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我,这部非常牛
如果你是成年人,对血腥暴力的接受度高,你甚至不需要多爱看动作片,这部就是你今年最值得去电影院看的电影之一。
本文作者/小哥
写在前面
今晚聊昨天上映的港产动作片——
《火遮眼》
先不聊片子,简单列举一下围绕这个片子的一些现象。
去年入围多伦多电影节展映单元,好评如潮。
上映后,豆瓣维持在8.4,基本可以说,这部是今年目前除了《给阿嬷的情书》之外的华语最高分。
不管是电影节还是公映后,动作戏都得到了史诗级的好评,上映前甚至有人喊出了“全球近十年最佳动作片之一”这样极其夸张的评价,上映后,认同的也远多于质疑的。
我们看完后,也试图在十年这个范围内找到比它打得更凶狠、更血腥、更有想象力的港产动作片,确实没有,借助AI搜索答案也是没有。当我把这个范围扩大到整个华语影史,能比的当然有,但那些都无法上映,在能上映的这个前提下它依旧是 TOP1。
我可以这么说——
如果你是成年人,对血腥暴力的接受度高,你甚至不需要多爱看动作片,这部就是你今年最值得去电影院看的电影之一。
看完这个预告,大家就能明白我在说什么了
正文
片子我看了两遍,看完想了很久到底要怎么给大家写它,主要因为它的文戏确实简单,就是一个女儿被绑,父亲去救的故事,因为父亲设定是一个哑者,文戏也非常短,只占据片子的10%左右,剩下的全部是各种花样的动作场面。
也就是说,这是一部几乎没有文本可以分析的片子,但也是因为这点,这部片做到了一个之前的动作片完全没有实现过的事情——
把角色的身体动作完全当作台词去用,这意味着所有的动作设计打斗,都必须同时考虑男主情绪的变化,以及那一刻他想说的东西。
那我今天就只细讲这一点吧,这样也不剧透。
我先举一个比较基础但也比较直观的例子,来和大家说明一下到底怎么把动作当做语言。
第一场打斗戏是父亲谢苗发现女儿被拐,疯狂追车,拦下车辆后遇到了两个反派阻拦他救下女儿。
这个时候打斗双方的打斗目的是不同的,反派是让男主陷入缠斗,男主则是要从二人的缠斗里脱身,去追女儿所处的马上要开走的卡车,主要情绪是焦急,而不是杀心,也顾不上愤怒。
所以双方的动作设计就有明显的倾向性,反派大部分时候是对男主施加封路动作,而男主的动作追求的是如何尽可能高效地让两个反派倒地,给自己争取时间去追卡车,所以有大量腿部的击打和拉拽,双方优先的都不是杀人,是控制和反控制,是追求动作效率。
这也是为什么这一段明明是全片最常规,最不见血的动作段落,但依旧看得观众揪心不已——每一个动作里都有设计好的思考在溢出。
动作戏就像辩论,不是谁的声音大谁就能赢,是谁的逻辑更严密谁赢。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经常提到动作片的时候会说,愤怒和冷静,这两个看似矛盾的东西必须在一个角色身上同时存在。
比如两位主角第一次见面,势均力敌的那场打斗,俩人多次同时暂停,是因为读到对方并不是其他反派那样下手狠毒,也是为了读对方的进一步招式。
还有蛇洞那段对空间的利用,蛇洞是为了阻止反派进入房间,所以利用狭窄的楼道,便于防守。
其实就像下棋,把打斗视为对话,不是硬碰硬,而是见招拆。
但这里会出现一个新的问题——我们已经假设,拳脚不再是拳脚,是角色的唯一的嘴,那传统的快剪,碎片化的动作拍法在火遮眼是不成立的,因为剪辑成了一种语速,就像你说话太快观众听不清台词一样,动作太碎,剪辑太碎观众是接收不到这些身体语言的,但问题是打得慢又是不好看的。
所以,火遮眼必须也只能挑战动作戏里最高难度的那种拍法——把单一的镜头拉长,甚至在结尾大战里直接上了长镜头。
这点我们可以拿另一部佳作来对比说明,就是《疾速追杀》。
《疾速追杀》也是把动作戏当做角色语言在拍的一个典型案例,它的动作戏单一镜头就是比其他的动作戏更长,它的目的是完整呈现一个职业杀手工作流程化的杀人方式,剥离全部的情绪,它自然也是一种身体语言,讲述自己的冷峻和专业,以及和后面阶段的动作戏形成对比,凸显他逐渐不再冷峻的过程。
而《火遮眼》就是《疾速追杀》全部反过来,如片名,怒火遮眼,把以愤怒为主的情绪逐渐塞满的过程,每一个动作都是一种情感变量。
关于这个过程,我继续举例拆解具体的动作戏桥段。
第二场谢苗独闯酒吧的戏就是一次完成得非常好的“火遮眼”的过程。
刚进场谢苗的举着照片找爆炸头逼问女儿下落,很显然在身手上谢苗完全压制爆炸头反派,但谢苗不能下死手,因为他要信息,想杀又不能杀,只能不断封路,刑讯,但对方依旧叫嚣,虽然爆炸头被谢苗玩弄在股掌之中,但观众的观感上能感受到这一段是憋闷的。
直到谢苗被拖入大混战,进入八角笼,杂兵像僵尸潮水一样涌过来,而且对面每一个杂兵对谢苗的出手都是死手。
在理智上,他只需要留爆炸头一个活口来逼问女儿下落,在此之外他不需要任何理智,其他人都可以死,所以憋闷的愤怒开始释放,信号是他终于拿出了那把放了很久的榔头,接下去他的全部动作设计都和之前的打斗戏有了明显的区别。
简单来说就是大开杀戒,榔头对杂兵的打击点几乎全部都是后脑,全是死穴。
这种叙事,带来了一个让我非常意外的效果——不再需要去满足观众对正义叙事的下意识追求了,可以毫不收敛的贯彻失控叙事,简而言之,角色不需要再有任何恻隐之心。
这种怒火遮眼自然是越靠近后面越典型,所以我们直接看最后一场大决战。
这场戏的设计非常厉害,在一开始它其实只是一段商业类型片常见的2V2 决斗,但编剧和动作设计用了两个方法,让这场戏变得极为罕见和好看。
第一个是在中途进行了动机重置,两个主角一开始的目的很简单,面对再次入侵想要进行复仇的反派,坚决地保护孩子。
但中途让谢苗女儿的腿被射穿,男二的妻子的死被揭晓,然后被侮辱,让两个反派在两个主角眼里,从入侵者变成仇人。动机从防御和保护,变成了复仇。
这个时候第二个设计出现,已经消失了很久的反派胖子突然闯入,他的动机最纯粹,是在场的所有人导致了他的“爸爸”的死,所以他要无差别地杀光所有人。
结局的五人动机处理被提纯,复仇X复仇X复仇X复仇X复仇,五个人在这场决战的行进过程中,最终都走向复仇。
这也是一种身体语言的变化过程,观众能明显感觉到,当复仇逐渐替换保护的动机,这些人的防守动作都在逐渐消失,最终男二甚至放弃了所有的防守,打到后半部分这些人的所有动作都已经变形,拳脚功夫技巧全无,变成互殴和互相虐杀,没有人明说,但观众已经意识到同归于尽正在发生。
这一点最终达成了很难得的效果——因为身体是语言,所以语言有抑扬顿挫,有把话说完的时刻,替换到身体上,就是有失控后的力竭,有打不动了的疲态,电影非常尊重也呈现了人的生理极限和疲态,而且反而靠人物杀不动了,收获了比杀疯了更好的效果。
最后人全部死光了,只剩下谢苗和大反派的时候,在类型逻辑里这里应该还需要一场大搏杀,但没有,两个人都已经很难站稳,最后反而是绵软的一击毙命,谢苗的挥拳甚至好几次打偏,毕竟两个人本就已经在濒死之间。
像是火在烧光一切之后,火苗自己熄灭的最终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