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永远有选择的自由
Wind and the waves will carry me,
Wind and the waves will set me free.
The echoes of eternity,
Valhalla calling me!
各位好,今天不想写长文,想接着昨天《聊聊我眼中的“张雪峰悖论”》一文谈谈,该文下放有一个我很赞同的读者留言,我将它置顶了。
某读者:
一开始我不了解张雪峰,后来了解了一些片段。这篇文章更深刻。
关于孩子选专业,选工作,我身边很多智慧的老师第一建议是选他们感兴趣的,因为兴趣可以长久,工作可以先保证生存。
我从小的兴趣是音乐,我的父母听从一些老师的建议,让我报了美术,因为工作选择更广,但是后来,我却靠音乐发展起来。
张老师不建议考虑梦想,更考虑生存,很现实,但不美好,工作应当为了更好的生活,而不是生活为了工作,努力生活,而不是努力生存。
即使你暂时无法做自己想做的事,但早晚你可以做,而且永远不会晚。
我得承认,我置顶这个留言有点“钓鱼”的嫌疑,因为我知道很多赞同张雪峰老师观点的人会怎么说——这位读者朋友提到的艺术和音乐,基本就是“张氏择业鄙视链”中最低端的存在,他觉得只有大富大贵的人家才可以学。像普通家庭这种,基本就不要想,学出来等着喝西北风么?
所以果然这个留言下面有许多反驳:
层主家境一定不差,普通人学艺术出来等着喝西北风吗?
那喜欢历史的孩子就得去学历史吗?喜欢美术的孩子就得去学设计吗?按照幸存者偏差的立场来输出观点不具备任何意义。
你这种认知才是一个巨大的杯具,很多人和层主一样,把爱好当职业,殊不知这是两码事,一旦某天你的爱好变化了,你的职业也跟着从头来过?
这里多说一句,我自己就是学历史的,而且是大学时凭着一腔兴趣理转文,所以按照这些留言的说法,我和这位读者一样,也属于“不具备任何样本意义”的幸存者偏差。
事实上,又何止是这些和风细雨的反驳呢?我记得我人生道路上,遇到过无数觉得我这种专业选择“不切实际”“脑子坏掉”了的冷嘲热讽。最严重的一次,是大学暑假的一趟列车上,邻座有个大哥一听说我是名校在校生,顿时一脸崇拜,等听说我是学历史的,又顿时一脸鄙夷,问我大学毕业以后想干什么,喝西北风吗?
如今想来,我这人那会儿脾气就是太好了,遇到这种冒犯,我就应该直接怼回去:老子毕业以后怎么混饭吃关你屁事?我牛我自有我的出路。我就是饿死了,好歹我为我自己活过。
真的,正如我昨天说的,张雪峰的走红其实是中国人对生计问题近乎永恒的群体焦虑的一个结果。而这种结果的呈现之一,就是他自己挂在嘴边,也让很多人深信不疑的择业鄙视链问题——学土木、学计算机的就是比普通工科牛,学工科的比学理科的牛,学理科的比学文科的牛,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这个鄙视链有个潜台词,就是一切专业选择把能不能养活自己,能不能端上铁饭碗作为衡量职业的唯一标准,而这不是张雪峰的错,是中国存在着大量的受众,真的就是这样想的。
可是这种思维仔细思考,你会发现它是似是而非的,就像我昨天说过的,张雪峰老师曾经极力推荐的土木、计算机,现在也找不到好工作,四年或者更久以前听他做了这样选择的学生此刻怕是哭瞎了。所谓“机关算尽太聪明,反送了卿卿性命”,早知如此,我觉得还不如劝这些孩子当初选一个自己喜欢的专业,这样好歹在面临就业难的时候,能自我安慰一句,我在为我的爱好和梦想买单。
是的,我总觉得,我们中国人很多时候活的实在是太现实了,缺少了一份为自己的梦想或良知买单的勇气。记得某个三年期间我曾参与过这样一场讨论——某个小区的保安,接到命令不能放住户出门,结果这个保安就为了保住这份工作死守着这个命令,一点也不敢变通。这事报出来之后很多论者替保安说话,说不要为难穷人,现在工作这么不好找,他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执行命令,机械了一点又有什么错?
我当时挺气愤的说了一句,说他至少还有辞职的自由吧?当工作和良知冲突的时候,他难道就不知道遵从良知吗?一个饭碗就那么重要?
然后一堆的留言说我矫情、说我是“小布尔乔威亚”,他们觉得饭碗就是比良知重要。
是的,觉得学艺术、学历史的人都是傻帽,这是“饭碗比爱好重要”。把这个思维再跨前一步,就是觉得“饭碗比良知重要”。而这一步其实是很好跨过去的,因为遵从爱好与兴趣是爱自己,而遵从良知则是爱他人,一个自己都已经决定不爱的人,恐怕很容易进化为不爱他人。所以我们会看到那么多只为了保住饭碗而工作,无法奢望他们在关键时刻“把枪口太高一寸”的人们。因为他们早已经把“活着”当成了此生的最高目标,让自己的那颗心死了。
如果选专业只是为了生存,那么人生的下一步就是为了生存而放弃一切。
当一个人认定“饭碗比爱好重要”时,他是在否定自己作为一个独特生命体的价值;而当他进一步认定“饭碗比良知重要”时,他是在否定自己作为一个人的基本属性。
这就是为什么我最终难以赞同张雪峰老师的那套人生观的原因吧——他教给年轻人的,不仅是实用主义,更是一种“生命降级”。他告诉孩子们:因为世界是残酷的,所以你必须是猥琐的;因为生存是艰难的,所以你必须是自私的。他把“活着”从人生的底色,变成了人生的终极目标。
可如果我们活着,仅仅是为了活着,那这和工厂里那颗按部就班磨损、最后被当成废品回收的螺丝钉有什么区别?
我想给大家推荐一本书——《活出生命的意义》。
该书的作者是维克多·弗兰克尔,他的身世非常特别。作为一名犹太裔心理学家,他在二战期间被关进了纳粹集中营。在那个被称为“人间炼狱”的地方,生存已经不再是“考公还是考研”的焦虑,而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面对死亡的收割。
在集中营里,所有的社会属性都被剥夺了,人被降级为一串编号。弗兰克尔观察到一个现象:那些仅仅为了“活着”而活着的同伴,往往最先崩溃;而那些在内心深处还保留着某种“意义感”的人——无论是想完成未竟的著作,还是渴望再见一眼爱人,或者是像我们提到的那位读者一样,心中还有一份对音乐、对美的执念——他们反而更有可能熬过严酷的寒冬。
弗兰克尔在书中写下了一句足以振聋发聩的话:“人所拥有的任何东西,都可以被剥夺,唯独人性最后的自由——在任何境遇中选择一己态度和生活方式的自由——不能被剥夺。”
这正是我想对那些留言反驳的朋友们说的话。
当我们说“没得选”的时候,我们其实是在进行一种自我催眠。我们把“饭碗”当成了锁链,把“现实”当成了囚牢。我们总觉得要先有了足够的钱、有了稳固的编制、有了张雪峰口中那种“不喝西北风”的保证,我们才敢去谈论志趣,才敢去行使良知。
但弗兰克尔告诉我们,选择的权利是先验的。那个在极端困苦中把最后一块面包分给别人的囚犯,那个在枪口下选择“抬高一寸”的卫兵,以及那个在实用主义大潮中毅然选择自己所爱专业的孩子,他们都在行使这种权利。
这种权利不是在大富大贵之后才有的奢侈品,而是在一穷二白、甚至身处绝境时,证明你还是一个“人”的唯一证据。
就像当初,我作为一个山东人,辞去铁饭碗的编制投身公众号写作,领导是给我打过预防针的——也可能你的公众号明天就没了。但,我其实想清楚了,并不是因为我已经财富自由,而是因为我意识到,如果我继续在那份一眼望得到头的平庸工作中磨灭灵性,我其实已经提前在精神上给自己判了死刑。我选择去写,去养活这份志趣,就是为了不再做一个被“灾民性格”支配的奴隶。
我曾经在某篇稿子里剖析过,我说包括我自己在内,很多中国人骨子里有一种灾民性格。这种灾民性格并非我们天生的,而是在长达两千年的皇权恫吓中,被一次次的杀戮、一次次的断粮、一次次的规训中被驯化出来的一种心理残疾。皇权通过剥夺人的选择权,让人相信:生存是赏赐,而自由是祸害。所以到了今天,即便我们已经告别了那个时代,很多人依然像那个不敢变通的保安一样,在心理上跪在那个无形的‘饭碗’面前,自愿交出梦想乃至良知。
张雪峰老师教大家的是如何“跪着把钱挣了”,这在生存层面上固然有其逻辑。但我更希望大家能读读弗兰克,看看《活出生命的意义》,看看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在吃饱饭前仍要追寻自由的灵魂。
他会告诉你:其实,你永远有选择的权利!
即便在这个看似没得选的时代,你依然可以选择不被恐惧吓破胆,可以选择做那个“幸存者偏差”里的幸存者,而不是那个在安稳饭碗里枯萎的牺牲品。
别让你的心,在身体老去之前,先死在了那个叫“现实”的影子里。请让它振翅高飞吧。
活着,只在心灵自由飞翔的时候,才有意义。
全文完
今天的音乐,我选了《Valhalla Calling》,不自由,毋宁死。愿我们的性格中少一点土中求食的卑微、胆怯与苟且,多一点勇于航向未知瀚海、追寻那自由与本心的狂放不羁。
本文3000字,感谢读完,随笔一篇,愿您理解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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