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拉古之惑

燕山君——朝鲜史上第一暴君

Image

1504年的朝鲜汉阳,街头巷尾弥漫着死亡的气息。朝鲜王朝第10代君主燕山君李㦕为报复生母被杀的私怨,下令大规模捕杀士林派官员。上至年迈的学者,下至无辜的门生亲属,均未能幸免。据《海东实录——一本书读懂朝鲜王朝》记载,这场屠杀中遇害者超过两千人,就连早已入土的已故大臣也被掘墓斩尸。这场被称为“甲子士祸”的惨案,是朝鲜王朝党争史上最惨烈的一场屠杀,其血腥与疯狂,令人联想到五代十国时期后赵皇帝石虎的嗜血暴政。

Image

扭曲的童年

一切始于燕山君扭曲的童年。燕山君李㦕是成宗与废妃尹氏之子,生母尹氏本是王妃,却因嫉妒后宫嫔妃,甚至在盛怒之下抓伤成宗的脸,被祖母仁粹大妃抓住把柄。仁粹大妃与一众后宫借机离间成宗与尹氏的关系,最终成宗下令废黜尹氏,并将其赐死。彼时燕山君年仅四岁,成宗严禁宫中提及此事,年幼的燕山君一直被蒙在鼓里,误以为贞显王后是自己的生母。

在仁粹大妃的严厉管束和贞显王后的疏离下,燕山君的童年充满了压抑与孤独。他性格逐渐变得暴戾多疑,不喜读书,厌恶学者,顽固偏执。据《朝鲜王朝实录》记载,他曾在父王面前狠踹心爱的宠物鹿,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是用弓箭射死那头鹿;他还曾在墙上涂鸦,称严厉的老师赵之瑞为“小人”,而放纵他的许琛为“大圣人”——登基后不久,他便找借口杀了赵之瑞。这些看似琐碎的细节,早已埋下了日后血腥屠杀的伏笔。

疯狂的报复

1504年,已在位十年的燕山君从文臣任士洪口中得知了生母尹氏被杀的完整真相。任士洪出身外戚,曾遭士林派弹劾被贬,一直怀恨在心。他敏锐地察觉到燕山君对生母之事的敏感,便添油加醋地将尹氏被废赐死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意图借燕山君之手铲除异己。

得知真相的燕山君彻底被激怒。他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将所有参与过尹氏废黜事件的大臣及其后代视为不共戴天的仇敌,随即展开了一场“地毯式清洗”。据《一本书读懂朝鲜王朝》记载,燕山君首先在宫中亲手杀死了直接参与此事的成宗后宫——贵人严氏和郑氏,将她们的儿子安阳君和凤安君流放后赐死。然后,他用头猛撞主导者仁粹大妃,致其受伤后很快死去。为了抚慰生母在天之灵,他将尹氏追封为王妃,还试图将其灵柩移入成宗陵墓——弘文馆应教权达手和李荇仅因提出异议,便被处死和流放。

屠杀远未结束。当初支持废黜尹氏的尹弼商、李克均、成俊、李世佐等十人全部被处以极刑,早已过世的韩致明、韩明浍、郑昌孙等人也被开棺斩尸。另有洪贵达、李深源等二十多名大臣被处刑,其家人子女连坐受罚,甚至流放边疆。这场从1504年3月持续到10月的“甲子士祸”,持续时间长达七个月,遇害者人数之众、刑罚之残忍,远远超过了七年前(1498年)的“戊午士祸”。

嗜血的暴政

燕山君的暴行,与后赵皇帝石虎有着惊人的相似。石虎征发四十万民夫修建华林苑,创立“杀子令”,甚至将美人首级悬挂帐中取乐,视人命如草芥。两人屠杀的嗜血与残酷如出一辙:都是统治者对特定群体展开的无差别迫害。然而,燕山君的暴行更显荒谬——石虎的残酷源于权力的绝对掌控与天性嗜血,兼具清除异己与变态取乐的目的;而燕山君在七年前的“戊午士祸”中早已完成了对士林派的大清洗,这一次的屠杀核心,纯粹是为了报复“参与处置其母”的相关者,连学术立场相近、并无实际关联的人也不放过。这已经不是政治斗争,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私怨宣泄。

Image

燕山君的暴政远不止于屠杀。他废除了言官们发表意见的司谏院,取消了传统的经筵制度,将学问圣地成均馆改造成宴乐场所,把佛教圣地圆觉寺据为己有,改名“掌乐院”,里面住满妓女。他还下令禁止百姓谈论士祸,禁止使用谚文——只因民间出现了用谚文控诉他罪行的文字。高压统治让朝鲜社会陷入一片死寂,人人自危。

而此时的中国,正处于“弘治中兴”时期。明孝宗朱祐樘轻徭薄赋、任用贤臣,朝政清明,百姓安居乐业。两相对照,朝鲜的血腥与混乱显得格外刺目,也更加凸显了这场士祸的荒谬与惨烈。

暴君的覆灭

1506年9月,忍无可忍的大臣们终于发动政变。朴元宗、成希颜等人率军攻入王宫,废黜燕山君,拥立晋城大君李怿为中宗。燕山君被流放江华岛,不久后病逝,结束了其残暴的统治。然而,由他发动的两次士祸(戊午士祸与甲子士祸)造成的创伤却难以愈合。

正如《海东实录:一本书读懂朝鲜王朝》书中所说,这些士祸本质上都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冤案。它们摧毁了儒学倡导的理性与包容,士林派遭受毁灭性打击,学术传承出现断层,后续的党争失去了理性的核心,逐渐沦为纯粹的权力厮杀。这场朝鲜版的“石虎暴政”,虽然以暴君的覆灭告终,但留下的却是数百年难以愈合的历史创伤。它让我们看到:当王权失去约束、个人私欲和私怨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时,即便是看似稳固的王朝,也会在顷刻间坠入血腥的深渊。

Im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