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西塞罗

逻辑,是怎样“进化”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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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辩证法,到形式逻辑,

人类如何在思维上第一次直立行走。

各位好,昨天的付费文章《看了这篇,你将学会用逻辑手撕一切宏大叙事PUA》作为辩证法小系列的收官之作,不知大家看了没有。文中我提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引发了一些读者的兴趣和追问,我说“辩证法”这个东西,其实不是黑格尔发明的,黑格尔哲学体系的推崇者们有意或无意不愿提的一个事实,就是早在古希腊时代,“辩证法”(dialektikē)就曾存在并大行其道、甚至一度制造了人类史上第一次认知危机,亚里士多德所发明形式逻辑,恰恰是为了规整人类的思维,将古希腊人从这场认知危机中挽救出来所创立的。

所以和我们在学校里形成的印象不同,形式逻辑其实是个“新思维”,辩证法反而是个旧东西,本系列连篇累牍批评的黑格尔,其实只是试图复兴这种旧思维,并最终失败了而已。

这个故事讲起来还是蛮有意思的,所以今天写一篇外传吧,题目就叫:逻辑是怎样诞生的,或者说,逻辑是怎样“进化”出来的。

我借这条主线,帮你捋一捋你之前可能不知他们在争论啥的希腊哲学史。

拉斐尔《雅典学院》赏析__凤凰网

一,芝诺:前形式逻辑时代的“失语危机”

按照亚里士多德的追溯,辩证法的最初发明者,是埃利亚的芝诺(Zeno of Elea)。

这个芝诺,发明辩证法的目的很奇葩,简而言之,是为了“尽孝”。

芝诺的老师是巴门尼德,巴门尼德是哲学上“存在论”的最初始祖,为了更严格的思考存在问题,他提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极其反常识、甚至有些荒谬的暴论:“存在是唯一的、是不动的,世界上的一切运动和变化全都只是幻觉。”

这个观点一出来,立刻遭到了古希腊各路学派(特别是声称万物皆数的毕达哥拉斯学派)的疯狂嘲笑和网暴。他们公开讥讽道:“那你走两步瞧瞧?如果你说运动不存在,那你怎么从家里走到广场的?您老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了解希腊哲学史的朋友应该知道,毕达哥拉斯学派是古希腊早期哲学论坛上霸主一般的存在,金庸小说里日月神教那种霸道法,所以惹到他们你就基本算是惹到流氓了,巴门尼德学派为此被网暴的灰头土脸。

在学派被打的灰头土脸的时候,芝诺来了,芝诺是巴门尼德坐下最聪明的大弟子,他对老师遭遇的学术霸凌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他发现,如果按照传统的“正面论证”去帮老师洗白,根本不可能成功,因为老师这个观点太奇葩了,常识就站在反对者那边。

那怎么办呢?于是芝诺脑洞大开,决定采用一种全新的战略:我不正面证明我老师是对的,我只只需要证明“你们这帮反对者全都是蠢货”就结束了么。

芝诺说:“好,就算你们是对的。我们先假设‘运动是存在的’,接下来,我用你们自己的逻辑往前推,看看会发生什么。” 

于是,他甩出了人类历史上最初的四大悖论,这四大悖论其实说的都是一个道理,我们仅举最著名的那个就行了:

阿基里斯追不上乌龟:跑的超快的战神阿基里斯要追一辆乌龟,必须先到达乌龟的起点,而等他到了起点,乌龟已经往前挪了一段;等他到了新的点,乌龟又挪了一段……所以,逻辑推导的结果是:阿基里斯永远追不上乌龟。

从“微积分”角度--话谈“芝诺悖论-阿基里斯与龟” - 程序员大本营

这就是著名的“阿基里斯追龟”悖论。

这当然是编瞎话,但你怎么有条理的去反驳这个严重反常识的悖论呢?

你会发现你上了这么多年学,好像居然没学过这个反驳!

因为我们不教形式逻辑。

其实,如果你受过形式逻辑的训练,反驳阿基里斯追不上乌龟这个悖论就非常简单了。

芝诺这里玩了一个“概念偷换”:

我们经常讲的无限其实是有两种:

一种叫做“分割上的无限(无限A)”,比如十秒钟的时间,一百米的跑道,如果你细分,时间和空间可以被切的“无限细小”(不讨论量子力学的情况下),这就是“分割上的无限”。

但还有另外一种“无限”,是真正时间和空间上的无限,比如时间上的无限长(宇),空间上的无限大(宙),这就是“宇宙的无限(无限B)”。

所以芝诺的“阿基里斯追龟”悖论,运用的就是一个简单的“概念偷换”,让此无限=彼无限,A=B,但实则两者根本不是一个概念,这是违反形式逻辑同一律的。

说白了就这么简单。

但是!芝诺在提出这个悖论的时候,亚里士多德还没出生呢,人类还不知道什么是形式逻辑。

所以当时希腊世界所有的聪明人,就都败在了这道今天看来最简单的逻辑题之下,想反驳,却感觉好像嘴巴不是自己的。

是的,这就是人类在前形式逻辑时代的无力感。两千多年后的维特根斯坦,将用“语言的边界就是思想的边界”去总结这种思维的无力,逻辑,这种思维的工具没有被发明出来,或者学不会,你面对明显的大话、昏话、傻话,就是口不能言。

天不生亚里士多德,万古如长夜。

所以,由于没有形式逻辑,芝诺的“骗招”就成功了。这也就是最初的“辩证法”。

其实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在为老师“尽孝”之余,芝诺起到的作用也是好的。他发明了辩证法,揭露了我们常用语言和常识里的瑕疵,至少逼着希腊嗯去反思:我们脑中认为的那些想当然的常识,真的就是正确的吗?(你以为的就真是你以为的吗?)

古希腊的思想大变革开始了。

二、智者学派:辩证法被民主玩坏了

但是,辩证法在由芝诺发明之后,很快就被希腊人(尤其是雅典人)滥用,并且玩坏了。

玩坏它的主力军,名叫智者学派(Sophists)。

智者学派怎么应运而起,这里面有点特有趣的背景,简单地说,它是“民主的锅”。

公元前594年,雅典发生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的民主改革——梭伦改革,梭伦废除了残酷的债务奴隶制,打破了血缘贵族的垄断,开始按财产划分公民等级。但其中最核心、也是影响最深远的一项举措,就是设立了“公民陪审法庭”,规定哪怕是最低等级的穷人,也有权参与司法审判。 

梭伦改革虽有很多局限性,但却是雅典民主政治的奠基石|雅典|城邦|政治_新浪新闻

挺好吧?挺好,但有问题。

不可否认,梭伦改革的历史意义当然是正向的,它诞生了人类的司法公正和陪审团制度。

但雅典人玩民主么,所有玩法都带有一种“新手上路请多关照”的初鸽气质,不玩砸了就不是雅典。

就说这个公民陪审团吧,你知道后期发展到多少人么?

12人?

20人?

不,当时的雅典法庭动辄就是500人、1000人甚至1500人的超级陪审团。

既然要民主么,那大家就都咸与维新一下喽——比如苏格拉底受审那次,就有501个陪审员。

在当时的雅典,没有职业律师,也没有现代意义上的法官。甚至连个像样的成文法都没有(把法律玩明白,那得等罗马人出现)。如果你和邻居有土地纠纷,或者被政敌指控不敬神。不好意思,你必须自己走上讲台,对着成百上千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普通平民陪审员,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说。

谁把这帮大爷都忽悠住了,算谁赢。

这意味着什么,在雅典,谁的口才好,谁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谁能把台下的陪审团彻底煽动,谁就能赢得官司、赢得政权、甚至保住性命。

反之,如果你嘴笨、或者说的太高深、脱离了群众的普遍智商,那不好意思,哪怕你有理,你也可能在法庭上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然后被流放,甚至处死。

我觉得,从实际效用讲,这还不如让县太爷“明镜高悬”、铁口直断呢。

正是在这种“口才等于命根子”的时代背景下,智者学派应运而生了。

他们发现了这个暴利的职场风口。他们开始收受昂贵的学费,游走于各大城邦之间。他们不教学生怎么探索客观真理,也不教学生宇宙是由什么构成的,因为真理在雅典法庭上不能换来选票。他们只教最实用的东西——辩论技巧、修辞学以及——辩证法。

是的,辩证法到了智者学派那里已经堕落为了单纯的诡辩。

智者学派里最极端的辩证大师是高尔吉亚(Gorgias),他曾留下过三个震惊古希腊的辩证法神论:

第一,世上无物存在,存在就是无(有没有黑格尔《逻辑学》那味儿了?)。

第二,即便有物存在,人也无法认识它。

第三,即使人能认识它,也无法告诉别人。

他是怎么证明这三句听起来像疯话一样的理论的呢?就是用最原始的“辩证法”——把任何一个概念推向它自身的对立面,通过逻辑的杠杆,把黑的说成白的,把存在的说成虚无的。

那么,既然有就是无,真理并不存在,存在了也无法表达。“智者”存在的价值何在呢?

替人打官司啊,谁给钱给的多替谁说话。

是的,如果说两千年后的黑格尔用他的辩证法给普鲁士的国家主义背书,是谁拳头大替谁说话的御用文人做派的话。那么两千年前的智者学派的智者们,走的则是“得加钱”的讼棍风格。

智者学派最著名的掌门人,是普罗泰戈拉。他提出了那句名震历史的口号:“对任何问题,都可以有两种完全相反的正反两种说法,而且两种说法都能站得住脚。”

这就是最古老的“一分为二”论。

普罗泰特拉宣称,只要你给足了他学费,不管你是在法庭上杀人放火,还是在政坛上祸国殃民,他都有办法用“辩证法”帮你编出一套两头堵的脱罪话术。

结果这位“加钱哥”玩了一辈子鹰,最后被鹰啄了眼。

有一次,他收了一个穷学生,约定学生打赢第一场官司后再付另一半学费。结果学生毕业后迟迟不替人打官司,普罗泰戈拉为了要钱,把学生告上了法庭。

他在法庭上大玩辩证法杂技:“你完蛋了,请看我的无敌辩证!如果这场官司我赢了,根据法庭判决,你必须给钱;如果这场官司我输了,根据我们当初的合同(你打赢了第一场官司),你也必须给钱。所以无论输赢,你都得给钱!”

结果这个学生也不是吃素的,用老师教的辩证法原封不动地顶了回去:“老师你错了,如果我赢了,根据法庭判决,我不给钱;如果我输了,根据合同我没赢第一场官司,我也不给钱。所以无论输赢,我都不给钱!”

这里插说一句,其实用形式逻辑,我们依然可以很简单的破解这个著名的“半费之讼”(当然这依然是你在学校里没学过的)——

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双标详谬”,故事里这位智者学派的掌门人和他的学生在同一个诉讼里,同时使用了两个互相冲突的判定标准:一个是法庭判决,一个是民间合同。

两人都在这个双重标准之间跳来跳去。只要局势对他有利,他就高举法庭判决;只要局势对他不利,他就立马换成合同规定。 

而在形式逻辑的视角下,这是违背同一律的。现代司法制度中,法庭要进行判决,首先必须确立官司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所以一切现代法治国家的司法制度本质上都是建立在形式逻辑基础上的。这个基础导致了法与法之间要是分上下位的:宪法是最高上位法,民法、刑法、物权法等次之,行政条例等又次之,不能说你想让谁是上位法就是上位法……

设想一下,假如哪个现代国家真的要用辩证法判案子……那乐子(或者灾难)显然比普罗泰特拉闹得还要大。

Soviet Justice, International Law, and Treason Trials. Investigating ...

你可以看到,在梭伦改革催生的民主的初啼中,智者学派把辩证法玩坏成了最暴利的黑话生意。客观的对错在他们手里已经被彻底消解了,真理本身陷入了虚无,希腊因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认知危机、进而是社会危机中。

三,形式逻辑:人类在思维上的第一次直立行走

当智者学派用辩证法把整个城邦搅得乌烟瘴气、让希腊文明陷入“万物皆虚”的信仰危机当中,雅典思想界却迎来了一场长达一个世纪的“绝地反击”。

这是一场由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师徒三代人接力完成的、人类史上最伟大的理性自救。

首先上场的,是那个光着脚丫子、满脸胡子、一辈子致力于在雅典街头找人“杠”到底的牛皮癣——苏格拉底。

剖析古希腊最伟大的哲学家苏格拉底死亡之谜_百科TA说

苏格拉底一生也在找人对话,在形式上,他用的也是提问和反驳的“辩证法”(毕竟那个时候,辩证法是最时髦的学问)。

但他和智者学派有着本质的区别:智者学派的辩证法,是为了教你用话术去“忽悠别人、PUA别人并赚取真金白银”;而苏格拉底的辩证对话,则是为了逼你“反思自己”。

面对智者学派用流氓辩证法消解一切客观真理的狂热,苏格拉底留下了那句震耳欲聋的誓言:“未经反思的人生是不值得一过的。”

他用拉网式的连环提问,去剥掉雅典精英们身上那些虚伪、狂妄、正反都有理的话术外衣。他跟智者学派最大的不同,在于他的逻辑终点,不是“老子怎么说都有理”,而是逼着人类在客观真理面前低下傲慢的头颅,承认——“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我一无所知。”

这是一场对既往常识的“格式化”和再整理,苏格拉底最终用他的一生乃至生命证明了一件事——人类习以为常的那些常识其实并没有那么牢靠,必须用更严格的思维进行重新思考,为知识找到赖以立足的地基。

但这个地基是什么呢?他把这个问题留给了自己的学生柏拉图。

Plato_柏拉图 | 芒格学院

作为苏格拉底的得意弟子,目睹了“用辩证法反辩证法”的老师被雅典那帮被黑话洗脑的陪审团投票投死了,柏拉图对智者学派的愤怒达到了顶峰。他在下半生最致力于的一件事,就是跟智者学派干仗。

所以你看到柏拉图留下的那些著作,什么《普罗泰特拉篇》啊、《智者篇》啊、都是跟智者学派辩论干架的。

尤其是《智者篇》,柏拉图在这部名著里给智者们下了最无情的学术判词:智者学派根本不是什么智慧的代言人,他们不过是一群“兜售虚假知识的商贩”,是“纯粹语言的滥用者”。

继承老师的志向,柏拉图力图在辩证之外,给世界的真理寻找一个坚实的根基,于是他试图证明世界背后存在着完美的、不可动摇的“理念世界”。理念世界是实体,现实世界是倒影,影子是模糊、不完美、不真实的,所以才会被诡辩所惶惑。但理念世界是完美、无缺的。所以世界的真理依然是实在的。

但柏拉图也遇到了他的瓶颈,因为他搞得这套说法是在形而上学上论证世界的真实性。但人家一句“理念世界,谁见过?我不信这个。”你有啥办法?柏拉图主义在西方只有在希腊文明与希伯来文明合璧,引入基督教信仰之后才真正发挥了其作用。

而在当时,现实的问题还是那个,人类根本没有一套关于思维形式的“交通法规”。

只要没有交通法规,那些开着“辩证两头堵”跑车的诡辩家,就能天天在理性的马路上超速逆行。你骂他不要脸,要他遵守高悬于理念世界的法则,他上来一通辩证就把你绕晕了。

这个问题,直到柏拉图的得意门生、那个西方思想史上真正的“逻辑判官”——亚里士多德出现,才真正解决。

亚里士多德:艺术即认识|艺术作品|亚里士多德|艺术_新浪新闻

亚里士多德意识到,想要彻底终结滥用辩证法给人类造成的认知混乱,就必须为人类的大脑制定一套不容践踏的法典。于是,他写下了大名鼎鼎的《工具论》(包括《前分析篇》、《论题篇》以及专门用来教人打假的《辨谬篇》)。

在这部伟大的著作中,亚里士多德为理性世界确立了三个形式逻辑法典:

同一律(Law of Identity):A就是A。在同一个推理过程中,你使用的概念必须保持内涵一致,绝允许像普罗泰戈拉那样,一会儿说法庭算数,一会儿说合同算数,玩掉包计。

矛盾律(Law of Non-Contradiction):A和非A不能同时为真。一个事物不能既是“对的”又是“错的”,少跟老子玩什么“对立统一”的万能胶。

排中律(Law of Excluded Middle):A和非A之间没有中间地带。是对就是对,是错就是错,你要么败诉,要么胜诉,不准在中间和稀泥、两头堵。

为了让这三大法典落地,亚里士多德还发明了著名的“三段论”(大前提、小前提、结论)。他强行把因果关系和时间先后拉成了一条清晰的一维铁轨,任何人只要想推导出一个正确的结论,就必须像火车一样在铁轨上老老实实地走,任何两头堵的诡辩在三段论的轨道上都会瞬间“脱轨”并引发报警。

这,就是形式逻辑(Formal Logic)的诞生。至此,人类的思维终于有了坚实的根基,人类真正完成了在思维上的直立行走。

四,你的思维停在哪个层级?

辩证法和形式逻辑究竟怎样诞生的故事,至此我们终于补完了。

简单的说,这是一个希腊人如果质疑常识、走向虚无、又最终用形式逻辑的方式重新确立真知的故事。

但我觉得,这个故事里,恰恰构成了希腊文明有别于人类其他所有古老文明的、最伟大的精神特质。

我们可以横向对比一下同时代的其他文明,你就会发现这种特质有多么罕见和珍贵——同时代的其他古典文明中,通过朴素的辩证法对常识进行辩证与怀疑,其实是普遍存在的,但不同的文明止步于不同的“进化盲端”:

比如同时期的中国先秦文明:

以儒家为代表的主流诸子百家,他们的思考几乎完全信赖于日常常识和经验。他们以自己定义的常识(如纲常伦理、父慈子孝、长幼尊序)作为颠扑不破的思想地基,然后在这个地基上建构所有的政治和道德学说。在华夏大地上,有没有反问常识、专门研究逻辑和悖论的哲学流派?

有,比如公孙龙、惠施为代表的“名家”,他们的坚白石之论、白马非马,就有辩证法的影子,可惜留存的著述不多了。

另外还有道家,从《易经》的“一阴一阳之谓道”,到老子的“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道家很擅长在一切事物中寻找对立统一。

但在注重实用和秩序的传统语境下,这些宝贵的逻辑萌芽很快就被儒家打为“奇技淫巧”和旁门左道、

所以我们对认知根基的探索,止步于“朴素辩证法”的阶段,大约相当于古希腊的芝诺时代。

再比如同时期的古印度文明:

从古老的婆罗门教到风起云涌的沙门思潮,印度哲人同样极度怀疑日常常识以及感官现实的真实性,甚至走得比芝诺还要远。

但悲剧的是,印度文明的思维止步于这种纯粹的怀疑和解构。他们没有往理性的方向更进一步,而是向后退了一步,最终掉进了宗教的怀抱,得出了“诸行无常、四大皆空”的佛学思想。

这就是为什么,你今天跟印度人或很多佛家大师问禅,还有一种跟普罗泰特拉等“智者”聊天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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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印度文明在思维严谨性上,大约进化到了智者学派的时代。

这也是为什么佛学思想传入中国后,对当时中国人的思维能产生水银泻地一般的震撼与深刻影响。因为他们在这方面,确实比我们的古人想的更深一步。

当然,佛学(以及受佛学禅宗影响深刻的儒家心学)也非常伟大,但它终究是一种寻求灵魂解脱的宗教,而不是一门用来清醒、理性剖析世界的哲学工具。

相比之下,希腊文明,也只有希腊文明,没有走入认知的进化盲端,而是走通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进化窄门。

而他们就是从芝诺发明辩证法、智者学派玩坏辩证法、亚里士多德最终确立形式逻辑开始,“进那窄门”的。

这道窄门最终让他们绕过了神学的迷雾与经验的牢笼,为人类理性锻造出了第一把具有自我修正能力的、精密的形式逻辑武器。

相比之下,古代中华文化对认知根基的探索,止步于对“常识”的信赖,和朴素辩证法的初步探讨。这就是我们很多人对黑格尔式辩证法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偏好的原因。

由此也引发的对形式逻辑的轻视,和对“我们古代辩证法水平也很高”的沾沾自喜。但在现代认知科学和哲学反思中,这其实是一种“思维的虚胖”。

正如卡尔·波普尔在《什么是辩证法?》中所警示的那样:如果取消了形式逻辑中“矛盾律”的至高权威,允许矛盾同时存在,那么任何荒谬的命题都能被推导出来。

学好逻辑,

保卫思维,

要进那窄门。

这是我今天为您讲这场逻辑进化史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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