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连斯基真幽默,他竟“允许”俄罗斯今天在红场阅兵
一封当代版《扎波罗人给土耳其苏丹的回信》。
2026年5月9日,俄罗斯法定的胜利日,例行的胜利日阅兵照例在莫斯科红场举行。作为俄罗斯进入战争后的第五个年头,今年的阅兵相比去年更加寒酸了一些,主战坦克与洲际导弹方阵竟然悉数缺席,这是近20年来俄罗斯首次出现了只有士兵方阵的“裸奔式”检阅。
当然,对此,俄罗斯官方解释是“坦克很忙,在战场上”。但在民族性逻辑里,一个一直靠夸耀武力为其精神图腾的民族,在阅兵时连坦克、导弹都要“打借条”了,这本身就是对俄罗斯一直标榜的“大国实力”最幽默的讽刺。
当然,此次俄罗斯红场阅兵还有一个更加黑色幽默的前戏,那就是它居然是在自己之前的小兄弟、如今正在战场上作战的对手乌克兰人的“允许”下进行的。
据多家国际媒体证实,俄总统在5月初通过秘密渠道向白宫发出了近乎请求的呼吁。
其核心诉求极其具体:希望在5月9日前后达成一个短暂的“防御性停火”,以确保红场上空的宁静——由于乌克兰方面日益强劲的无人机攻击能力,俄罗斯防控力量目前已经不能保证在阅兵当天红场的上空的拒绝对安全了。
对于一个视红场为民族圣坛、视领袖威严为国家生命的民族来说,这种私下的求告,无异于在精神上先行缴械。
而面对这个请求,那个最喜欢在“大交易”中扮演主角的特朗普自然乐得答应。在马阿拉歌庄园的电话连线中,他以其典型的商人逻辑,迅速将一场民族祭仪异化为一桩国际买卖。
特朗普向基辅开出了条件:如果泽连斯基愿意配合这场俄罗斯的面子工程,他将在接下来的援助账单和停火谈判中给乌克兰留出更大的溢价空间。同时特朗普还带去了俄罗斯作为交换条件,愿意停火三天,并交换一千名战俘的承诺。
这个让步无异于对俄罗斯之前“掌握战争主动权”宣传的自我打脸。
我觉得,对于这个要求,乌克兰人的回复也颇具哥萨克式的幽默感,简直堪称是当代版《扎波罗人给土耳其苏丹的回信》。
5月8日深夜,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签署了第374/2026号总统令。该法令的用词极尽黑色幽默之能事——它不是在“达成协议”,而是在“准许”(Дозволити)莫斯科在限定坐标内举行活动。
泽连斯基甚至在随后的电视讲话中,带着一种一半幽默、一半近乎怜悯的严肃说道:“红场那几块旧石砖的完整,远不如我们一千名正在归途中的战俘生命重要。”
泽连斯基写这封总统令时,怕是喜剧演员的老本行上身了。
似乎还嫌这样的羞辱不够确切,这份总统令中甚至详细列出了当天乌克兰许诺“不会攻击”的俄罗斯红场区域的精确坐标范围。
这一面积约125米×320米(不足10英亩)的精确划定,以官方文件形式“恩准”俄罗斯在自家领土举行活动,并提供GPS坐标以确保“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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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对这份声明,俄罗斯方面非常愤怒,克里姆林宫发言人德米特里·佩斯科夫特别表示,俄罗斯不需要任何人的“许可”来庆祝胜利日,乌克兰此类“愚蠢玩笑”必将遭遇厄运。
但是现实是明摆在那里的,据报道,为了保证此次红场阅兵的顺利进行,俄乌双方4月底就曾曾私下接触,当时乌克兰开价释放300名乌克兰战俘以确保红场安全,俄罗斯只愿给100名,谈判破裂。乌克兰给俄罗斯倒也爽快:那行,回去等着吃无人机好了。
然后我们看到了,最终达成的协议,不是100人,不是300人,而是一千人!
只能说,别看这场阅兵虽然导弹和坦克都缺席了,但俄罗斯确实还是挺下本的。
那就产生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一向精明务实的俄罗斯宁可亏掉里子,也要把阅兵这种形象工程进行到底?
这是一个事关俄罗斯民族性的有趣问题:
其实,在俄罗斯的民族血液里,阅兵从来不是简单的军事检阅,而是一种政教合一的仪式。
阅兵传统最早可以追溯到彼得大帝时期的1702 年,这个时间点其实非常特殊,因为彼时俄罗斯正在与瑞典进行艰难的“大北方战争”,俄罗斯虽然最终用坚壁清野加冬将军的战法击败了“北欧雄狮”,但这场战争绝对是惨胜。尤其是在战争进行期间,彼得大帝发现了一个令人尴尬的事实,那就是如果不进行一点仪式性节目,他无法说服国内他正在进行的战争是光荣并将获得胜利的。于是彼得大帝亲自设计了这场阅兵,他借用了东正教的仪式感,将战场的血腥置换成了广场上的几何美学。从此,这个战斗民族,打仗水平其实一直不咋地,也就欺负一下东亚邻国,但阅兵他们是真的专业的。
大北方战争——俄罗斯为了笨拙的赢得大国荣光,不惜砸锅卖铁、赢取惨胜的第一战。
对于当时的俄罗斯人来说,整齐划一的方阵、如同钟表行走般的步伐,不仅是武力的展示,更是“秩序对混乱的征服”,是沙皇作为上帝代理人行使权力的神圣显现。
到了苏联时代,这种仪式感被推向了神坛。1941年那场著名的红场阅兵,德军的炮声已在莫斯科郊外回荡,这个时候,没人(敢)追问斯大林在战争初期的一系列幼稚错误和战前与德国合伙瓜分欧洲的的野心,士兵们带着类似宗教般的情绪,接过枪支、领完子弹,在红场踢完正步直接开赴前线,保卫他们神圣的俄罗斯。
请注意,俄罗斯人谈到自己的祖国时很少用“伟大的祖国”“强大的祖国”“美丽的祖国”,他们只会用一个词——神圣俄罗斯。
而“神圣”在基督教尤其是东正教概念中是是需要鲜血来完成洗礼才能被受膏的,所以宗教与历史共同赋予了俄罗斯一种“苦难叙事”,这种叙事中最要命的地方在于,苦难的意义很多时候已经不是为了获得回报,而是苦难本身就被标注为“神圣”的,苦难在俄罗斯文化中不是苦难,是一种祭祀,而祭祀需要祭礼,这个祭礼就是阅兵。
所以在俄罗斯人的精神结构中,胜利日就是他们的“复活节”,而红场阅兵就是那场必不可少的“复活节大弥撒”。如果这一天红场没有皮靴扣击石砖的回响,如果领袖没有站在列宁墓上俯瞰众生,那么关于“大国崛起”的整套叙事就会在逻辑上瞬间熔断。
俄罗斯人崇尚武力、渴望胜利,为了这种崇尚和渴望他们愿意忍受艰辛,但正因如此,一旦这种熔断发生的,俄罗斯民族将产生强烈的戒断反应,反噬将以崩溃的方式发生。
这种戒断带来的崩溃在过去一百多年中发生了两次,一次是在一战后期、一次是在冷战后期。
第一次发生在1917年的凛冬。彼时的沙俄正深陷第一次世界大战。对于俄罗斯人来说,沙皇不仅是统治者,更是“小父亲”,是上帝意志在人间的延伸。他们忍受着前线数百万人的伤亡,忍受着后方的饥荒,是因为他们相信这份苦难是通往“神圣胜利”的必经之路。
然而,当战败的阴影笼罩红场,当东正教的祈祷换不来一块黑面包,当人们发现所谓的“神圣统帅”在现实的泥潭中笨拙得像个小丑时,心理的熔断发生了。那是从崇拜到唾弃的极速坠落。前线的士兵扔掉步枪,在敌人的欢呼声中跑回故乡;后方的民众推倒了曾经跪拜的雕像。
这次“戒断”是空前血腥的,它撕碎了绵延三百年的罗曼诺夫王朝,让原本用于展示威严的红场,瞬间变成了吞噬旧世界的火葬场。
第二次则发生在1991年的那个岁末。那是冷战后期的慢性崩溃。
苏联时期的阅兵堪称是人类历史上最庞大的武力祭典,红场上的钢铁洪流曾让整个西方战栗。俄罗斯人曾为此自豪地忍受了数十年的物资匮乏与高压,因为他们被告知,自己生活在人类文明的“最高阶段”,是解放全人类的弥赛亚。
然而,当阿富汗战争的棺材源源不断运回,当切尔诺贝利的光芒照出体制的腐朽,最关键的“熔断点”出现了:人们发现,红场阅兵展示的那些最先进的坦克,并不能让排队买面包的队伍缩短哪怕一厘米,于是恐怖的塌方再次发生。那个曾经横跨欧亚的超级大国,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沉默中,自行解体。
这两次崩溃的共同点在于:当苦难失去了“神圣”的包装,当强大的武力展示无法再提供安全感,俄罗斯民族性格中那种极端的狂热会瞬间转变为极端的虚无。
这就是为什么俄总统即便接受“千人换囚”、“允许阅兵”这种屈辱条件、即便没有坦克和导弹也要保住阅兵的原因。
因为他知道,俄罗斯民族可以忍受一场看不到胜利希望且耗资巨大的战争,却无法忍受没有胜利日阅兵的一年。越是在困难时期,这样的“荣耀戒断”越有可能会“熔断”的导火索。
但我们反过来说,这种紧咬着后槽牙挤出来的阅兵,可以拖延熔断的到来,却无法真正阻止它。
莫要忘了,苏联在1990年的红场阅兵仪式依然是很盛大的,好歹主战坦克和洲际导弹当时都在,阿富汗游击队也还没嚣张到要“允许”苏联阅兵。
可是1991年的阅兵仪式就突然被取消了,当年9月,苏联新任国防部长沙波什尼科夫突然下令:取消当年的11月7日红场阅兵。
他给出的理由非常之简短而经典:“当前国家经济困难,负担不起这一个小时的昂贵演出。”
同样的,没有人再有心追问为什么去年红场阅兵还那么大阵仗,今年就突然搞不起了?因为仅仅两个月后,苏联这个红色巨人随着它骤然结束的红场之舞,一起谢幕了。
俄罗斯的故事,似乎总是这样突然发生的。前一刻还神圣无比,后一秒就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正如别尔嘉耶夫所言,这个民族性格总是在极端中摆荡。一个从不敢于追问、反思苦难如何发生、而总执着于将它神圣化的民族,终究会发现,它的苦难总是永无止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