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舍不得看最后一集

本文作者/灰白

写在前面

今天聊一部高分韩剧，在之前的非国产剧征集点赞里排名第三，仅次于《非自然死亡》和《怪奇物语》。

《机智的医生生活》（共两季）

作为医疗题材剧集，这部在医学做到了相对严谨，也有很多生死相关的情境，不过它的基调并不沉重，也不是批判向，而是温暖、纯粹、明亮的。

类似的轻乌托邦剧并不少，为什么偏偏是这部口碑一直这么好，两季都能上9.5？

又重温一遍后，我发现答案就在剧里，它或许无法抵达医疗议题上的深度，可另一方面，它又很好地借用了医院和医疗的题材设定，在另一个方向的探索——人文情感层面上做到了满分，成为了每当我需要能量、需要给朋友推荐治愈好剧时，最先想到的首选。

更具体点说，里面的人物和叙事角度，和我们的内心非常接近，我们自知无力对抗宿命，对抗结构，但依然想要过好今天，想要让周围的人也都免受疾苦，相助相「爱」，想要大家都能在命运和生活的折磨下葆有温柔。

这一点，恰恰是放在医院这样的地方，可以最大化地实现，这部剧也的确做到了。我们今天就专注聊聊这一点是如何完成的。

一、安心大于狂喜

这个故事是围绕律帝医院里，五个医生的友谊与工作、生活来开展的，出于职业特性，大家的工作与生死强关联，日日面临着大起大落，经常是上一秒还在一起笑着吃饭，下一秒就被电话紧急叫走，面对棘手的情况。

这样的故事很容易落入煽情或者悲伤，而编剧做的第一件有效的事，就是让五个人的关系，连同各自的个性，成为某种“校正”的手段。

具体点说，就是在紧急事态发生之后，剧集没有沿着生死命题，继续放大悲伤等负面情绪，而是反过来去唤醒观众的正面情绪：平静、柔软，甚至是愉悦。

为了实现这一点，这段五人关系里，首先呈现出的是与专业的严肃、成熟截然相反的特性，也是人物的另一面，幼稚且童真。

李翊晙会习惯性地在工作的间歇，偷偷摸进金隽婠的办公室找零食吃，一旦被隽婠发现，两人就会像回到幼儿园的孩童状态里，互不相让地打闹起来；

隽婠和蔡颂和的吃饭速度很快，每次几个人一起吃饭都要抢食，后面甚至发展到要虚报时间，让隽婠和颂和晚一点来，而她们因为过于了解伙伴，会更提早一点去，对食物的笑闹与博弈就这么贯穿了两季。

大家的聚餐与办公室，也因此成为了令观众慢慢放松下来的方式和场合。

无论刚刚经历了多大的情感起伏，只要大家回到办公室，约着去吃饭，就会进入琐碎和日常的插科打诨中，不会沿着原本的情绪一路向下或向上，抵达过于浓烈的情绪高潮。

包括面对困境时，编剧也会让医生们转换视角，而非沉浸在既定的消极处境之中，比如翊晙一直想方设法跟别的医生“抢”冬天这个助手，帮忙手术，反映的是资源有限的医疗困境。

任何一方都没有抱怨，都在做力所能及的努力，翊晙个性明亮，尤其积极，不惜在冬天面前跳舞。冬天也没有因为任务繁重而埋怨，而是平静地接受教授临时安排，或出于自身考虑和需求，在一片希冀的目光里做出选择。

包括隽婠接诊了一个年纪较轻的母亲，这个母亲没有得到家里人足够的重视，孩子的奶奶和外婆都要求隽婠只跟她们汇报孩子的情况，反映的是世情冷暖下，医生所处位置的为难与尴尬。

而隽婠并不解释，也不同意，只是冷静地说两边都会汇报，没有激化内在矛盾。

这样的人物及关系，所能达成的效果，就是不断调节观众情绪，就像把失重的天平拨回原点，因而每一集之中不仅包含浓烈的悲或喜，这些悲喜最后都还会被抚平。

它也更接近于我们当下对幸福的感知体验，比起狂喜，我们往往更想要回归平静，想要虚惊一场后的平缓。

二、安全的闭环

当然，我们也不可能很轻易就信服这样的人物和关系。

为什么医生们工作那么辛苦，却还能够保持正面的性格和态度，有耐心去维护亲密关系呢？

编剧很巧妙地找到了解法，就是把人物的内需求与外在关系相勾连。

五个人这段共同友谊的起点始于大学，他们达成的一个约定是定期练习音乐，在工作之后，也雷打不动地延续着这个约定，平时手术后也会习惯性去彼此的办公室聊天，说笑。

而对他们各自生活来说，在闲暇时间里，每个人是有着不同的休息方式和释放需求的，就像翊晙会陪自己的孩子宇宙，隽婠和翊晙的妹妹翊纯恋爱了，颂和会去露营。

很显然，二者并不是完全不相干的，友谊跟爱好对于医生来说，起到的是相近的作用，那就是在忙碌里短暂地脱离紧绷。

他们比任何人都更需要这段友谊，而且只能是友谊。

友谊在剧里大于一切情感关系，它意味着一种绝对稳定的相互支持，甚至大于爱情，大于亲情。这也让翊晙和颂和之间多年的「暗恋与错过」可以被理解，翊晙因为知道颂和拒绝了硕亨，决定暂时放下对颂和的感情，颂和也没有追问，友谊得以持续；

也解释了隽婠和翊纯的相爱始终隐瞒着翊晙，不是因为不能说，只是爱情属于不可控因素，会对友情造成或大或小的影响。

这种对友谊近乎执念般的坚持，侧面反映了一件剧里并未直接提及的事，即医生不仅需要情感支持，甚至比普通人需要的更多。

每台动辄数小时的手术，每个突如其来的坏消息，每个崩溃的家属，都是肉眼不可见的消耗，都在消磨医生的精力，而且由于专业和职责，他们见过的生死离别更多，敏感度也更高，且需要直面患者家属的疑问、刁难或眼泪，不得不在工作之外，付出更多的情绪劳动。

但他们可以选择汲取能量的方式并不多，因为没有时间，所以友谊成为了最大的能源站，供他们在放松休憩之后，仍有余力保持温柔，继续给患者提供关怀，实现正向循环。

这样的逻辑足够扎实，既让我们相信人物，也相信着这种关系。

三、脆弱与共情

五个人的关系是折射医疗议题的核心，但更出色的是，剧集并未止步于此，还在借用这样的非等级的平等视野，去把更多的关系，纳入到更大的正向循环之中。

这种循环的本质，就是对利他终究会利己的相信。正是因为疾病、命运、社会结构都无法人为改变，不同身份的人之间的互相照见、彼此关怀，成为了必须。

就比如医患之间，我们都知道，现实的医患关系是紧张的，动辄因为利益纷争而产生矛盾，但矛盾的根源并不在于个体之间，在于贫富悬殊的社会结构，在于不够完善的医疗与福利体系。

《机医》无法针对结构困境进行完美解答，只能在设定上寄托于富人的善意，让政源暗暗开创了“长腿叔叔”的资助计划，化解金钱上的困境，同时，把更多的笔墨放在共情的必须上，让医患更多地理解彼此。

不止一个患者注意到了医生以及护士的辛苦，写信、给适当的礼物表示感谢，而医生们也能共情到患者的痛苦。

比如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经常来医院找冬天和医生，送东西，但又不说具体干什么，政源猜到是因为这个母亲惦念离世的孩子。

事实也的确如此，这个母亲需要的是还有人叫她“妍雨妈妈”，需要谈论妍雨，因为没人记得她孩子，她想要从这个称呼里延续母亲的身份，延续还有孩子的温暖记忆，冬天表示了理解，承诺她只要想孩子就可以来找自己，收下了她送的发卡，之后也戴上了，善意在她们之间不断回流。

比如陌生患者之间的关系。去过医院排队都知道，很少有能够快速排上的时候，我们也不是不理解医生，也知道人手少、医疗资源不足，但排队期间的烦躁也无法避免。

剧集里呈现了相似的排队困境，先是同时给我们看了两方的视角，医生的忙碌无暇、孕妇们排队等候的急躁，再用情感的共鸣把二者连接起来。

一个独自就诊的孕妇被硕亨告知，她肚子里孩子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女人伤心地哭了起来，哭声响彻走廊，硕亨办公室的电子告示牌上也出现了“看诊时间会延迟四十分钟以上，敬请谅解”的字样。

硕亨还让旁边的医生秋敏荷不必出去解释，考虑到了最坏的情况，即如果外面的人无法理解，他们需要的不是理由，而是发泄的对象。

外面排队的孕妇们没有再催促，一开始很着急的一个孕妇还拉住了要去问情况的丈夫，让他坐下。

医疗资源紧张的困境无法改变，但对他者处境的自发共情，会让事情不至于滑向更糟糕的可能。

还不止这些，医生与医生之间，助手与助手之间的关系，前辈与后辈的关系，在这剧里也大都是以这样平等而轻盈的方式去搭建的，并不是矛盾不存在了，只是他们选择了诚恳相待，结果也往往利于他们自身，无论谁遭遇意外，都能够得到以心比心的善意。

这也是我最喜欢这部剧的地方，它借由律帝医院和医生们——离死亡最近，也离新生最近的一个地方、一群人，完成了很少有的一项社会性表达：

生而为人的脆弱性，是需要被共同承担的。

或许会有人依旧觉得这太乌托邦了，但在人际裂隙越来越大的时代之下，我总觉得，我们既需要有作品去探索这道裂缝有多深，也需要有这样的作品，让我们相信出口是存在的，裂缝另一端的明亮，是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