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钉换帅, 已离职的优秀人才却回不来了

阿里钉钉CEO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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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整时间线, "这次不一样":

• 2020年9月,陈航(花名无招)第一次从钉钉CEO调回集团;
• 2021年,陈航离开阿里,创办了一家公司叫"两氢一氧";
• 2025年3月,阿里集团收购那家公司,陈航以"创始人"身份回归钉钉;
• 2025年8月,钉钉8.0发布,主推"事找人"AI工作信息流,一个叫ONE的产品被当作旗舰首页推上去了;
• 也是2025年8月,陈航被员工曝光凌晨12:00到12:30在办公区"查岗",发现工位没几个人,第二天全部门批评,问"为什么提前下班"——这件事当时火遍了全网;
• 2026年6月4日,钉钉ONE项目的核心产品经理滕雅辛(花名"幽素")在阿里内网发布了一篇7.5万字、105页的离职长文,叫《置身钉内》,把这两年钉钉从立项到冲高到崩盘的全过程全部写了出来;
• 6月8日,钉钉副总裁、AI表格负责人马锐拉(他5月15日刚离职)写了《置身钉外》回应,原话是:"那种高压,那种努力之后没有结果,那种频繁汇报、高速迭代、不见起色的循环,我知道。"
• 6月10日,阿里合伙人委员会亲自在内网发帖,标题是《有情有义有成长,才是阿里文化》,用非常严厉的措辞批评了钉钉的管理方式,直接说"这不是阿里文化该有的样子";
• 6月11日,陈航卸任,1992年出生的陈宇森接棒。

把这11步连起来看,你才能看出"清算"的味道:长文是导火索,副总裁是认证,合伙人委员会是审判,CEO换人是判决。这是一套完整的"组织处置流程",走完这套流程,意味着钉钉的管理风格被阿里最高层正式判定为"违反阿里文化"。

换句话说,陈航不是因为"业绩差"被换的(钉钉的DAU在阿里体系里依然重要),他是因为"管理风格和组织文化冲突"被换的。这是一种性质更严重的换人。

下面这张图把这次事件的"导火索—审判—判决"链路完整呈现,你能看到每一环之间的因果咬合:

这张图的核心信息只有一个:这是一套"自下而上触发、自上而下执行"的处置链。在阿里这样大体量的公司里,这种链能被完整走通,本身就是一次不寻常的事件。

为什么这种"换人"是少见的?

站在HR和组织管理的视角, 如果你看了十几年大厂变动, 合伙人委员会亲自下场"点名批评"某家事业部的管理风格,在阿里历史上是极少出现的——上一次类似性质的事件,还得回到2016年前后,和中供铁军文化相关的讨论。阿里合伙人委员会这个机构,代表的是阿里最高层的文化判断权。它一旦出面,问题就已经从"业务问题"升级到"价值观问题"了。

那为什么这次会走到这一步?一个产品经理的离职长文,按理说内网一删了事,为什么会被允许流传出圈、发酵6天、最终撬动CEO换人?

答案藏在两个关键词里。

第一个关键词是"创始人回归失败"。

陈航2025年3月回归,本质上是阿里想用"创始人IP"来强化钉钉在AI ToB赛道上的独立性。吴泳铭(阿里集团CEO)当时在财报会上原话是"钉钉是我们最重要的、面向ToB领域的AI应用"——把钉钉抬到了"AI ToB入口"的位置。要撑住这个位置,阿里押注的是陈航的"创始人精神"和"产品狂人气质"。

但问题在于,陈航2021年第一次离开钉钉就是因为他的管理风格和钉钉当时已经长成的"大厂组织"不匹配。5年后,钉钉的用户已经超过7亿(钉钉2020年用户数3亿,2024年突破7亿已经是公开数据),他用同样的方式回来,管理半径跟5年前相比扩大了一倍不止,人和组织的矛盾当然会重新爆发。

这就像一个老船长习惯了在小河里开船,5年后让他去开万吨巨轮,他的驾驶习惯没变,但船已经变大了。

第二个关键词是"产品哲学和管理哲学同源失败"。

ONE这个产品的核心是"事找人"——AI主动把工作推给你,不用你自己找。听起来很AI很酷,但用户用两周就发现:被推过来的"事"大部分是"会议提醒、待办跟进"这种原来就有的功能。AI推流的"超预期感"很快就消失了,日活冲高到300万后,留存率断崖式下跌,项目最终被拆分。

切换到AI产品经理的视角看这个产品哲学, 会有一个直接的职业敏感:"事找人"这个路线,和陈航"凌晨查岗"的管理哲学,本质上是同一套思路——都把"主动权"放在平台/管理者手里,而不是用户手里。员工感受到的不是"被AI服务",是"被监督";不是"被解放",是"被监控"。

产品和管理的失败是同源的,所以它们的爆发也是同步的。

为什么是陈宇森?

新CEO陈宇森,1992年出生,22岁(2014年)从浙大毕业后创办网络安全公司长亭科技,5年后(2019)被阿里云收购。他在阿里云内部继续创业,2025年带着一个叫MuleRun(骡子快跑)的AI Agent产品公开发声。他对AI的判断是"Vibe Coding降低开发门槛"+"Claude Code带来Agent创作新方法"+"未来的软件是日抛式的"——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让不懂技术的人也能用AI做自己的工具,而且AI应该帮用户"代办",而不是替用户"被监督"。

这套产品哲学,如果嫁接到钉钉,会和ONE时代的"事找人"形成鲜明对比——从"AI主动推给你"转向"AI主动替你做"。

再切换一个视角, 作为一个和陈宇森同一年出生、走过类似路径(技术极客→创业→被收购→进大厂)的人,会替陈宇森捏一把汗,但也相对乐观。

捏把汗的原因:他接手的不是"干净的礼物",是"前任CEO刚刚被钉在文化耻辱柱上"的业务。这种情况下,新CEO要么"切割前任太彻底"显得薄情,要么"保留太多旧物"显得没主张。两头都是坑。

乐观的原因: 92年这一代做技术管理的人,有一个共同的"天然反骨"——这代人不是被"高压-服从-996"训练出来的,我们这代人的第一份工作经历就是"OKR+弹性+远程+尊重个体"。陈航那一代创始人靠"创始人的狼性"赢,陈宇森这一代创始人要靠"产品经理的同理心"赢。这是代际差,不是能力差。

而且阿里合伙人委员会6月10日的"有情有义"定调,等于"明牌告诉陈宇森:集团希望你换一种管法"。这种"集团层背书的新文化方向"在阿里历史上不多见,这是陈宇森上任时手里最大的一张牌。

我看到的最坏情况和最好情况

最坏的情况:陈宇森在18个月窗口内(阿里通常给新CEO的容忍期)为了KPI重蹈覆辙,变成"年轻版陈航"——继续用高频日报周报OKR、继续用"奋斗"话术激励员工、继续把MuleRun简单"贴牌"进钉钉。这种情况下,陈航的卸任就只是"换脸",文化清算就停留在纸面。

最好的情况:陈宇森真的把"产品经理的同理心"用在管人上,钉钉9.0(预期2026年底发布)的产品方向从"AI推流"转向"AI代办",让员工和企业客户感受到"AI是来解放我的,不是来监督我的"。这种情况下,这次换帅会成为中国互联网"创始人IP范式向AI Native范式"过渡的标志性事件。

接下来3-12个月,作为关注这件事的人,看什么?

如果你是一个大厂员工:盯钉钉内部OKR周期是否从月/双周变季度——这是"管理松绑"最直接的信号;

如果你是一个SaaS或AI从业者:盯钉钉9.0的官方叙事关键词——"代办/Agent/共创"出现越多越好,"事找人"出现越多越糟;

如果你是一个阿里投资人或二级市场分析师:盯阿里财报中对钉钉"AI ToB入口"定位的措辞强度——强度不变说明战略再校准成功,弱化则说明钉钉在阿里AI叙事里被边缘化;

如果你是一个企业客户:盯钉钉付费功能和定价模型——AI功能是按订阅还是按调用量计费,会暴露钉钉到底是想做"工具"还是想做"平台"。

最后说一个我自己的判断,也是我反复想了很久才敢下笔的:这次换帅的真正意义,不是陈航被否,也不是陈宇森上位,而是阿里终于承认了"创始人IP"在大厂成熟期是有边界的,以及"高压管理"在95后、00后成为职场主力的时代是有代价的。这两件事阿里能公开说出来,本身就是中国互联网文化的一次进步。

至于陈宇森能不能把这次进步接住、做出钉钉的下一个时代,18个月内见分晓。

写到最后,留一份给你的"清单":

1. 2026年Q3——陈宇森第一次全员公开沟通,看他的管人定调;
2. 2026年Q4——钉钉9.0(若发布)的产品理念关键词;
3. 2026年Q4-2027年Q1——MuleRun是否被并入钉钉产品线,以及整合后的用户量曲线;
4. 2027年春——阿里新一轮组织调整,看陈宇森是"被强化"还是"被削权"。

这四个时间点,任何一个出现异常信号,这个故事都会有下一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