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网红在日本被网暴？丨日本人的露露和洋人的狐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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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最近在日本互联网上，中国网红藤短短的一段跳舞视频被日本人批评，引发一场网上的大争论。
不仅在日本网友中造成争论，更在中国网友中造成争论。
首先看看事情的起因。
情侣网红组合藤短短到处在世界各地拍摄边游玩边跳舞的视频。这次他们在富士山下的一个便利店前跳舞。拍摄角度刚好可以把富士山和便利店大门拍进去。
这个视频被很多日本网友批评，认为这种做法非常没教养，挡住了别人进店的路。
藤短短表示委屈。因为这是早上五点多，为了选人少的时候拍，特意起了个大早。这时候顾客不多，只有少量游客，门就开在那里，怎么会挡路让顾客进不了店？
日本人对藤短短的网暴引起很多中国网友的愤怒，认为这就是日本极右势力挑起对中国人的歧视和侮辱。
也有很多日本人认为日本网友对拍视频游客进行网暴并不合适，因为这是文化上的彼此不了解而造成的误会——外国人是搞不懂日本人的潜规则的。
有日本人的评价说：这段视频比罗森自己拍的广告片都更像广告片。大家不应该对跳舞的人有恶意。
还有日本人说：
虽然有争议，但是中国网友、欧美网友普遍认为藤短短在便利店门口跳舞并没有错，更没有影响店铺经营和顾客购物。
而日本网友则认为这样跳舞拍视频很不合适，就是挡路了。
02
这要从「拍照文化」说起。
日本是相机超级大国。全世界顶级手机的摄像头也大多来自日本。但是日本人在网上分享的照片数量远远低于中国。人均分享照片数量可能不到中国的十分之一。
因为在日本拍照很麻烦。
在日本，你不能拿着手机随便拍路人，他可能会怒斥或者报警。如果你拍的是小孩，更会激发众怒。千万不要看到路边的小朋友很可爱就拍照片放在网上——除非你事先得到孩子父母的同意。
如果你在拍照时不小心拍到了别人，在你把照片放在网上前，最好对路人的脸做模糊处理。
在日本，你也要避免闯入别人的镜头。当别人在拍照摆姿势的时候，日本行人会停下脚步等你拍照结束。拍照时一定要做好准备、动作迅速，不要占用太多时间，以免造成别人不便。
在日本，你在餐厅或者商店拍照，一定要事先询问是否可以拍照。一些寺庙、博物馆的室内也禁止拍照。
更忌讳的是用三脚架拍视频。比如藤短短这种拍摄跳舞的方式。不仅是三脚架挡路碍事，更因为别人不敢进入你镜头。
网红拍摄跳舞的这段时间，镜头正对的区域，日本人是不会进入的，否则就会觉得失礼和没教养。
二位网红在便利店门口跳舞拍视频，在日本人看来就是你们挡住了便利店的入口。
藤短短说早上五点人不多，便利店门口就只有几对情侣游客而已。这不是合适理由。这家店24小时营业，一直开着。
拍视频应该避开正门。这个便利店门口的停车场和空地很大，有足够空间。
不过这是店铺的私有停车场。即便不在门口，占用私人场地拍摄视频，也要事先征求便利店工作人员的许可。
这些都是在日本拍照需要注意的潜规则。
外国人普遍认为日本人臭规矩真多。这就是日本的「露露」（rule）。日本人生下来就在这个环境长大，这就是他们从小就适应的。
但是很多中国人认为日本人就是歧视中国人、日本人把美国人当爹。还贴出这样的照片为证。
这很有阿Q 的风格：和尚摸得，我摸不得？
这不是谁拍照的问题，而是你占用这个地方拍照多久的问题。拍照十秒钟和视频三分钟，这是性质完全不同的。
这地方跳舞的人也有。但是你看看跳舞视频，大多数人都不会挡在便利店门口。
03
藤短短最后删掉了视频。他认为日本人不懂舞蹈，舞蹈不应该给不懂舞蹈的人看。
但是关于此事的争论并没有结束。很多好奇来看他视频的网友又发现了更多「迷惑」之处。
比如说藤短短在道路中间跳舞。三脚架和相机就放在道路的正中间。
在日本道路上这样表演、拍摄，是需要事先向交警部门申请许可的。未经许可就是违法。
日本道路狭窄，很多道路都是单行道。这种看起来很小的道路也是汽车道（在中国也一样，公路中间放三脚架拍跳舞视频也是不可以的）。
各种外国人的「迷惑」行为，让日本人感不习惯。比如看到印度人在路边地上随便坐下来吃东西，看到澳大利亚的孩子在餐厅和车上跑来跑去的吵闹，看到韩国人在人行道旁若无人高声说话，看到中国大妈把水果一个个捏着挑选，日本人都觉得「迷惑」。
甚至台湾人的一些做派也让日本人难以接受。尤其是台湾中老年旅游团，遇到什么事情不会像日本人那样一个个排队问问题。台湾大妈大爷都是一群人一起围住导游，同时七嘴八舌问一堆问题。日本人对这种局面深感惶恐。
所以有些神经脆弱的日本人觉得受不了。
对于这种日本人的痛苦，外国人也迷惑：俺们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04
外国人在日本受到网暴，经常会觉得这是日本人的极右排外。但是实际上日本人对那些「不守规矩」的日本人的网暴也是同样激烈，甚至更不留情。
最近一位日本母亲带孩子住宾馆的时候，一时兴起，在宾馆床上跳舞，还拍了视频。这下子惹祸了。她触犯了传统日本人无法容忍的底线。
日本人素来以「惜物」为美德。如此跳舞很容易损坏床垫。何况你伤害的还是宾馆的床垫。
更糟糕的是她带着孩子——这是给孩子做不良示范。
于是这位日本母亲被网暴，被逼着可怜巴巴向大家道歉。她似乎并未得到谅解。甚至拍照的同行者也被日本网民追究，要她也出来道歉。
甚至因为第一次道歉不够，逼她出来道歉2次。
日本人的苛刻让外国人难以理解。所以有人用英文回复：活在世上本来已经够糟糕，难道不可以开心点吗？
但是日本人就是日本人。他们对于「规则」的信仰深入骨髓。外国人在日本受了委屈不要总往「极右排外」去解释，日本人对违法规则的本国人也是排斥得非常冷酷。
二战时期很多日本战俘捡一条命回到家乡，日本人并不会像美国人一样把回国战俘当英雄。父老乡亲客客气气的问候里全是这样的眼神：
「你竟然有脸活着回来」。
有些日本战俘没有死于枪林弹雨，没有死于西伯利亚的地狱战俘营，却在回乡之后受不了家人和邻居的蔑视而黯然自杀。
05
有个在日本生活多年的人这样评论：
日本的「安全」和各种美好，都是建立在严格的规则上的。有些是法律条文，也有些是民间规则。
日本的地铁上没有像香港、新加坡明文规定不许吃喝，但是实际上地铁上的日本人都不会吃喝。
在日本大街上边走边吃并不违法，但是日本人会觉得这样做很没教养。
日本民间的这种「约定俗成」，甚至连政府的规定都改变不了。比如说坐扶梯应该站哪边。
日本民间的约定俗成是：要给有急事的人方便。所以坐扶梯要站一边，留出一半给那些有急事的人赶路行走。
至于到底要靠左还是靠右，关西的规则是靠右。关东的规则是靠左。京都人则是看前面的人靠左还是靠右，大家跟着前面的人。
但是日本官方的指导是：为了安全起见，电梯上谁也别走路。建议大家站两排，别让人走路。还有些车站建议一个人的时候站在中间，别给人让路。
但是这些「官方规定」对于民间的「约定俗成」毫无影响力。你去日本的扶梯上，会看到全国各地都是站一边的。
日本人觉得很多人需要赶时间，我们不能妨碍他。
日本民间的保守观念，是不容易改变的。日本政府不够强大，连改变扶梯规则的能力都没有，更别指望他们做旧城改造、大基建、建设现代住宅小区。
日本还有一些历史残留问题困境。有些外国人不理解日本的电源是二种频率：东部60赫兹、西部50赫兹。不理解为何别国都流行三相电，日本却流行200伏的二相电。
日本的榻榻米尺寸不统一。关西、关东、京都是三种不同尺寸，从几百年前沿用到现在。而房屋建筑是按照榻榻米尺寸设计的。所以日本不同地区，即便是统一房屋和家具尺寸规格标准都做不到。
在某些守旧的日本人看来，规矩就是不能随便改变的。这种守旧会到变态的程度。一个有趣的例子是：日本政府直到去年才废除用软盘。为什么废除软盘这么难？因为有些老人说：我过去一直用软盘提交各种报表，我们习惯了。
不仅软盘如此，互联网也一样。日本很多网页风格非常落后。因为要照顾那些不喜欢变化太快的人。即便有如此方便的互联网，日本人还是习惯邮寄各种通知，打印表格填写。
06
日本人很难接受「不同」。某些外国人的各种生活习惯，会让日本人眼里会觉得非常不爽。毕竟大多数外国人不像日本人那样从小习惯「读空气」。
上个月有个泰国人在日本也被网暴了。原因是他去便利店买方便面，还没付钱就先撕开，拿开水泡上，再端着去结账。结账时还把钞票塞错了方向——这款自动收款机纸币要横着放，但是泰国人纵向放，塞不进。
这种事在泰国再正常不过了。但是日本人就觉得无法容忍。
「你怎么可以没付钱就撕开泡面？
你怎么可以蠢到不知道钱怎么塞进去？」
对于日本网友铺天盖地的指责，激怒了很多泰国人。泰国人觉得你们这些网暴的日本人TMD的脑袋有病，方便面早点泡晚点泡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吃霸王餐。
至于塞钱塞错方向也要受谴责，更是让泰国人觉得毫无道理：全世界哪个国家像你们日本这样变态，非要用这么复杂的机械收钱机？日本之外，全世界人民根本没人见过这种奇葩的自动收钱机器。
文化差异，用杨亘的话来说，就是胡人身上的的狐臭他们自己是闻不到的。
很多人觉得洋人身上有体味、胡人身上有味道，就觉得“我”好像是很干净的，其实不是，别人在你身上也是闻得到一种属于地域文化产生的族群气味的，只是人家从来不跟你说而已，于是「你」就一直觉得自己很干净。
素质这个概念就像是「我」没有味道「别人都有味道」，就是说「我」是有素质的，「你」是没有素质的，实际上很多事情就像是体味一样，它是你与生俱来的环境和族群产物，是一种文化现象，你是没有办法消除的，你移民到另一个地区，你要时刻压制这些东西，这是很难受的，也是效果不大的，别人看你始终是异类，你要做到完全没这些特征，估计几十年打底是最起码的，有没有效果还不好说。
这种文化冲突，永远无法解决，也无需解决。接受这个事实就可以。关键是你要去认真思考为什么会有这种冲突，而不是彼此指责「没素质」和「歧视」。因为指责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制造更大冲突。
日本人自己也觉得活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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