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号厅检票员工

是我预期太低了吗?

图片

图片


它是羊的视角,同样是人的视角,当你处于这两个视角的切换中时,一切讲给羊听的东西就变成了讲给人听的。

本文作者/灰白,猹

写在前面

今晚写一部最新的院线片:

《绵羊侦探团》

Image

我们每周其实会把新片都看一遍,然后根据片子的质量,选一些值得推荐的和需要避雷的给大家写,而有些口碑一般,票房也一般的我们就直接无视了。

这部本身我们都以为是后者,因为它看起来太像是给小孩看的子供向作品了。主角都不是人类,是一群每天听牧羊人念侦探小说的绵羊,因为主人被杀了,一路寻找杀死自己主人的凶手。

结果看完很喜欢,都怀疑是不是因为我自己预期太低了,这部比最近的很多商业片都更值回票价。

谈佳作肯定还算不上,但已经足够配得上扎实,是真的做好了萌感与推理的结合,是那种不动脑,可爱欢乐,但离场时又能收获情绪的片子。

就像豆瓣热评说的“一部把《小黄人》和《利刃出鞘》完美结合的片子”。

羊作为主角这件事也完全不意味着低幼,而是一种打量人类的独特视角,无论你是用人的视角看羊,还是用羊的视角看人,你都会忍不住停留在羊的世界里,去欣赏它们的鲜活讨喜,跟着毛茸茸的它们一起,去重新打量人类世界,无论是人类正面的部分,还是荒诞的部分。

我们这篇就来聊聊电影怎么实现这一点的。

正文

就像上面说的,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不过简单既是它的优点也是“缺点”。

毕竟在这样一个本格推理的侦探故事里,故事的简单就意味着让喜欢推理的人看得不够爽。

整个故事行进遵循的就是片子里提到的侦探故事四要素:

坏人总会回到犯罪现场;警察总认为是流浪汉犯的罪;一个外人的出现改变了局面;以及线索总是藏在死者身上。

Image

它在这期间掺杂了一点叙事诡计,用障眼法让观众以为嫌疑人就在一个摄影机的固定的范围内,其实TA往往是藏在背后的那位,这算是从传统的本格故事中稍微跳出了一点。

但最终的破案方式依旧是猜测动机进而推测出犯罪手法,想象出犯罪过程。它并非直接通过寻找证据锁定凶手,更像是在讲一个一波三折的故事,最终在故事里一步步突破凶手的心理防线。

Image

所以对观众来说,看它的过程更像是在听故事而非看推理的过程。

但简单也并不只意味着叙事的简单,更是绵羊这个身份的简单,这也是它的优点。

就像电影中吐槽的绵羊一直被视为是一群动物中最可爱却也是最愚笨的,没有人在乎过一只绵羊的想法,它们的生活的日常就是吃哪种草可以更好长羊毛。

绵羊塞巴斯蒂安和冬羔仅仅因为女主的眼神纯粹就相信她不是凶手,莉莉判定她不是凶手的方式也很简单,就是爬到窗户上和她对视,看一看她的眼睛。

Image

它们是最无害也是最安全的一个群体,这是对它们最简单的印象,电影就利用了这种简单。

所有一切人不方便参与和偷听的地方,换成绵羊后一切似乎都合理了。

毕竟当你看到一只绵羊扒着窗户看着里面的时候,你只会大呼可爱,但谁又能想到它是在观察和偷听呢?

这有点像马普尔小姐这个角色的开创之处,没有人会在乎一个年迈的只知道整理毛线看起来无比简单的老太太,但就是这样简单的人和羊最终会破掉复杂的案子。

Image

因为他们看向的并非复杂,而是复杂之下最简单最纯粹的东西。

绵羊们不理解所谓的争夺财产、贪婪、爱情、暴力,影响它们的抉择的似乎只有对方是不是有一双清澈的眼睛。

这种纯粹还引向了我们在纯粹中反观自身。

电影一大主题讲的就是排斥和接纳。我们会很疑惑甚至不可思议为什么它们如此排斥出生于冬天的羊羔,不都是绵羊吗?不都是同样的族群和物种吗?

Image

甚至电影也没有解答,它只是固执地让这些羊重复冬羔是异类,而属于异类的理由仅仅是因为它们出生在一个“错误”的季节。

这是我们站在人类的视角去看羊,但当那个女孩变成人类中的“冬羔”之后,当破案后群众还在议论“虽然她是个美国人,但我知道她不会是凶手”的时候,我们会不会站在羊的视角上重新去看,为什么同为人类的族群,会产生如此强烈的隔阂。

曾经有过的所有复杂的种族、地域、性别、身份都不再重要,它只关乎一点:人和人为什么要互相排斥?就像羊和羊为什么要因为出生季节而互相排斥一样。

Image

它是羊的视角,同样是人的视角,当你处于这两个视角的切换中时,一切讲给羊听的东西就变成了讲给人听的。

也因为这种对视角的调换,里面那些看似老生常谈的人生哲理和情感叙事,也不会显得太鸡汤和煽情,毕竟如果是人用台词去说,无论是谁说我们都已经听厌了,但如果是结合羊的成长线,让羊们经历种种后,完成对人类的观察和感悟,我们会比较愿意跳出人类身份去听听看。

Image

这些哲理也更像是一种温柔的唤起,唤起在这个观念分裂,道德分化的时代,我们对情感入口的反应。

编剧选的都是离人类最近的的讨论,比如爱与失去,是无解的两端。

电影里羊有一个关乎记忆的设定,它们可以主动选择忘记一些什么,在无事发生的日常里,它们也正是这么做的,而当牧羊人乔治死去,时常陪伴乔治的莉莉犹豫了,开始不想遗忘,还幻想出了乔治对自己说“我当然在,因为你记得我”,最后选择了不忘记,一次次想起乔治,提起乔治,带着痛苦前进。

电影没有深入到去讨论记忆与爱,以及自我的关系,但也没有把记忆当作一件轻松自然的事去处理,对于羊来说,记得意味着负担,意味着每想起一次就难过一次,但另一方面,记得也意味着强大,意味着肩负痛苦走下去,会得到方寸之外的体验。

Image

这看上去是很自然的事,但电影恰恰是借用羊的故事,少见地肯定了记忆以及情感本身的重量。

人类和故事里的羊一样,因为有记忆,自从学会了爱,失去就成了爱的影子,只要还在爱,还在尝试付出情感,就还在失去,还在学习如何承受离别与伤痛。

没有什么是应该的,也没有什么是自然而然的,羊也好,人也好,为了在有限的生命里保持安宁与情感的平衡,无时无刻不在努力和付出。

还有对边缘处境的关照。

冬羔困境对应的自然是边缘者、少数群体的困境,而有意思的是,冬羔在故事里并不只有一个,弱者和加害者身份是不断发生轮换的,当莉莉三羊组进入隔壁草场,在暴烈的狗面前,它们也是冬羔;即使是什么都不做的羊群,在人类面前也无一例外都是冬羔,如果不是真相解开,它们的主人很可能就是那个跟屠宰商合作的牧羊人。

而现实中人类面对的也一样,强调分类和偏见,只会让所有人都进入这一负面循环,让个体的悲剧成为面向所有人的丧钟。

Image

边缘者从未消失,因而依旧需要被关照,关于弱者的故事也依旧是镜子。

不过,大家也不用担心这些讨论太过消极,在羊的视角里,虽然可以自然地勾连很多针对人类的讽刺和批判,但它们的纯粹也意味着,它们同时很愿意记住,甚至去放大人类柔软的一面。

无疑,人类的世界里存在暴力、贪婪、残忍等等,乔治儿子为了遗产设局,嘉年华以羊狗相争来卖票挣钱,屠夫和牧羊人会秘密合作等。

但我们也会发现,片子更多是把讽刺落在人类所命名和定义的权力关系上,也就是遗嘱对亲情的腐蚀,资本对生命的商品化,大多数对少数的打压。

而在权力缝隙中,羊们也愿意记住和保存乔治的爱,保留乔治女儿对它们的抚摸,包括冬羔说的“乔治说我是最棒的羊羔”,愿意记住人类的关怀带来的力量,这些人类最本原的真善美特质。

Image

用动物视角叙事的最后一个好处也就在这里,当我们意识到我们自己共情的是羊,认同的是羊的做法,那么被讽刺的人类的暗面,就跟我们产生了距离。

究竟要共情哪一方,以及如何对待弱者,选择权又一次回到作为观众的人类这里,我们都需要去再一次思考,去选择一个内心相信的答案。

Image
Image
Image
Image
ImageImage
Image
Im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