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有故事

钠遇水会爆炸,氯是毒气,它们怎么变成了食盐?|化学有故事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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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集:他的死,让卢瑟福咆哮:禁止科学家上战场!|化学有故事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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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子为什么非要“抱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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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们经常说,万物皆由原子构成,其实,大自然中的绝大多数物质,都不是靠着一个孤零零的单个原子就能长久存在的。我们这个丰富多彩的物质世界,本质上是一个庞大的“微观社交网络”。

比如说,最常见的水,是两个氢原子和一个氧原子紧紧抱在一起组成的;而我们呼出的二氧化碳,是一个碳原子和两个氧原子死死绑在一起的;哪怕是我们大口吸入肺里的氧气,也是两个氧原子形影不离地贴在一起,变成了氧分子之后才能维持生命。

更神奇的是,有时候明明是同一种原子,但拼出来的东西却是天壤之别。比如碳原子,如果它们是以一层一层、六边形网格的方式拉手,那就是我们铅笔芯里的石墨,软得能在纸上留下黑印子;但如果它们是以一种极度致密的立体四面体方式、死死攥住彼此的手,那就是自然界最坚硬的物质——璀璨夺目的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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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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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石

化学家们迫切地想知道:原子之间,到底靠的是什么力量才能“手拉手”结合在一起呢?

卢瑟福发现,原子内部超过 99.999% 都是空旷的虚空,原子核躲在最深处,外面只有几颗极其微小、带负电的电子像灰尘一样乱跑。那么,当两个原子在空间中相遇时,它们是怎么跨越这巨大的虚空,紧紧拥抱在一起的呢?为什么氢和氧抱在一起就是温柔的水,而碳、氢、氧、氮这四个家伙换一种极其紧绷的抱法,就变成了能把山头夷为平地的 TNT 炸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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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队中使用的TNT爆炸物

在这只看不见的“手”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宇宙级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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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个电子,藏着稳定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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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看一下元素周期表的最右边,有一列极其特殊、极其另类的元素。化学家们给它们起了一个非常贴切的名字,叫“惰性气体”,比如氦(He)、氖(Ne)、氩(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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惰性气体发光管

这几个兄弟简直是化学界的奇葩,是真正的“六根清净”。在 19 世纪末到 20 世纪初那个疯狂的年代,化学家们成天在实验室里用烈火熬煮、用强酸腐蚀、用几万伏特的高压电击各种物质,试图逼迫它们发生反应。但是,所有的酷刑在惰性气体面前,统统失灵。

惰性气体就像是看破红尘的得道高僧。你用几千度的高温烧它,它毫无反应;你把它跟自然界脾气最暴躁、见谁咬谁的氟气(F₂)放在一起,它依然心如止水。它们几乎总是孤零零的一个原子,不仅不跟别的元素结合,甚至连自己的同类都不搭理,极少有例外。

而在周期表的另一边,比如碳(C)元素,那就是个十足的“社交狂魔”。碳原子不仅能跟氢、氧、氮这些小个子打得火热,它还特别喜欢跟自己人手拉手。它可以连成几十个、几百万个原子长的超级大长链!它们构成了你身上的肌肉、你每天吃的米饭、路边的小草,以及地球上所有的碳基生命。

为什么同样是原子,会有这种天壤之别呢?

1902 年,美国化学家吉尔伯特·路易斯(Gilbert N. Lewis)正在给伯克利大学的本科生上课。他看着黑板上的数据,突然发现了一个极其有趣的现象:除了最轻的氦原子之外,只要原子携带的电子总数大于等于 8,自然界中所有的惰性气体,它们最外层的电子数量,不多不少,刚刚好都是 8 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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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尔伯特·牛顿·路易斯(Gilbert Newton Lewis)

路易斯激动地在黑板上写下:原子的最外层,就像是一个最高级、最排外的 VIP 俱乐部。而大自然给这个俱乐部设定的规则是,里面正好有且只有 8 个真皮沙发座位。

惰性气体之所以不理人,脾气那么冷淡,是因为它们一出生,最外层的 8 个座位就刚好坐得满满当当!它们处于一种能量上极度稳定的“圆满”状态。所以它们无欲无求,成了化学界的“佛系青年”。

路易斯提出了一个后来统治了化学界长达半个世纪的基础法则——“八隅律”(也叫八电子规则)(Octet Rule)。原子总是在设法让自己最外层的电子数凑够 8 个!如果不是 8 个,它要么凶狠地抢夺别人的电子,要么痛快地扔掉自己的电子。当然,今天我们已经发现了很多例外,但在路易斯提出的时候,还没有发现例外过。

比如金属钠原子(Na)。把它扔进水里会瞬间爆炸起火。为什么这么暴躁?因为钠的最外层只有 1 个电子!所以,钠只要有机会,就想着赶紧把这 1 个多余的累赘扔给别人,露出里面满员的第二层 8 个电子。

再比如氯原子(Cl)。它是一种黄绿色的剧毒气体,一战时被当做化学武器。为什么这么毒?因为氯的最外层有 7 个电子,于是,它就像疯子一样,见谁都想抢 1 个电子过来填满自己。

那么,当极度想扔电子的钠,遇到了极度想抢电子的氯,会发生什么?

天雷勾动地火!在极其剧烈的燃烧和刺眼的火光中,暴躁的钠迫不及待地把自己那个多余的电子,一把塞给了剧毒的氯;而氯则毫不客气地一把抓过来。

这场交易的结果堪称奇迹:钠丢掉了最外层的 1 个电子,露出了第二层完美满员的 8 个电子;氯抢到了 1 个电子,补齐了最后 1 个缺口,也凑齐了 8 个电子。双方都心满意足。

在这个过程中,钠因为丢了一个负电子,变成了带正电的离子(Na⁺);氯因为多抢了一个负电子,变成了带负电的离子(Cl⁻)。正负电荷异性相吸,“啪”的一声,一正一负两个离子死死地吸附在一起!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遇水爆炸的金属和置人于死地的毒气,恶劣本性全部消失,变成了我们每天饭桌上必不可少的美味调料——食盐(氯化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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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通过“你抢我夺、一方无私奉献一方全盘接收”,进而产生正负电荷相吸所形成的拥抱,化学家给它起了一个文绉绉的名字,叫做离子键。

这套逻辑听起来非常完美,对不对?但是,路易斯自己看着黑板上画的用来代表原子的那个立方体,立方体的八个顶点表示 8 个电子。他的眉头却紧紧地锁了起来。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漏洞。

离子键的底层逻辑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很好理解。但问题是,像氧气这样两个一模一样的原子抱在一起,又该怎么理解呢?

两个氧原子,它们的最外层都有 6 个电子。按照“八隅律”,它们都想再抢 2 个来凑够 8 个。1902 年的路易斯始终没想通这个问题。他把画着立方体的草稿纸塞进了抽屉。这一放,就是整整十四年。

直到 1916 年,路易斯提出了一个共享的概念,什么意思?既然谁也不肯把电子白送给对方,那我们为什么不建立一个“共享经济”呢?

想象一下:两个最外层只有 7 个电子的氯原子相遇了。它们剑拔弩张,发现谁也抢不过谁。于是,它们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让两个立方体“共用一条边”!一条边上有正好 2 个顶点!这就意味着,这两个氯原子,各自从自己的 7 个电子里拿出 1 个电子,放在这条两个原子共享的边上。这有点像两个穷小子各自只有半条被子,冬天里拼在一起报团取暖。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左右两边的氯原子都觉得自己凑够了 8 个。通过这种极其聪明的、甚至有点“自欺欺人”的共享机制,双方在没有失去任何电子的情况下,都在视觉和能量上达到了 8 个电子的完美状态!

再比如,自然界中最常见的水分子(H₂O)是怎么形成的?氧原子缺 2 个电子,两个氢原子各缺 1 个电子。于是,氧原子招呼过来两个氢原子:“兄弟们,别抢了,咱们把被子拼在一起吧!”于是,氧原子和两个氢原子盖上了同一床大被子,睡了一个大通铺,所有人都心满意足了。

路易斯的这个“共享电子对”理论,堪称化学界的神来之笔。它不仅解释了同种元素怎么结合,还完美解释了人体内极其复杂的蛋白质大分子是怎么搭建起来的。直到今天,化学家在画结构式的时候,两个原子中间画的一条短横线,代表的就是路易斯在 1916 年提出的一对“共享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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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诺奖错过的路易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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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提出了这么具有奠基性理论的成果,绝对是保送诺贝尔奖的顶级门票。但是,也许是因为论文写得过于干涩难懂,加上一战期间信息阻隔,他的论文发表后好几年都没引起水花。

几年后,美国另一位极具演讲天赋、长袖善舞的化学家——欧文·朗缪尔(Irving Langmuir),看到了这篇论文。朗缪尔一眼就看出了巨大价值,他重新包装了路易斯的理论,正式发明了现代化学中最核心、统治了整个有机化学半壁江山的灵魂概念——共价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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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文·朗缪尔

然后他到处巡回演讲。结果,整个科学界都以为这个改变化学史的伟大发现是朗缪尔做出来的!更让路易斯感到悲愤的是,朗缪尔 1932 年获得了诺贝尔化学奖。而真正的奠基人路易斯,却被诺奖委员会彻底晾在一边。

路易斯气得咬牙切齿,加上他平时口无遮拦痛批诺奖委员会的实权人物,导致他这辈子足足被提名了 41 次,堪称诺奖陪跑王,但却从未获奖。

1946 年 3 月 23 日的下午,已经 70 岁高龄的路易斯,像往常一样独自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几个小时后,一名研究生惊恐地发现,这位伟大的化学大师倒在工作台下,已经停止了呼吸。实验室里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苦杏仁味——那是让人闻之色变的剧毒气体氢氰酸(HCN)的味道。

法医结论是意外中毒引发心脏病。但在化学圈里,也流传着另外一种类似小道消息的说法,虽然没有证据,但很多文章或者书里都会提到,我也忍不住八卦一下:

据说就在路易斯死亡的当天上午,拿了诺贝尔奖的“死对头”朗缪尔,作为尊贵的客人刚来伯克利做了一场风光无限的演讲。路易斯被迫在中午陪同吃了一顿午餐。午餐结束后,路易斯情绪极其低落,一言不发地独自回到实验室锁上了门。几个小时后,人们在他冰冷的遗体旁,发现了一根破裂的剧毒玻璃管……

路易斯是否是自杀,这个并没有任何确定的证据,它成了科学史上永远无法解开的谜。这位一生都在苦苦思索原子如何“手拉手”的大师,最后可能选择了用最决绝的方式切断了自己与这个世界的拉手。

我们回到路易斯生活的时代,一场轰轰烈烈的物理学革命正在欧洲发生,这就是量子力学。薛定谔用复杂的波动方程告诉全世界残酷的真相:卢瑟福描述的那种像小行星一样绕着核转圈的电子根本不存在!电子本质上是一种“波”,是一团飘忽不定的“概率云”!你甚至不能同时知道它在哪里、往哪飞。

这一下,全世界的化学家全傻眼了。以前在黑板上画个立方体连根线,大家都觉得化学很好懂。现在物理学家跑过来说电子是一团只能用概率计算的“云雾”。那请问,两团虚无缥缈的云雾,是怎么“共享”、怎么“手拉手”的?

就在整个化学界即将被量子力学的巨浪淹没、沦为物理学附庸之际,一位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仿佛身上永远自带聚光灯的美国年轻人大踏步地走上了科学舞台。

他不仅看懂了薛定谔的天书方程,他还极其霸气地把那些虚无缥缈的概率云,像捏橡皮泥一样,重新捏成了化学家能看得懂、摸得着的三维形状。

他,就是 20 世纪最伟大的化学家之一,有化学界的达芬奇之称的——林纳斯·鲍林(Linus Paul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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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林把化学带进三维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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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路易斯是个苦大仇深的悲情英雄,那林纳斯·鲍林绝对是个自带光环、走到哪里都能引发尖叫的“科学界摇滚巨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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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纳斯·卡尔·鲍林(Linus Carl Pauling)

鲍林聪明、英俊、口才极佳,有着让人无法拒绝的狂热自信。他讲课从不看讲稿,喜欢在讲台上大步流星地走来走去,经常突然停下来,用极具煽动性的湛蓝眼神盯着学生,仿佛在宣布宇宙真理。

20 年代中后期,当物理学家们正在用量子力学把世界搞得天翻地覆时,年轻的鲍林义无反顾地跑到了欧洲这片量子力学的“风暴眼”。他跟着薛定谔、玻尔疯狂地吸收着最前沿的数学工具。

但是,鲍林的与众不同之处在于,他没有被物理学同化。他骨子里流淌的依然是化学家的血液。看着薛定谔的波动方程,他盘算的是:怎么把这玩意儿,用来解释前辈路易斯的化学键?

1931 年,年仅 30 岁的鲍林,发表了一篇名为《化学键的本质》的系列论文,如同一声春雷震惊了整个科学界。

在这篇文章里,鲍林用量子力学的屠龙刀,完美解答了“电子云是如何牵手”的终极难题。

鲍林说:“各位别怕薛定谔的方程。电子确实是一团概率云雾,我们叫它“原子轨道”。有些云雾是圆滚滚的球形(s 轨道),有些云雾长得像哑铃(p 轨道)。”

“当两个原子想要共享电子、形成共价键的时候,其实就是它们各自的电子云雾,在空间中发生了‘重叠’!”

“这就好比两个人在浓重的雾霾中拥抱,你们俩周围的雾霾交织在了一起。那个两团云雾交织最密集的地方,就是电子最有可能频繁出现的地方。正是这团高密度的电子云,像一团具有极强粘性的‘强力胶水’一样,把两边带正电的原子核,死死地拉在了一起!”

云层重叠得越多,胶水就越厚,结合得就越紧密。鲍林用严密的数学计算证明了:路易斯当年随手画的那条“短横线”,在量子力学最深邃的底层逻辑中,是真实存在的!

但鲍林的魔法远不止于此。他紧接着解决了一个让物理学家都束手无策的历史级悬案——碳原子的形状问题。

实验测定,甲烷(CH₄)中碳和四个氢结成的四个化学键完全等价,在三维空间构成了一个极其完美的“正四面体”(像埃及金字塔)。但是如果按物理学家的理论算,碳原子外层用来交朋友的电子,有两个在球形轨道,有两个在哑铃形轨道。形状完全不一样,凭什么能结出四个“一模一样”的完美化学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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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烷(CH₄)

物理学家解释不了。鲍林微微一笑,在黑板上极其潇洒地写下了两个字:杂化(Hybridization)。

鲍林说:“碳原子是个绝顶聪明的交际花。它才不会傻乎乎地直接拿球形和哑铃形的轨道去对接。碳原子会在自己内部,先进行一场天翻地覆的‘重新洗牌’!”

“它把那 1 个球形轨道和那 3 个哑铃形轨道,统统扔进一个无形的量子搅拌机里,开足马力搅拌,然后重新倒出来。”

“这就好比你拿了一桶红色的油漆和三桶白色的油漆,倒进大缸里搅拌均匀。最后你会得到什么?你得到了四桶一模一样的粉红色油漆!”

“碳原子把原来的轨道打碎重组,变成了四个形状完全一样、能量完全相等的‘新轨道’(sp³ 杂化轨道)。因为同性相斥,它们互相排斥躲避,刚好极其完美地指向了一个正四面体的四个顶点!”

听完鲍林的解释,坐在台下的化学家们感动得简直要流下热泪。他们终于不用去解那些让人头秃的微积分方程,只需要像调油漆一样在脑子里想象轨道的混合重组,就能精准预测各种复杂分子在三维空间里的真实立体形状。

从那一刻起,化学彻底脱胎换骨。它从一门把液体倒在烧杯里看会不会爆炸的经验科学,瞬间蜕变成了一门可以在电脑图纸上精确设计三维结构的“空间科学”。

鲍林紧接着给化学界带来的第三份大礼,是我们在高中化学课上都背过、却可能不明白它有多伟大的概念——“电负性”(Electronegativity)。

路易斯说共价键是两个穷学生“共享”半床被子,听起来非常温馨公平。鲍林却冷笑一声说:“大自然哪有绝对的公平!在微观世界里,所有的共享,本质上都是一场暗流涌动的、残酷的‘拔河比赛’!”

只要是不同的原子结成共价键,就一定会有一方想耍流氓。在这场抢被子的游戏中,总有一个原子更强壮,它会想方设法地把那对共享的电子云往自己怀里多拉扯一点点。因为不同的原子核,对电子的“贪婪程度”是完全不一样的。

鲍林查阅了海量数据,硬生生地给每一个元素打了一个代表贪婪程度的分数,这就是“电负性”。分数越高,抢夺电子的能力越强。

在他的榜单里,最豪横、最不讲理的绝对霸王龙,是右上角的氟(F),电负性高达 4.0,这在鲍林的体系中是满分。它不管跟谁结合,都会把共享电子死死拽到自己身边。老二是氧(O),3.5 分,极其凶狠。而最可怜的小白兔是像铯(Cs)、钫(Fr)这种碱金属,电负性不到 0.8,基本谁要它的电子它就双手奉上。

这个电负性标尺,可以说是化学界的“照妖镜”。它异常完美地解释了生命之源——水(H₂O),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不可思议的奇特性质。

在水分子里,氧原子太贪婪、力气太大了。在电子云的拔河比赛中,氧把作为“被子”的电子云狠狠拉向了自己。结果是悲剧性的:氧原子那边因为聚集了过多负电子云,带上了微弱的负电;而两个可怜的氢原子,电子被拉远了,仿佛在寒风中被抢走了被子,它们几乎赤裸裸地露出了带正电的原子核。

这一个拉扯动作,导致整个水分子变成了一根极其微小的“微型磁铁”——一头是正极,一头是负极!

不要小看这微弱的极性!正是因为这种“磁铁效应”:水分子能像小蚂蚁一样,用正负极把食盐里的钠离子和氯离子生生扯开——溶解它;正是因为成千上万个水分子像磁铁一样异性相吸、拉扯在一起(氢键),水才需要在高达 100 度高温下才能沸腾;水在结冰时体积才会反常地膨胀,这对于地球上的生命来说太重要了,因为这样一来海洋中的冰块会浮起来,起到了保温作用,让海水不至于彻底冻住。所以啊,正是电子拔河比赛导致的这种水分子的极性,孕育出了地球上所有的生命!

1954 年,诺贝尔奖委员会把化学奖桂冠毫无争议地戴在了鲍林头上。(后来由于他极其强烈地反对核武器试验,在 1962 年又拿了一个诺贝尔和平奖。)

讲到这里,我们关于“原子”这个微观概念的漫长探索之旅,似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从道尔顿的实心球,到卢瑟福的原子核,到莫塞莱的原子序数,再到路易斯的八隅律和鲍林的杂化轨道、电负性。人类花了一百多年,终于彻底搞清楚了这套构成宇宙积木的底层规则。我们知道了砖块长什么样,也知道了砖块之间是怎么通过像“拔河比赛”般的共享电子死死粘合在一起的。

化学家们看着手里清晰的分子结合图纸,开始盘算一个大胆的计划:能不能把空气中极其稳定、不活泼的氮气分子生生撕裂,然后把它们跟氢揉捏在一起,造出氨气?

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就意味着我们能利用无限的空气,凭空变出源源不断的化肥。有了源源不断的化肥,就意味着源源不断的小麦和面包!这是 20 世纪初所有化学家的梦想。

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实现这个梦想的代价是如此恐怖。

化学有故事,我们下期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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