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教会我的事
你是否意识到,女性身上总有一种本事——无论身处怎样的境况,她们都能把日子一点点接住,过出自己的光泽?
不久前,《人物》与95周岁的百雀羚共同发起《她,教会我的事》问卷,收集到200多份真实讲述。这些故事分散在不同年代、不同处境之中,却指向女性相似的能力:她们能在匮乏中生出趣味,在动荡中抓住机会,在失去与病痛面前,仍然选择「好好活在当下」;也能在一地琐碎中,把日子重新理顺,哪怕仅仅是换一块窗帘,做好一顿饭,留住一点美。
更重要的是,她们从不轻易把命运交出去。有人在不被允许读书的年代,反复争取一张书桌;有人在中年一边劳作一边认字,到了晚年仍然重新学习、重新出发;也有人用一份稳定的坚持托起了下一代,正如读者@yoopi 所说,「外婆水里游,妈妈地上走,我才能在天上飞。」
当这些经验在代际之间流转,她们也学会了与命运相处的方式:尽管困难会反复袭来,但她们懂得承接与转化,把命运酸涩的柠檬榨成柠檬汁。在母亲、姥姥、老师、同事这些具体的人身上,年轻一代女性看见了更广阔的可能,也因此走进新的行业与世界,走向了更远的地方。
从1931到2026,百雀羚陪伴中国女性走过95年,见证着这种力量的生长与传递:它不喧哗,却稳定;不张扬,却绵长。那些关于生活的细小经验——如何把日子过下去,如何在困境中站起来,如何在有限中创造出一点美——最终汇聚成一代代女性共有的底色。今天,我们和百雀羚一起,走进这些具体而真实的故事,走近那些在时间里慢慢长出力量的「有本事的她们」。
文|江月
编辑|桑柳
「无论生活丢过来什么,
都有能力过得快乐」
她们走到中年,已经体会到日子不会如年轻时设想的那样只有美好,而是会幻化成各种面貌,但是她们不委屈、不自怜,转向更具体的生活本身:把窗帘换一换,把饭做好,把屋子收拾干净,用各自的本事把日子往前再推推。就像饭要一口一口吃,解决问题的过程中,她们拥有了「允许一切发生」的力量,内心因此变得柔软而丰盈。
@段小姐 40岁 上海
我妈妈生活在一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但每隔一段时间,她总会添置一些不贵的小物件让家变漂亮,记得有一次,她买了一块印着海滩、椰树图案的黄色窗帘,小小的我每天看着窗帘,畅想自己在海边入睡。
@糖里加点咖啡 58岁 济南
姥姥家墙上有一个凹进去的小碗柜,在我大概五六岁的时候,有一天发现碗柜前挂上了布帘,姥姥神秘地把我拉过去,「哗」一声把布帘掀开,碗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用缤纷糖果纸叠出来的满满一墙的彩色蝴蝶。「这些糖纸我攒了好久嘞!」姥姥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表情像个孩子一样得意。
姥姥大字不识,丈夫早逝,历经磨难却依然把日子过出了花,为我的童年打下丰盈而绚烂的底色。虽然她已经离开四十多年了,但我们一家人继承了她对生活的热情,家里的挂画、摆件、玩偶都是自己动手做的,如同我们的生命,这些物件不完美,但很美。
@婉颜
无论在多陌生、多差的环境里,妈妈好像总有办法买到便宜又实惠的东西,让自己和家人过得舒服。七年前我刚来青岛工作,不会做饭,房子也收拾得很凑合。一个月后,我妈来了,屋子慢慢有了变化,窗户上挂起了漂亮的黄花纱帘,餐桌上出现了特别新鲜的虾。等到她走的那天,我回到家,看到家里的饮用水接满了,桌上还放着一张纸条,写着在哪里打HPV疫苗,那时候HPV疫苗还很紧俏,而她已经帮我预约好了,青岛对妈妈来说是一座陌生的城市,可她却什么都知道。
@missC小姐 34岁 长沙
在我生孩子之前,我对女性「了不起」的定义一直停留在事业上,直到生孩子之后,家里多了一名育儿嫂,现在留用最久的这位赵女士,让我对「了不起」有了新的理解。赵女士是农村妇女,做事麻利,也很热爱生活,会把纸盒、旧衣服变成各种装饰和再利用物品,家里因此有了很真实的生活气息。我慢慢意识到,「了不起」也可以是另一种样子——无论生活丢过来什么,都有能力过得快乐,我也希望用这样的态度过好每一天,并慢慢影响我的女儿。
@皮皮力
我的妈妈是农民,她的前半生几乎都在土地里劳作,在我的印象中,关于她的大多数画面,都是她干活的样子。她按着季节时令培育各种农作物,种稻谷、油菜、黄豆、棉花、西瓜;同时也打理自家的菜园,种辣椒、白菜、莴笋、豆角、蒜苗、土豆。在这样的生活里,她养大了两个孩子,甚至五十多岁第一次进城打工,工作也做得很好,到现在开了一家自己的杂货店。
我一直觉得,妈妈身上有一种非常旺盛的生命力,总能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但其实,生活的不幸几乎贯穿她人生的每一个重要阶段:童年时家里贫困,她小学五年级就辍学了;青年时弟弟去世;中年失去了一个孩子;后来生活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丈夫又意外去世。命运对她很残忍,总在她刚刚能喘一口气的时候,又给她迎头一击,但她没有沉沦在这些痛苦里。她会抱怨,但只是偶尔;也会悲伤,但擦干眼泪之后,还会继续去做事,该吃饭吃饭,该干活干活,有时候也去打打麻将。不管发生什么,妈妈都要活下去,要把日子过下去。
@炸馒头片儿 30岁 上海
小时候,我最喜欢躺在姥姥怀里,枕着她软软的肚子。姥姥一边摇着蒲扇,一边讲她做过很多工作,在冰冷的黄河水里挖过沙,在市场上盘过摊位做针线活,但她讲的不是那些工作的苦和累,而是特别生动的片段,比如她怎么想办法挖沙挣得比男人还多,怎么跟市场管理员打交道,争取到最好的摊位。
姥姥是一个很洒脱爽快的女性,她平时没事就喜欢小酌几杯,偶尔还会唱上几句戏曲。她活出的很多道理也塑造了我的世界观——人生大概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不如意,但与其把自己变成一个苦大仇深的人,不如去做那个把自己从困境里「拔出来」的人,而这个「拔出来」的过程,本身就有生活的乐趣。
@丹心
2025年年中,我确诊了肺腺癌。从医生当时严肃的表情里,我读出了不太好的消息,那一刻脑子冒出过很多念头:我还有多少日子?我年幼的孩子该怎么办?后来在医生的悉心疏导下,那种慌乱的心神才被拉回来,我开始认真了解病情以及后续的治疗方案,比较庆幸的是,我可以吃靶向药。我慢慢意识到,心态真的非常重要,于是就开始一点点开导自己,「就当它是慢性病吧,好好活在当下。」到现在,我的生活状态越来越好了,发展了很多爱好,每一次复查结果也都很好。我会觉得,无论生活给我什么样的难题,都要保持一种向上的力量。
@小水 25岁 北京
妈妈前前后后做了很多次手术,多到我都记不清了,有的是瞒着我做的,有的是提前告诉我要做的,有的是做完了才告诉我她成功了……一次次像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最后她做完了「回肠造瘘手术」,躺在家里的床上,我看到她肚子上有一个洞,洞上挂着一个袋子,当时问她,疼吗?她却乐呵呵地说,现在不疼了,很多人带着这个袋子去游泳,其实并不影响正常生活。她还跟我讲,至少还能再活五年,看着我和妹妹长大,即便最后她只活了一年左右。
很少有人像我妈妈一样命运多舛,也很少有人像她一样,在临终之前都没有放弃过乐观和勇气。妈妈留给我的这种精神一直滋养着我,让我一边面对她的离开,一边准备考研;一边忍着思念,一边去读研。虽然现在再提起这些,我还是会忍不住掉眼泪,但我心里很清楚,有一个像战士一样的母亲在守护着我,我会保护我自己,保护我妹妹,不论生活发生什么,好像没有什么能真正击败我了。
@郭柯宇
对于目前48岁的我来说,最难协调的,是母亲在日渐衰老,孩子正处在青春期,而我的工作又需要长期出差,我们三个人像是三条轨迹,既交织在一起,又各自独立,而我正好处在中间那个位置上。
有时候会觉得挺疲惫的,不只是时间上的分配,还有身心上的拉扯。我在外地工作时,夜深人静收工之后,会很担心家里,尤其老人年纪大了,总会不自觉牵挂。印象深的是有一次,我在长沙拍戏,一老一小都甲流了,当时北京下了大雪,他们叫不到车,我心里非常焦灼,给几个特好的朋友打电话,最后送他们到了医院。我跟儿子说,会尽量把戏份调一下赶回来,但儿子说,「你别回来,好不容易有了工作,万一被我们传染了,再回剧组很麻烦。」我挺感慨的,这是十一二岁小孩说的话,儿子已经长大了。
我越来越觉得,所谓独立女性的强大,并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到的,而是母亲、我、孩子之间下意识的彼此照应,我们一起再把日子往前推推。这些年,我经历过生活里的起起落落,很多事情未必如我年轻时所愿,但我不放弃,不抱怨,不自怜,允许一切发生,就像饭要一口一口吃,日子也要一天一天过,我会平缓地去面对生活里的变化。
「活到老学到老,永远保持热爱」
把时间再拉远一些,她们出生在资源匮乏的年代,读书对女性而言从来不是理所当然:有人被迫早早辍学,有人一边劳作一边认字,有人在家庭与生计的夹缝中争取一点学习的时间。她们上夜校、自学技能、反复考试,从年轻到年老一次次重新出发,无论身处何种境地,她们从未把命运交出去,而是靠自己站稳脚跟,以各自的方式赢得了底气和尊重。
@小米 北京
奶奶,1934年生人,从小家里不让读书,但她特别想上学,上班时就去读夜校,退休后继续学认字,到现在已经学会了读报纸,她的坚持和求知欲影响我至今。
@小谷 18岁 杭州
过年回爷爷奶奶家,发现奶奶会用DeepSeek问一些菜的做法,好时髦哟……奶奶出生在穷苦年代,作为女孩她其实没有什么受教育的机会,但她读完了小学,还当过小学老师。想当初奶奶刚用智能手机的时候,我还以为得一点点教她,结果她自己摸索得特别快,活到老学到老,永远保持热爱。
@yoopi 26岁 中国香港
姥姥小时候生活在农村,成绩很好,但为了照顾家里的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小学毕业后就没再读书了,后来进了印刷厂工作,虽然没能继续上学,但她一直坚持读书,字也写得很漂亮。妈妈继承了姥姥的坚韧,五线小城工作机会有限,但妈妈不断提升自己,下岗后自学CAD技能,慢慢在新单位站稳脚跟,成了不可替代的工程师。
姥姥和妈妈都朴素地相信读书的力量,相信女性在职场中的价值,还一直在托举家里的同辈和后辈。所以我常常会想到那句话,「外婆水里游,妈妈地上走,我才能在天上飞。」现在,我博士还没毕业,但面对学业和未来,我很少陷在难过、怀疑这类情绪里,而是像姥姥和妈妈一样,相信一切困难总有办法化解。
@雪桐 墨尔本
姥姥离开一年多了,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她永远那么忙碌,天不亮就起床升火、做饭、打理菜园,一忙就是一整天。那时没有动画片,看姥姥干活成了最吸引我的事,她把干面粉揉成光滑的面团,再变戏法似的做成圆滚滚的馒头,既神奇又治愈。姥姥老来得了癌症,晚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她还是坚持自己做早饭,瞒着我妈和二姨悄悄把自己的内衣洗了,家里人劝她歇着,但她总说,「我能走能动,自己的事情不能总想着靠别人。」
姥姥不认字,但居然和波伏娃想到一起去了:「男人的极大幸运在于,他不论在成年还是在小时候,必须踏上一条极为艰苦的道路,不过这又是一条最可靠的道路;女人的不幸则在于,被几乎不可抗拒的诱惑包围着,每一种事物都在诱使她走容易走的道路,她不是被要求奋发向上,走自己的路,而是听说只要滑下去,就可以到达极乐的天堂。当她发觉自己被海市蜃楼愚弄时,已经为时太晚,她的力量在失败的冒险中已被耗尽。」姥姥不知道波伏娃,但她用一生践行了这个道理,从她身上,我早早明白了独立的重要性。
在这个时代,我们谈论女性权益、热爱大女主,归根结底,不过是最朴素的那句话,「自己的事情不能靠别人」。如今,我在异国他乡站稳脚跟,从不寄希望于天上掉馅饼,也不等待白马王子。像姥姥那样,我自己赚每一分钱,哪怕只剩一把骨头,也要自己做自己的事,这不是逞强,而是一个女性对自己最深的尊重。
@小源 20岁 宁夏银川
我妈妈一直保持着学习的习惯,从中专毕业到24岁生下我,再到我慢慢长大,她先后自考了汉语言、林学、法学三个本科学位。在我读高中的时候,她又拿到律师资格证,到成为一名律师时,她已经40岁了。虽然她常被婆家人反对,说她最重要的责任是照顾孩子、供孩子考大学,但她从来不认同,也没有停下学习。我高考不理想的时候,她还会安慰我说,「没事,我们都努力,说不定我还能跟你一起考上研。」我一直想继承妈妈的这种能力,不被年龄和阶段框住,始终在往前走,保持着好奇和年轻。
@Dolly 32岁 北京
妈妈是一个人把我带大的,她一边咬牙攒钱,一边把我送去英国读研。到了英国,我跨专业学政治,很多文献从德文转译成英文,夹杂着大量的概念词,我每天泡在图书馆,一整天下来只能勉强读懂一页纸,一度崩溃到觉得自己可能毕不了业。
有一次我刚哭完,妈妈打来语音,我把那些焦虑一股脑说给她听。她听完后,很平静地对我说,「让你出国,是学方法、长见识,不是为了拿证。如果你已经不享受学习了,那就有点本末倒置了。」那通电话之后,我整个人松了下来,原本觉得「学不完就是失败」,后来变成了「多学一点就是赚到」,最后顺利毕业了。
再后来我才知道,妈妈为了供我留学差点卖房,但她从来没提过一句。她出身普通,却在婚姻和职场中始终不卑不亢。她一步步走进外企,成为公司最早一批中国籍女性中层,虽然她也会受委屈、会掉眼泪,但很少慌张,她的底气从来不是别人给,而是她自己一点点活出来的。
@吕平平 76岁
我上中学以后,遇到高考被取消,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我被分到秦岭末尾的一个山区,下了火车还要走二十多公里山路。母亲当时给我准备下乡所带的物品,除了简单的衣物和日用品外,还有一个沉重的木箱,到了乡下,老乡拉着那箱子都说,这里面是啥呀,金银财宝呀,怎么这么重?结果一打开,全是书,有百十本,在乡下的夜晚,我就点着油灯一本一本地读。
高考恢复后,1981年我报考了洛阳的一所大学,当时我已经31岁,女儿也已经5岁,但我还是重返校园完成了学业。毕业后我进了一家企业,经过自己的努力,在大型企业一步一步做到了副总的位置,50岁时又遇到企业破产并购被迫下岗。但我没有停下来,而是开启人生下半场,考了ISO9001质量认证「国家注册审核员」,从一名实习审核员做起,后来做到高级审核员和组长,一直到65岁退休。
现在,我已经76岁了,还在开公众号写文章,拍舞蹈视频,在老年大学教手舞课。我身上这种不服输、终身学习的劲头,其实都来自母亲,她1925年出生,是那一代少有的女大学生,后来一辈子在中学教书。母亲让我真正明白,女性只有自强才有底气,自立才有自尊,如今,这种影响也在我女儿身上延续着。
「命运丢来无数柠檬,
但她每次都榨成了柠檬汁」
站在更远的地方回望,年轻一代女性从前两代人的命运中汲取力量,发现命运从来不温和,但在母亲、外婆、姥姥甚至更多女性身上,她们学会了与命运相处的经验:该用力时用力,该顺流时顺流,命运或许会反复投来酸涩的柠檬,但她们从中榨出了柠檬汁。在前人的托举下,她们走向更远的地方,走进了更广阔的行业与世界。
@水儿 40岁 天津
当我的孩子第一次站在台上表演舞蹈时,我坐在台下,紧张得不自觉握紧了拳头,眼眶也湿了。那一刻,我突然有些恍惚,好像看见了很多年前坐在台下的妈妈。我忍不住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妈妈,我终于明白,当年你看我在台上表演时的心情了。」现在,我的孩子对自己喜欢的事情投入、热爱,愿意坚持,我很清楚这种力量不是凭空出现的,是妈妈当年给我的,而我又在不知不觉中带给了孩子。
@妈妈的女儿 29岁 上海
我妈出生在四川一个贫困县农村,是重男轻女家庭里最不被重视的二女儿。读到三年级时,学费只要两块钱,但她还是被家里逼着退学干农活。后来,她嫁给了我爸,生我之前还在下地劳作,在我断奶后又离开家,赤手空拳和我爸成了第一代农民工。没多久后,我爸工伤导致粉碎性腰椎骨折,几乎躺过了我的整个童年和青年,我妈一个人撑起这个家,喂猪、做饭、打工、捡砖头,能挣钱的活她都做。命运总是捉弄她,给她丢来无数柠檬,但她每次都榨成了柠檬汁,不仅攒下我和弟弟的学费,还攒出了一套房子。
而我,作为农民工家庭的长女,带着被嘲笑的方言从西北小城走到上海,在贫穷和孤独里感到过不堪和羞耻,但我妈永远给我勇气,让我一路永不放弃地向前,直到现在,我走到了一个男女比9:1的STEM(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教育)行业里,有时会想,我站在这里,也意味着妈妈站在了这里。
@肉酱面 22岁 北京
我妈妈教会我的是「眼界」。我家在内蒙,教育资源不如一线城市,小时候的我总觉得世界很小,对人生的想象也很简单,读书、上班、结婚、生子。但妈妈不一样,她会带我去很多城市旅行,我的世界,是被她牵着手,在一趟趟绿皮火车的卧铺上一点一点打开的。她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后来我来北京读大学,她也总支持我假期去不同的地方看看。
妈妈说的「眼界」,不只是去追求更高更远,而是在看过不同的山水之后,把真正喜欢的风景添进自己的人生版图里,这种态度让我一直觉得她很酷。所以现在,如果我遇到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会告诉自己,多走一段路,多看一面世界,给自己多一些体验,再做决定也不迟。
@Lauer 28岁 北京
我们家是做黄酒生意的。做黄酒这件事,又苦又累,从选料、发酵到出酒,每一步都是靠人一点点守出来。妈妈从姥爷手里接过那个小作坊时,不过是一间房、一点手艺,她用了整整二十年,把它做成一个小厂,又把一间门店扩展成三家店。在当地几乎被男老板占据的行业里,她硬是闯出了一席之地,成了为数不多的女老板。
后来,姐姐也接过了妈妈的班。今年过年回家,我看到她们坐在一起,一边翻账本一边讨论新的经营方式,语气认真,思路清晰,那一刻我突然感受到,女性在代际传承里的「了不起」。
这种坚持、创新也在悄悄影响着我。我做的是传媒行业,2022年母亲节,我在公司做了一个项目,叫《她的名字》。我们把公司里所有妈妈的名字提取出来,放进拍摄现场,成为画面的一部分。拍摄那天,妈妈和姐姐的名字刚好被摆在一起,我忍不住把那一刻拍了下来,忽然明白,妈妈的名字,不只是一个称呼,而是一段被时间写出来的故事,而她的故事,也一直在生长,一直在更新。
@声声慢 24岁 湖北武汉
大三那年,我曾因为家庭原因陷入情绪低谷,变得敏感自卑,甚至会在意宿舍室友对我一个很细微的举动。那时候,我去找辅导员谈心,她陪了我很久,轻声对我说,「不管别人对你有怎样的期待,你的脚步不必太快。人不必急着成长,慢慢地、好好长大就好。」她说话不急不躁,带着一种很自然的温柔,最后还说,「我一直觉得,你的底色是积极的。」那一刻我心里一震,因为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的底色是灰的,但她说得那么笃定,好像她比我更相信我。
后来我成了一名中学教师,班上也有家庭不太好、自卑敏感的女生,有时候她们低着头走进办公室,小心翼翼说话,我就会想起那位辅导员,于是我也把她的话原原本本送给她们,「慢慢地、好好长大就好。」我会在办公室备好卫生巾,女生忘带可以来拿;遇到男生开黄腔,我会开主题班会,告诉他们什么是边界和尊重,也告诉女生如何保护自己。一年多下来,我收到很多女孩的纸条,她们信任我,我也在努力接住她们。或许有一天,等我的学生长大,也能成为守护别人的人,那我想,当年辅导员种在我身上的那一点温柔,就被我带去了更远的地方。
@左儿 北京
我慢慢意识到,女性的伟大并不在某一个瞬间,而在于她们如何面对漫长的生活,以及如何与命运相处,这是一道要用一生去回答的题。
我的姥爷去世得早,姥姥几乎是一个人把日子撑起来,把五个孩子拉扯大,后来有四个都在省会城市安了家。等孩子们各自成家后,她又回到那间小屋,继续帮着带大孙子孙女。我对姥姥最深的记忆,是她家里总有一股好闻的香蕉味,她会早早去集市买香蕉,挂在房梁的篮子里,让它慢慢熟透,那个味道成了我童年里最柔软的记忆。
我的妈妈是姥姥五个孩子中学历最高的一个,但在外人眼里却是「最没出息」的那个,因为她没有留在城市,而是嫁到了农村。但在我眼里,「没出息」从来不是事实,妈妈高考只差两分就能上大学,那点遗憾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到了农村后,她依然会写毛笔字,看得懂琴谱,能弹出简单优美的旋律。她喜欢美,也会创造美,在院子里种满花,四季轮着开,整个家都带着花香。她像「哆啦A梦」一样,把我的童年装点得很丰富。
姥姥和妈妈都是大时代里很普通的女性,但她们身上有一种很稳定的过日子的力量,而我慢慢继承了她们的影响——把命运给的一切当作经验,擦干眼泪站起来,日子总能往前走。
@张家齐
去年11月,我宣布退役了。离开运动员这个身份之后,我想用不同的方式去触摸这个世界,所以离开了北京,一个人来到完全陌生的上海,租房,养猫,尝试做直播,慢慢解锁一个更开放、更无忧无虑的张家齐。
做直播其实是一件很专业的事,在新领域,我遇到了很多很厉害的同事姐姐。她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闪光点:有的学小儿推拿,有的学土木工程,但都敢于跳出原来的轨道重新寻找自己。她们对细节要求很高,做事很专业,会一点点把这些经验教给我。
我也遇到过很多困难,但我挺会坚持的,这一点要感谢跳水。以前大赛前我经常受伤,但基本都是「硬跳就完了」。我们团队队员也是这样,不管受多大的伤,都会咬牙坚持上场,最后拼出成绩。十米跳台是一个很残酷的项目,但它让我明白,遇到困难的时候,可以再多坚持一下,看看事情会发展到哪一步。不管最后成不成功,命运会把你推到一个合适的节点,你都会感谢当初那个坚持的自己。
我越来越觉得,女性的健康,本身就是一种很真实、很有力量的美,现在的我会认真吃好每一顿饭,尽量保持好的心情和心态。在自媒体上,我给自己的个性签名是:努力+顺其自然=,等号后面是什么,我其实也没有答案,但我会一直尝试新鲜的事情,比如最近在考驾照、学英语、学骑马——骑马真的很帅,这些都是全新的体验,我想既然来这个世界走了一趟,那为什么不好好享受它呢?
@李佳琦
刚开始做直播的时候,我经历过一段不被理解、也比较艰难的时期。那时候,是我的母亲李文利女士很坚定地站出来对我说:「你可以去尝试,做什么样的决定,妈妈都会支持你。」妈妈身上一直有一种很打动我的力量,永远乐观向上,也敢于跟时代同行。
现在,我已经在直播间工作10年了,长期高强度的表达让我的法令纹变得更深,有人会说李佳琦变老了,但在我看来,这是工作留下的痕迹,也是很珍贵的痕迹。
10年间,我也看见了直播间的许多女生对「美」的理解发生变化,明白美不是取悦他人,而是取悦自己,让自己开心。这让我感到美其实没有标准答案。寻找属于自己的美,而不被某一种类型的美定义,就会拥有穿衣自由、风格自由,对生活的理解也会更自由。
百雀羚从小蓝罐走到现在的灵玉面霜,漫长的时间里,它的独特之处,不只是产品的更迭,更在于始终与一代代中国女性同行,看见她们过日子的本事,也见证她们对「美」和「自我」的理解如何不断变化、生长。
今年,百雀羚在成立95周年之际,邀请了李佳琦对谈三位出生于不同年代的女性:21岁的张家齐,退役后从十米跳台走向直播间,正在尝试触摸更广阔而未知的世界;48岁的郭柯宇,承接了母亲的「不贪不取,不卑不亢」,以真诚面对世界;76岁的吕平平,于31岁重返校园,重启人生路径。透过她们的经历,看见不同时代女性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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