓”之篆文。“隓”训败城阜，义亦不近。桉“队”下云：“从高队也。”“堕”“队” 声近，因借之。曹丈葛民贻我此判，忻然刻之。㧑叔。

4.4×4.3×5.4 cm.

出版：

1.《㧑叔印稿》第一册，P1，钤印本。

2.《二金蜨堂印稿》第五册，P2，光绪二十八年（1902）钤印本。

3.《赵㧑叔印谱》第四册，P8-9，吴隐辑，民国六年（1917）钤印本。

4.《传朴堂藏印菁华》卷十二，P14，葛昌楹辑，1925 年钤印本。

5.《吴赵印存》卷八，P4-7，葛昌楹辑，1931 年钤印本。

6.《丁丑劫余印存》第十七册，P6，丁辅之、高络园、俞序文、葛昌楹辑，1937 年钤印本。

7.《明清名人刻印汇存》卷十，P3、P4，丁辅之、高络园、俞序文、葛昌楹辑，1937 年钤印本。

8.《悲盦印胜》第二册，P8，西泠印社辑，民国钤印本。

9.《晚清四大家印谱》第二册，P26，方节盦辑，宣和印社，1951 年。

10.《赵之谦印谱》，P25，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 年。

11.《中国篆刻丛刊》第二七卷，P133，小林斗盦辑，日本二玄社，1981 年。

12.《赵之谦》，181 号，钱君匋编，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1987 年。

13.《中国书画家印鉴款识》下册，P1335，文物出版社，1987 年。

14.《续印史留遗》第三册，P30，现代中国艺术中心，1996 年。

15.《印学史》，P165，沙孟海编，西泠印社出版社，1987 年。

16.《传朴堂藏印菁华》，P172，上海书店出版社，1999 年。

17.《赵之谦印风》，P35，重庆出版社，1999 年。

18.《赵之谦印集》，P15，北京工艺美术出版社，2000 年。

19.《赵之谦篆刻及其刀法》，P37，西泠印社出版社，2000 年。

20.《篆刻全集》第七册，P111，小林斗盦辑，日本二玄社，2001 年。

21.《近现代书画家款印综汇》下册，P1034，上海书画出版社，2002 年。

22.《赵之谦年谱》，P347，荣宝斋出版社，2003 年。

23.《斗盦藏印》，P119，谦慎书道会刊，2005 年。

24.《赵之谦经典印作技法解析》，P53，重庆出版社，2006 年。

25.《赵之谦印谱》上册，P32，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 年。

26.《日中书法の伝承》，P179，谦慎书道会刊，2008 年。

27.《中国鉴藏家印鉴大全》下，P694，江西美术出版社，2008 年。

28.《赵之谦编年印谱》，P138，江西美术出版社，2008 年。

29.《日本藏赵之谦金石书画精选》，P383，西泠印社出版社，2008 年。

30.《怀玉印室藏印选》，P131，北斗文会刊，2009 年。

31.《赵之谦篆刻集粹》，P40，吉林文史出版社，2011 年。

32.《中国印谱全书·赵㧑叔印谱》，P58，人民美术出版社，2011 年。

33.《中国篆刻聚珍·赵之谦》，P254-255，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2018 年。

34.《海派代表篆刻家系列作品集·赵之谦》，封面，上海书画出版社，2019 年。

35.《赵之谦篆刻名品》，P88，上海书画出版社，2022 年。

此印是赵之谦最大、最好的自用印之一，与他另外三方著名自用印“赵之谦印”“为五斗米折腰”“会稽赵之谦印信长寿”体量相当，都是生涯经典代表作。十三字布局分三排，字形取势婀娜舒展，字与字之间、排与排之间相互自由穿插，通过大量的横线、斜线与曲线的组合变化造成密中见虚的视觉奇观；用刀则全恃腕力冲刀深刻，干脆、精准又有节奏感，故而能得优美、劲健之双全，其刀法表现本身就有很强的欣赏性；在这种刀法的加持下，印中篆书也如用笔书写一般可见提按起收、轻重缓急之变化，真是以刀为笔的神仙手段。值得注意的是，其篆书结构并非传统的对称中正，而是多有欹侧，再通过不同位置字势的呼应在侧正之间取得优雅的平衡，可谓是对邓石如“印从书出”理念的完美践行，而其艺术追求最终则意在六朝，正如赵之谦自己所说的：“六朝人朱文本如是。近世但指为吾赵耳。越中自童借庵、家芃若后，知古者益鲜，此种已成绝响，日貌为曼生、次闲，沾沾自喜，真不知有汉何论魏晋者矣。”

边款中赵之谦解释了用“坠”字（古“队”通“坠”）而不用“堕”字的原因在于文义不符，但并没有说明具体创作时间。赵之谦为曹葛民所作的《龙门山卜营寿藏图》今藏中国美术馆，此画与《梅石画法》册页、《泼墨云雾图》《石屋文字无尽灯图》等都创作于同治八年秋间居曹葛民寓时，画题上云“既登广果天，胡入龙门山。野化葬乌鸢，寿藏一例删。卜营胡为者，委蜕乃大还。画图亦多事，宜掷摧烧间。请公下转语，持此叩禅关。广果天侍者法座”，落款“娑婆世界凡夫”，所钤之印就是“定光佛再世坠落娑婆世界凡夫”，据此，则将此印视为赵之谦41岁之作当不至大谬。

《龙门山卜营寿藏图》局部，中国美术馆藏

赵之谦一生的好印一半刻给好友，一半刻给自己，这个篆刻的黄金十年从同治元年左右开始，至同治十一年前基本结束，四十四岁被分往江西后到去世的十二年间就刻了一方印；所以他的很多天才作品都集中于四十岁左右这几年，概此时眼界、思路都已打开，学力、精力亦都具备，最关键的书法风格亦已转型成功，对于篆刻还有“为六百年来摹印家立一门户”最后的热情。

同治十一年春，第四次会试失败的赵之谦离开北京南归省墓，然后准备前往江西任职；八月，四十八岁的胡澍在京去世，他们都没想到北京一别竟成永诀。

清宁——金石篆刻艺术

预展时间

5月7日-9日

拍卖时间

5月10日 13:00

拍卖地点

嘉德艺术中心B1层 B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