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墓地之下暗藏生机，560万只蜜蜂在此安家

在纽约州伊萨卡的东草坪公墓，一只普通地蜂（Andrena regularis）。科学家在那里发现地下筑巢的此类蜜蜂超过500万只，创下了新的纪录。

纽约州北部逝者安息的松软土地下，正嗡嗡作响着无数生灵的躁动——这是全球有记录以来规模最大的地栖蜜蜂群。

“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蜜蜂巢穴聚集地，”康奈尔大学（Cornell University）昆虫学教授布莱恩·丹福斯（Bryan Danforth）说道。

这些大约560万只蜜蜂最近是在伊萨卡（Ithaca）的一座墓地里被发现的，这一发现拓展了研究人员对本土蜜蜂偏好的栖息地类型的认知。

同时，这也揭示了帮助康奈尔大学附近苹果园产出苹果的授粉引擎究竟源自何处。

“这些（古老的墓地）真的是地栖蜜蜂的绝佳场所，”丹福斯说，“蜜蜂和人类喜欢这里的土壤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这些被称为普通地蜂（Regular mining bees, Andrena regularis）的蜜蜂通常会在春天从洞穴中钻出来交配。但尽管它们的数量庞大，它们的巢穴却一直未被科学家们察觉——直到有人偶然发现了它们。

解开长达十年的传粉者之谜

丹福斯多年来一直在纽约州调查蜜蜂。大约十年前，他参与的一个团队发现，普通地蜂是该州苹果园中第三常见的蜜蜂物种。

但在康奈尔大学的苹果园里，它们比其他任何蜜蜂物种都更常见。尽管如此，丹福斯一直不知道这么多地蜂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后来，在2022年春天的某一天，丹福斯昆虫学实验室的一名技术员瑞秋·福代斯（Rachel Fordyce）发现自己被包围在一场地蜂狂欢的最高潮中。她经常把车免费停在康奈尔大学校园里，穿过一座墓地去往丹福斯的昆虫学实验室。

在墓地里，福代斯看到雄蜂“扑向雌蜂”，而雌蜂则带着大量的花粉和花蜜消失在地面上的巢穴孔洞中。

她抓了几只放进罐子里带回实验室。研究团队随后返回现场，看到了丹福斯所描述的“一团蜂云”和“疯狂的活动”。“观察它们很有趣，这是最酷的事情之一。”

东草坪公墓（East Lawn Cemetery）距离苹果园约半英里——对于一只地蜂来说并不算远。“瑞秋的发现算是解开了我心中萦绕了大约十年的谜团，”丹福斯说。

该团队随后沿着筑巢地点的边缘进行了勘察，指出大部分巢穴位于总面积约1.5英亩的区域内。然后他们等待下一个春天的到来，以便在该地点进行一次正式的蜜蜂普查。

相当于两只长颈鹿重量的蜜蜂

虽然这个蜜蜂筑巢点很密集，但这种聚集更像是一个单户住宅社区，而不是像蜜蜂那样拥挤的蜂巢。

普通地蜂通常会各自挖掘自己的洞穴来产卵。“雌蜂是非常优秀的挖掘者，它们用大颚和腿来建造巢穴，”丹福斯说。

在一个向下延伸6到10英寸的垂直竖井中，它们挖出一条侧通道并创建一个育幼室（brood cell）——一个由防水分泌物衬里的小型封闭隔间。

它们在里面放上一团花粉和花蜜，并在上面产下一枚卵，然后密封育幼室并回填通道。

它们日复一日地这样做，在同一个垂直竖井的不同侧通道中产下大约6到8枚卵，然后将整个洞穴掩埋。当幼虫孵化后，它会吃掉这些储备粮度过接下来的几个月，经历几个幼虫阶段蜕皮，最后变成蛹。

到了秋天来临时，它就已经发育为成虫，但它会度过一个冬天处于一种类似冬眠的状态来休养生息。

丹福斯并不确定究竟是什么唤醒了地下沉睡的蜜蜂——他怀疑这是一种生物钟，因为当气温达到70华氏度左右时，它们都会在同一时间开始钻出来交配。

2023年，该团队已经准备好迎接墓地里新一代的普通地蜂。他们在前一年标记出的筑巢地点内随机放置了一些小网罩帐篷。

每个帐篷顶部都有一个装满酒精的罐子，蜜蜂会被收集在里面。团队清点蜜蜂的数量，辨别它们的性别，并记录他们在陷阱中发现的任何其他物种。

利用他们最近发表在《蜜蜂学研究》（Apidologie）期刊上的研究模型，他们估计在这片1.5英亩的区域内大约有560万只蜜蜂——这几乎是曼哈顿人口的四倍。

计算结果显示，所有这些地蜂的生物量总计将近10,000磅——相当于两只成年长颈鹿的重量。

丹福斯表示，这560万只蜜蜂大约相当于140到180个普通规模的蜜蜂蜂群。“这个数字相当惊人，”丹福斯说，“没有哪个理智的养蜂人会把140到180个蜜蜂蜂群放在一块1.5英亩的田地里。”

美国地质调查局马里兰州本土蜜蜂实验室的野生动物生物学家萨姆·德罗格（Sam Droege）并没有参与丹福斯的研究，他说当他看到这项研究时，对纯粹的数量感到惊讶。

“那太疯狂了——比我听说过的任何规模都要大，”他说。“这非常独特，因为他们实际上对此进行了量化。”

与死亡共存

康奈尔大学的昆虫学家团队并没有止步于此——他们发现了另一层与人类尸体共享同一片土地的地下惊悚活动。

在他们的陷阱中，科学家捕获了寄生蜂（Nomada imbricata）——这是一种寄生性物种，它们的母亲会利用地蜂的辛勤劳动。

它们在春天比地蜂稍晚出现，大约是在雌蜂挖洞产卵的时候。一只雌性杜鹃蜂随后会偷偷溜进去，将自己的卵产在地蜂的育幼室里，并将其伪装在育幼室的墙壁中。

“一旦卵被产下，它就像一颗滴答作响的定时炸弹，”丹福斯说。一只全副武装的幼虫会从杜鹃蜂的卵中孵化出来，迅速杀死地蜂并抢走所有食物，在宿主的育幼室里长成成虫。

地蜂还面临着斑蝥（blister beetles）的威胁，这是一种寄生昆虫，将卵产在花朵上，孵化成可移动的幼虫。这些幼虫会紧紧抓住雌性地蜂，搭便车前往它们的育幼室，在那里杀死地蜂的幼虫。

除了那些甲虫，团队还观察到头蝇，它们直接将卵产在地蜂身上；卵孵化后会钻进成虫体内。“它们在四处飞行，对成年雌蜂进行俯冲轰炸，”丹福斯说。

这些寄生虫都没有在大范围内破坏地蜂种群。但科学家们对这些物种之间关系的清晰记录是“独特的”，德罗格说，因为昆虫学家并不总是能很好地了解蜜蜂与其寄生虫之间的关系。

基于这560万只蜜蜂的发现，丹福斯发起了一项针对纽约州墓地的全州范围调查，以及一个利用公民科学家观察结果来寻找更多蜜蜂筑巢点的项目。“如果外面还有更大的聚集地，我一点也不会感到惊讶，”他说。

到目前为止，他发现古老的墓地是理想的筑巢地点，因为它们通常位于具有沙质土壤的区域。这对于轻松挖掘非常重要，无论是蜜蜂妈妈还是掘墓人都是如此。

与农场甚至草坪相比，墓地使用的杀虫剂也不多，而且较老的墓地往往更加杂草丛生——这对传粉者来说可能是好事。

“它们是远离杀虫剂使用的避难所，拥有合适的土壤质地，拥有相当好的花卉多样性，而且安静且不受干扰，”丹福斯说。

德罗格表示，总体而言，墓地可能不是蜜蜂的理想栖息地类型，但在城市环境中，它们仍可能为传粉者提供一些价值。

“有一系列的人正在对墓地进行调查，因为那里充满了稀有植物，也许还有稀有蜜蜂，”德罗格说。

他说，房主可以从这一发现中吸取教训，通过避免使用杀虫剂并远离那种完美无瑕、修剪整齐的草坪，来改善自家院子的传粉者栖息地。“我们有机会以最奇特的方式帮助大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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