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大富

中年人的打地鼠生活。

我爸爸上次出院以后,饭量增加了,脚也在恢复,我们全家都特高兴,想等我爸把身体养硬梆一点,一起出去玩。

新疆是肯定要去的,俄罗斯和朝鲜他想去看看,那必须去。我开始找旅行社各种研究。

这中间我爸恢复得还可以,每天都在家里走走,锻炼他萎缩的小腿。复查血钠也到正常值了。

但是,我发现了一件有点灰心的事:就算,老人的身体,康复了,他也还是,不能恢复得像个年轻人。

我必须接受这个事实——生龙活虎、健步如飞、铿锵有力,这样的词,可能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他身上了。

他最好的状态也只能是,相对迟缓的行动,不受大病困扰。

也行吧,大不了出去玩就跟老年团,或者自由行。

可是很快又出了问题,他开始不舒服,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到了昨天晚上,他说他便秘,他坐在马桶上用力的时候,突然之间,脸色煞白,有几秒钟的意识模糊。

我吓得半死打了120,又送去急救。做了很多检查之后医生说,头部CT和心脏血管都没有问题,可能是便秘太用力的时候脑部短暂缺氧导致的头晕。

原来老人上厕所上不出来,会晕过去!

我见亲戚家小孩便秘过,孩子使很大劲儿,脸涨成猪肝色,很吓人。但孩子拉出来后秒正常,迅速恢复成一个活泼的小孩,开始撒欢儿。

我还见过便秘的狗狗,那个用力啊,两条半蹲的后腿都在发抖。但是只要一拉出来,“嗖”一下蹿出去玩儿了。

79岁的老人便秘,却需要送去急救……我该怎么形容那种心酸和无奈……

我们晚上8点多到的医院,12点医生说没问题就回来了。查血的结果有点炎症,初步诊断是脚上的溃破没有完全好导致的。医生让我们继续打头孢,说如果就医不方便可以在家里自己打。

我在小程序上预约护士上门输液,这时候大概凌晨两点多钟吧,我听楼下还有动静,我就下去看我爸妈怎么还没睡。

我爸气色还是很差,他便秘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他特别难受。

我赶紧让他吃了麻仁润肠丸,给他使上开塞露,可是没用。

他一躺到床上就想上厕所,一坐到马桶上他就说他上不出来。这样来来回回跑了不知道多少遍。

情急之下我给他挤了三瓶开塞露,还是没用。

而且那个开塞露吧,它并没有一次性跑出来,它会一点一点弄脏老人的裤子,导致我们不得不又给我爸包上了尿不湿。

折腾到了早上5点,我看我爸妈都困得趴在床上了,我就折回房间睡了个把小时。

7点多我去问情况,我爸说他肚子肚子涨得受不了。

这个时候我们要等我预约的护士9点半上门来给他挂水。

我只好跟我妹商量,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商量的结果是,她先送点乳果糖口服液过来,等把消炎针打了,再决定去不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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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中间,我们聊了一下具体的问题。
我妹比较喜欢搞研究,她会把能研究明白的都研究一遍,包括我爸吃的每一种药的副作用。反正听她说的意思就是,首先爸爸年龄大了,其次是吃的药可能导致便秘,再然后为了控制血钠,就不能多喝水,也会导致便秘。
我有一种浓浓的打地鼠感,你把这个打下去了那个冒出来了,根本不给你时间喘息。
就像以前我爸吃中药治风湿的时候,需要补气生内热,可补多了就燥伤肺津,耗阴动火。
当他觉得燥的时候就得开空调,开了空调又手脚痛。
他觉得房间里湿度太低,口干舌燥,我妹就买了一个特别高大上的加湿器,那个加湿器高级到,放在我们这个装修得像廉租屋一样的房子里都不像同一个图层的东西。我爸觉得湿度调到60%很合适,夜里他不会口干了。然后他就开始长湿疹、伤口愈合慢。
反正每次都是,把这种症状压下去,那种症状浮起来。
而且我们觉得很小很小的问题,居然会让老人昏倒。
我妹妹说,人老了,身体就四处漏风,想全方位的堵,有点不太现实。
那只好一样一样慢慢来吧。
好在,我爸喝了我妹送来的药,问题解决了。他精神又眼看着好起来。我妹说乳果糖本身虽然没有番泻叶之类的依赖性,但以我爸目前的情况还是要维持吃一段时间再慢慢减量,同时把饮食和运动、按摩、生活习惯什么的都慢慢改一改。

这又是我们要努力的新方向。

写到这里我忽然发现,最近我的日志都是——今天:坏了坏了。明天:太好了曙光在前。后天:坏了坏了又出问题了。大后天:好像也没那么糟,都能解决。
我也不想这样上蹿下跳的,可这就是最真实的生活。没有什么是一劳永逸,恒久稳定。
在我爸精神头儿恢复后,我瘫倒在床上刷短视频,有一个视频内容是通过骑自行车暗喻人这一生:小女孩骑到中老年,中途她摔倒、轮胎没气、和缘分分道扬镳……下面一条热评是:
“请你务必
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
千次万次
毫不犹豫地救自己于人间水火”

——《罗翔》
有那么一点,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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