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同学都能发现的错误”为什么顶刊发现不了？

耿同学（本名耿洪伟）作为科普博主，通过社交媒体账号「耿同学讲故事」连续公开质疑多所高校的知名学者论文存在学术不端问题，至少包含了 4 名高校的院长和 1 名副院长。比如，同济大学生命科学技术学院的院长王平，耿同学指出：王平作为通讯作者发表于《自然》的论文被指存在数据造假、图片重复使用等问题。同济大学调查后确认学术不端，免去王平院长职务。

这里顺便提一句，很多人可能不了解学术圈的一些“行话”，比如这个“通讯作者”。实际上，通讯作者在一篇论文的作者谱系中是举重轻重的地位，他通常指的是这项研究的指导教授，课题组的组长，可以类比为一个项目的的幕后老板。

群里有人问我：为什么连《自然》这样的顶级学术刊物都没有发现这样业余者就能发现的学术造假呢？科学界现在普遍实行的同行评议制度是不是也存在缺陷？

我的回答是：

1. 同行评议的最大作用从来就不是防止数据造假。你把“同行”想的太完美了，把他放在了不该承担的位置上。同行评议的最大作用是判断“这篇论文的研究课题和结论在当下的价值和意义”，简单讲就是“它是否值得发表”。

2. 耿同学指出的那些错误可不是什么“业余者”就能简单发现的学术造假。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不了解某个学科领域的图表和数据形式的人，是不可能发现错误的。实际上，耿同学爆料的那些论文中的造假证据也不是他自己发现的，而是所谓“网友投稿”，这个“网友”也不是什么普通网友，实际上又是另外一位已经成名的学术打假高手。

3. 国际顶刊也不是发现不了造假，但总有漏网之鱼，你不能拿着一个漏网之鱼就全盘否定国际顶刊的查错能力。比如就以《自然》为例，在它自己的官网上就专门有撤稿记录这个子页面，截止到目前，一共有 104篇论文被撤稿。当然，撤稿的原因不一定都是数据造假，但很大一部分是被发现数据有问题。想要通过数据造假骗过顶刊责编，可没有那么容易。凡是我认识的在顶刊上发表过论文的朋友，都会跟我讲述那篇论文发表出来有多么不容易，被打回来多少次，补充了多少数据和材料。

那位网友继续追问我：既然同行评议不审核造假，那么造假该由谁来审核呢？

我的回答是：

当然是期刊自己负责审核。这个世界可没有上帝来主持公道，一切都是成本博弈罢了。每个期刊都在参与激烈的市场竞争，如果他上面刊登的论文被发现问题越多，它的声誉就越受到影响，他的商业价值也就会受损，期刊自然就会加大成本投入查造假，比如聘请职业打假高手来协助审稿。当前的审查力度是长期成本博弈的平衡结果，并不是造假论文问题突然因为耿同学的出现而冒出来了。你无需为此过于惊讶或忧虑，这是自然选择的结果。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就好像一直以为自己家里很干净，结果突然有一天发现了蟑螂，一下子觉得自己三观震碎、天塌了。殊不知，你家里很可能 20 年来一直就有这么三五只蟑螂生活着，只是今年碰巧被你发现了。你的大惊小怪并不会对未来有任何影响。学术圈的“问题”有没有，当然有，当今的学术惯例肯定不完美，但它是百年来科研圈的自然选择结果，它也一直在演化，只是演化的进程是缓慢的。

耿同学的这次上热搜，也是推动学术圈规则继续演化的一次微小的演化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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