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号厅检票员工

准备大夸一顿,结果?

图片

图片


巧合成立的前提,在于巧合推动事件的过程里,所有人物的行为始终可信。

本文作者/黑曜石

写在前面

今晚写最近热门国产剧——

《低智商犯罪》

Image

需要先写在前面的是,不管后面如何提缺点,对这个片子我们肯定是以鼓励为主的,毕竟它算得上长剧创作内,少有的还在做剧本实验的作品,横向对比,它也是近期开播的国产剧里,最值得看的一部。

而且这个实验方向很大胆,就是国产刑侦喜剧化,喜剧的实现方式也写在剧名里了,“低智商”。

它一反国产悬疑刑侦传统类型,不再迷恋高智商,甚至里面所有的人都显得不那么专业、缜密,甚至有时候还会犯蠢。案件的推进,也不是依靠谁更聪明,而是歪打正着的结果。

这是危险但又新鲜的尝试,在剧集前半段,这种尝试是成功了的,具体来说就是它实现了一种难度非常高的平衡——一群“笨蛋”抓另一群“笨蛋”,但把笨控制在不让人厌蠢的范围内,而是在普通人的范围内,让故事无限接近我们的现实世界。毕竟在日常生活中,大部分人就不是福尔摩斯式的天才,而是正义的普通人。

Image

而在另一边,罪犯的那一面,更接近人的阴暗面,大多是因为愚蠢、贪婪、侥幸和冲动,将错误越滚越大。

再让命运在其中搅动浑水,允许偶然性的发生,用巧合打败巧合。这让这部剧前半部分非常好看。

但也很可惜,编剧已经做到了这最难做的第一步,却没有试图再往下做一些别的,选择了固守喜剧。但喜剧这个东西,如果没有故事推进作为支撑,荒诞会逐渐失真,巧合也会因为滥用而让观众厌烦,成了一种工具,退回到低级的反转、抖包袱,这种越发类似短视频的“整活”,让我难免又有点失望。

于是,这篇文边写边改,就又拖到了剧集快结局的时候,正好我们就优缺点都来讨论讨论。

正文

一.优点

就从喜剧化国产刑侦开始聊吧。

这种尝试确实非常冒险。喜剧的松弛,很容易削弱悬疑的严谨,故事越好笑,就容易造成悬疑的失重。但好在,剧集前半段的平衡处理得还不错,轻松又好玩。

Image

我先举个比较极端的例子,就是让观众笑着看犯罪,比如刘直(朱云峰饰)和方超(宋郁河饰)两人埋尸那场戏。

两人为了升级犯罪工具,抢了车。中途停车吃东西时,发现昨天没吃完的馒头,这才突然想起被捆绑在后备箱的司机,司机早就因为被封口而呛死了,于是方超决定埋尸。一个是冷血屠夫,一个是犯蠢的笨贼。刘直选择的埋尸方式,是在道路中间盖了一座坟包,还特意从道路旁边挖坑取土。

Image

除了歹徒、犯罪团伙,这部剧里的很多角色都不是那么体面,甚至包括正面角色在内,都显得不算聪明。这种比较另类的写法,其实也是一种平衡方式。

没有无所不能的警察,也没有精妙设局的罪犯,这意味着这部剧采用的是一种去精英化的刑侦叙事,改用草台班子搭建故事,反倒微妙地更接近于荒诞的现实世界。

Image

比如,从主角张一昂(王骁饰)开始,编剧就在反写。

这个角色就不是传统刑侦剧中的天才神探,甚至如果按照传统人物塑造偏好来看,他会更像一个不靠谱的主角。

破案方式常常依赖“兵不厌诈”:审讯梅东时,他靠的是刺激对方吃软饭,交代实情;在走访调查叶剑案子时,也是碰巧档案袋里的材料卡住取不出来,意外变成施压手段,让心里有鬼的陆一波(董宝石饰)率先坦陈真相。张一昂在别人眼里的运筹帷幄,实际也是顺水推舟。

Image

他身上这种“过程全错、答案全对”的运气,对于全知视角的观众来说,就是好玩的段落。

但我觉得这个角色有意思的地方,还不只体现在这里。

一方面,张一昂虽然算不上智力型角色,但作为一个主角,他仍然需要在故事中成立。如果再细想的话,这个主角成立的条件靠的其实并不是运气,而是支撑他懒散、自信的条件——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生活经验。

比如他因为念诗词,回想到郑勇兵(王正权饰)下午买酒,不符合他的饮食习惯与身体状况,于是推测他晚上会在家里见朋友。再比如他抓梅东(周大勇饰)那场戏,因为打不过梅东,于是默默观察退回,先把垃圾车车盖合上。

Image

这些带着喜剧感的写法,反而让主角脱离了如机器般精准的秩序感,而被赋予了更多新鲜的活人气息。

比如他为了抓捕行动成功,特意穿上那双象征好运的皮鞋。为了维护自己的“神探”形象,在陆一波回拨电话打脸自己的推测后,他假装通话,表演气愤地说出自己会查。

Image

另一方面,这个角色本质也是编剧用来承接荒诞逻辑的人物支点。

怎么理解呢?

前文有提到,这部剧不属于传统推理,它推动案件也是推动剧情的方式往往建立在“巧合”之上,比如错位、阴差阳错、临时起意等。

这种写法原本容易造成逻辑崩坏,而张一昂这个角色的作用就在这里,把这些“偶然”重新缝合得更具可信性,用他身上的巧合,去覆盖事件中的另一种巧合。

Image

这也是这个角色更有意思的地方,他更像一个观察巧合和荒诞的视角人物,剧集不是要通过他讲推理,而是通过他去观察一连串的偶然,误打误撞,以及巧合如何发生。

所以,“巧合”本身也并不是绝对意义的批评词。去判断一部剧里的“巧合”作用,就在于它是在放大人物或后果,还是仅仅在替剧情服务。

二.缺点

接下来,再聊聊问题。

前文已经提到,这部剧在后续发展上的一个欠缺,就是没有故事推进作为支撑,固守喜剧,导致前面好笑的荒诞逐渐失真。

而且其中一个具体表现,就在于“巧合”,我们前面夸的一部分,进入后半段竟变成了问题。在剧集后半段,“巧合”作用被偷换了,它失去了荒诞感的所指意义,变成了一种偷懒工具,用以修补剧情。

Image

为了让大家能更理解,再举一个正面例子,《疯狂的石头》。这部电影里同样有犯罪,也有大量巧合。

电影里所有人都在历经阴差阳错,同时每个人又各具欲望。有人想发财,有人想保住工作,有的人是想证明自己的价值。所以,哪怕寻找一块翡翠的过程因为各种巧合而导致局面失控,但因为事件相关者的行为动机贯穿始终,就仍然能维持最后结果发生的可能性。

所以,巧合成立的前提,就在于巧合推动事件的过程里,所有人物的行为始终可信。也就是说,结果可以是荒诞的偶然,但人的行为动机不能失真。

Image

理解了这个前提,再回过头来看《低智商犯罪》后半段。

问题就出在人物逐渐不再因自己欲望而行动,而更多开始为剧情服务,这就意味着剧中的巧合已经被更换成了操控剧情的偷懒工具,而失去了蝴蝶效应的点睛之笔。

比如刘直和方超到周荣(王传君饰)庄园踩点,不小心掉进了深坑,被困在坑里三天不吃不喝,最后是来交易的朱亦飞手下路过,朝坑里扔了一根木棍,两人才借此做了绳索爬出来。

这一段落除了制造一个喜剧桥段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剧情作用,反而很容易留下很多无法经受推敲的疑惑。如果说刘直和方超为了偷盗踩点,那来交易的朱亦飞手下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以及他为什么刚好就能走到这里,并且朝坑里扔木棍?

Image

再比如刘直和方超成功闯进周荣庄园后,他们的目的原本就很明确,抢钱。但剧情为了让手机线索继续推进,又必须让他们突然注意桌上的破手机。与此同时,还需要周荣表现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紧张状态,拼命要把手机留下来。

于是,人物行为开始越来越不像自然反应,更像是对剧情线索的搬运。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巧合不仅被过度使用,还设置得非常刻意,导致很多段落难以经受反复推敲。

Image

比如胡健仁去少年宫学英语那段戏。

先不说无论是为了打基础还是好面子,以他的经济实力为何不能找个私人教师一对一,这里更关键的问题在于大量巧合段落的不断叠加:

在这场戏之后,李茜(田曦薇饰)临时经过另一条路,与周荣手下撞车,恰好因为健仁的关系和周荣搭上线;李茜到周荣庄园“做客”,被意外敲晕后又中途苏醒,她看见两个劫匪的模样,看见两人拿了周荣的手机,还能知道手机的壁纸就是朗博文(栾元晖 饰)。

Image

整个故事的发展,已经不是人物在推动剧情,而更像是剧情在拖着人物往前走。所谓的好笑,也逐渐是在通过牺牲逻辑来换取,导致剧情发展中可以发掘的信息量越来越少。

连悬疑那一部分的线索都总能在“关键时刻”刚好被发现。案件线索断开后,剧情就开始过度依赖监控重新拉扯回来。

比如,李茜通过监控,找到站在路边的刘直和方超两人;还有后面找盗墓贼刘背,也是通过监控找到他藏匿的幽闭小巷。甚至如此大的工作量,都没有搜索重点与线索安排,全靠李茜一句“我找到了”,问题就得到解决。

Image

这也就是剧集后半段问题所在。

巧合不再关联人物的失控与事件的脱轨,而是越来越像一种修补工具,逐渐失去了代价,为剧情兜底。

也正因为此,整部剧逐渐失去了观察巧合和荒诞的真实感,只留下一些局部段落的小聪明。

很可惜。

Image
Image
图片
Image
图片
图片
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