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北京】至尊身份的象征——清乾隆御制铜“太簇”镈钟丨中国嘉德2026春拍
文/丁孟
于故宫南三所
今年春拍,嘉德将上拍一件乾隆二十六年御制铜铸“太簇”镈钟。
这件镈钟让人为之一振的,是它巨大的体量:镈钟通高83.5厘米,两铣之间距离46厘米,两鼓之间距离37厘米,重量157.95公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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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t 2254
清乾隆御制太簇镈钟
通高83.5厘米,两铣之间距离46厘米
两鼓之间距离37厘米,重量157.95公斤
估价:RMB 300,000-500,000
整件镈钟,钟体合瓦形,桥口,甬作圆柱上径小,下径大,有旋有幹,钟体正背两面共有长枚36个。钟表面均篆饰看似卷云纹,实际是由窃曲纹变化而来,甬上以蕉叶纹、回文为主。正鼓饰以两条对称龙纹格式构图的回文地蟠螭纹。
镈钟阳面镌篆文乾隆皇帝御制铭“自古在昔,功成作乐,辨物涓吉,铸此钟镈。皇祖正音,中和大备,讵独是遗,或存深意。绩底西旅,瑞出西江,考制象器,协和万邦。一簴特悬,用起律首,编钟继奏,箫韶成九。宽横栾舞,必考必精,慎遵前宪,敢或损增。宣阳导阴,立均出度,万事本根,百王矩矱。繄余小子,蒙业重熙,赖天耆定,惟曰际时。范器识年,悉新巳盛,铭无溢辞,惕干懋敬。乾隆御制。”
背面铸阳文篆书:“镈钟第三太簇。大清乾隆二十又六年,岁在辛巳冬十一月乙未朔越,六日庚子铸成。”
其体量,其制式,其纹饰,其做工,无不体现其宫廷御制,乾隆御用的身份。因镈钟实物或深藏禁宫或流散四方难得一见,这件“太簇”镈钟历经三百余年依然保存完好,在国内所有的拍卖纪录中,也是绝无仅有的一件!
何以镈钟
镈钟是清宫规制最高之礼乐——中和韶乐的重器,是天地尊神和帝后至尊身份的象征。没有镈钟等乐器,则清宫典礼无所附丽而成其礼。为了谋求礼制完备和统治的合法性,满族入关建立的清朝,在承袭明朝宫廷礼乐及乐器的基础上,乾隆不惜重金添制镈钟,最终做到各坛庙宫殿专属专用。
故宫博物院藏,皇朝礼器图册
清宫镈钟是照例交宫廷造办处铸炉处铸造、银库镀金,先以铜铸造,然后手工完成,务求铜质纯净、花纹整齐、镀金纯厚,以达到精确的音高。并且,作为国家大典的礼乐之器,应用乐器的制作必精美完好,方可感格神明,以保证殿堂的乐器壮丽辉煌。
《清宫内务府造办处档案总会》第四十卷,P12
因此,清宫镈钟无论出于礼制还是实用,其制作的繁复、耗费的人力工本,非一般国力与工匠所能完成,档案记载乾隆朝为铸造镈钟二份二十四圜、编钟二份三十二圜,铸炉处领用红铜六千五百四十斤、黄铜四千三百六十斤,工料银一千九百三十两二钱七分四厘。镈钟、编钟镀饰所耗费的物料工价也不在少数,仅赤金叶就需用一百七两四钱二分二厘。以至清前期与清嘉庆以后都无暇也无力按照功成作乐的传统创制本朝的这一典章文物。
清代镈钟始于何时
镈钟作为“钟之大者”,自先秦以来用于历代宫廷雅乐。然而明代国家礼乐未设镈钟,清初亦付诸阙如,致使历朝礼乐中的重器沿袭出现中断。直到清代乾隆时期,在其审美与执念下,镈钟才王者归来。
故宫博物院藏,春秋者減钟
乾隆二十六年(1761年),江西巡抚阿思哈贡进朝廷临江出土的一组铜编钟,同出十一件,大小相次,除最小一件无铭外,余十件记“攻王皮㸐之子者減”事,是一组吴国铜乐器,乾隆敕编《西清古鉴甲编》收录了全部十一件铜钟。此时,恰好正值清军平定大小和卓之乱取得大胜。乾隆皇帝大喜过望,将这批古钟视为“天命所归”的祥瑞之兆,他特令补铸一件,並勒铭于器云: “考其制为周镈钟,应十二律而缺其一受命内府褒成此钟,用备全律”。
“周镈钟”输入内府后,乾隆将西苑南海东北角的一处建筑辟为存贮之地,命名为“韵古堂”。弘历还指示为其配做紫檀木架、镀金铁如意头钩、黄丝绦、写律吕名象牙牌、竹木锤,以供识别、悬挂和敲击。
此后,乾隆常常于韵古堂休憩,先后写下十八首《韵古堂》《题韵古堂》诗。镈钟的意义被乾隆视为皇朝乐器取法的对象,想象姬周的媒介,乾隆主张学习古代重在践履古道,而非局限于眼前的古器……。
经乾隆帝辨认,此钟正是康熙《律吕正义》中所载:“每钟悬一簨簴,各应律吕之音”的镈钟,乾隆帝遂命乐部仿铸。镈钟整套十二尊,以应十二律。首批于乾隆二十六年制成,并制作数套,分藏各处。新铸镈钟达到了借儒家“礼乐通政”的治国思想来强化皇权统治之目的。
故宫博物院藏,清乾隆铜镀金甬纽桥口钟
在清代宫廷中,乾隆二十六年所铸的此套镈钟,按月律的顺序悬挂在高大精美的金漆架座上,专用于坛庙祭祀和殿陛典礼所奏,是规制最高的礼乐——“中和韶乐”中的重器,也是天地尊神和至高皇权的身份象征,只有皇帝亲祭神祗祖灵或亲临朝会宴飨时才能使用。
民国时期,祭天所用的乐器及摆放位置,沿用清朝规制,中和韶乐乐器,左到右分别可见编钟、镈钟与建鼓
现存与本件同时铸造的铜镈钟,还见故宫博物院藏清乾隆铜“南吕”镈钟,以及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清乾隆铜“姑洗”镈钟。
“太簇”镈钟与乾隆的“厚于自奉”
清朝依照儒家“大乐与天地同和”的礼 乐思想,于坛庙祭祀和殿陛典礼两类场合奏用“中和韶乐”,而乐器的种类和配件非常讲究,依雅乐“八音克谐”的传统,以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八类材料制造,凡十六种、多达六十多件。镈钟是“八音”中金之属的乐器,被称为“八音纲纪”,是中国自先秦以来历代宫廷雅乐中的礼制重器。其中,礼乐的演奏“金声玉振”,以镈钟宣声轻跃,以玉磬收韵暗和,而集智圣大成。
故宫博物院藏,皇朝礼器图册之乐器
古乐分十二律,太簇为其一也。十二律阴阳各六,暗合十二月之时,各律从低到高依次为: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仲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与之相对的十二镈钟用时不并陈,仅设当月律之镈钟,如十一月设黄钟,十二月设大吕,依此类推。
此件镈钟音律为“太簇”,对应农历正月,为十二镈钟之第三,也是正月举行大典时使用的专属定音钟。乾隆皇帝曾破例将宁寿宫和乾清宫的太簇律镈钟改成了祀上帝专用的真金镈钟,如此“厚于自奉”,在礼乐规制上上齐于天,正是其喜以文治武功自居、天下唯我独尊心态的流露。
结语
毫无疑问,这是一件极具震撼力、规制最高礼乐的皇家乐器,无论从体型、厚重度、精美工艺,还是完整性,都令人叹为观止。其既感格神明,又寓意昌隆,尽显“乾隆盛世”的皇家气派。它大概率应该是现身拍场最大最精美的一件皇家镈钟。
撰文丨丁孟
编辑丨青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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