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企苦园区久矣
结构性困境。
作者 / 桥盛
来源 / 方升研究
(ID:CIPC_2007)
在很多人的眼里,国企做园区是“含着金汤匙出生”——手里攥着土地,背靠政府信用,融资成本低到没朋友。但真相是:这根“金汤匙”太重了,重到很多时候举不起来。
我见过太多国企园区的操盘手,他们不是在谈产业、聊创新,而是在开会、走流程、写报告。一个招商决策,党委会、董事会、总经理办公会层层过会;一个装修方案,要兼顾审计合规、国资监管、廉政风险。当民营园区运营商已经签下三家科技企业时,国企园区的会议室里,那份合作协议还在走签批流程。
这不是抱怨,这是结构性困境。国企不是不想做好园区,是很多时候“做好”的成本太高、风险太大、容错太低。
对于大多数国企,尤其是省属、市属国企园区的领导,赚那几千万的利润,对于集团动辄上百亿的总体量来说,根本就不够塞牙缝,反而为了这几千万的利润,团队需要在奖金有限的情况下加班加点,容易引起团队的怨声载道。
抛开经营数据,绝大多数的国企领导在这个世道想复刻下一个张江的难度,绝大多数的国企领导都会掂量再三。即使要做下一个张江,也不是在这个地狱级难度的下行周期中。
那么国资做园区,很容易发出灵魂三问: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这是我们聊过很多跨界过来做园区一把手的真实写照。
国企做园区,说到底,不是擅长做,而是必须做。土地财政落幕后,国企作为土地财政的接盘侠,必须做;地方债整治后,城投平台无法野蛮扩张,甚至有些区域利息都无法偿还后,国企做园区就是融资平台的“变形记”;最后,当各地大打招商牌的时候,领导们都需要自己的“特种部队”,所以,国企做园区,从来不是“因为擅长”,而是“因为必须”——是土地财政的产物、是融资转型的出路、是国资改革的名义、是区域竞争的工具。
理解了这一点,才能理解后面的所有“苦”:国企园区的问题,本质上是“被赋予了太多非经济功能”的问题。它要服务政府意志、要完成融资任务、要承担政策使命、要填补市场空白——唯独“做好园区运营”这件事本身,从来没有成为过第一优先级。
这正是最荒诞也最真实的地方:国企园区最大的痛点,也许不在于“不会做”,而在于“为什么要做”这个原点,本身就充满了非市场的逻辑。当一只被赶上架子的鸭子,被要求唱出夜莺的歌声——鸭子很累,观众也很困惑。
就算我们国企领导个个都是用爱发电,解决了第一个问题,并且一门心思就要做园区,试问当下有多少重资产项目是能做的,难道这么多专业的民企投资老总都是三脚猫?有这么好的机会他们会让给国企?
轻资产就更别提了,我们见过很多夸张的案例,就是一边输出轻资产,一边呼唤别人给自己轻资产,合着浓眉大眼的国企堂而皇之地做中间商,赚的就是这个差价?
再说说招商,一会一个工业上楼,一会一个零租金,别以后再搞出来一个“注册企业送园区”。就算当地政府不添乱,真让国企去招商,有团队么,有体系么,有制度么,什么都没有还想龙头企业自投罗网?
说心里话,一个时代孕育一批人,这个时代是不可能出现袁庚、杨小明、顾学励、陈青洲这种大师级的人物。就好像乔丹科比已然绝唱,最后一个古典中场大师里克尔梅也早已落幕,时代巨轮轰轰而去,不和任何人道别。
2025年最为魔幻的场景应该是政府一方面为了招商,要求国企园区降价出租,另一方面国资委又要求国企的一利五率,国企招商,是一场多重目标的“不可能三角”。
政治任务vs经济效益。上面要求引进战略性新兴产业、总部经济、专精特新等产业方向,但这些企业往往体量小、风险高、租金承受力弱。同时,财务又要要求租金回报率达到6%。国企该如何平衡?要么造假,要么放弃。
内部博弈,消耗巨大。集团层面要政绩、区域公司要利润、项目公司要现金流、政府要产业——四方博弈,最后签进来的,往往是各方都能接受的最大公约数,而不是最优选择。
刚才说了干活的时候,再说说背锅的时候。活我都干了,我认,毕竟咱是国企,得有社会责任担当。但这锅也别想甩出去,我身边已经有几位大哥,本来年富力强,长期从事园区工作,可以说是国企园区一把的不二人选。在这个生态环境中,竟然背锅告老,简直暴殄天物。现在回头看看去年爆款电影《浪浪山小妖怪》,真是艺术源于生活。
所以躺平成了很多国企干部的选择也就不足为奇。
作为行业三方机构,在这一片哀嚎中,方升认为国企的机会已经慢慢崭露头角。行业里挨过艰难转型期的国企越来越多;团队体系化的国企数量也不在少数;不少有理想有抱负的领导依然坚守岗位。
写这篇文章,不是为了唱衰国企园区。恰恰相反,国企应该是中国产业园区最该做的那类主体——它有资源、有信用、有长期主义的可能、有服务国家战略的站位。
但现状是:好的资源被坏的机制困住了,好的初心被僵化的体系消耗了,好的人才被错位的激励赶走了。
所以,这是一个呼吁:
给机制松绑:允许试错,容忍合理的产业培育周期,建立符合园区运营规律的考核体系。
给决策赋权:缩短链条,明确授权,让听得见炮声的人做决策。
给人才空间:打破薪酬天花板,建立市场化激励,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给转型耐心:从“房东”到“产业运营商”不是一年之功,需要战略定力。
国企苦园区久矣。但这份“苦”,不该是宿命。我命由我不由天,在这两年的时间里,方升陪伴济南高新区、长沙高新区、苏州工业园区、杭州经开区等国资完成了一系列的体制机制改革和专业招商体系的搭建。
当有一天,国企园区的操盘手们不再把“不出错”作为最高准则,而是敢于“做对的事”——那时,中国产业园区的下半场,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