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消费出国游学不如逛工厂丨什么是无效的「见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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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前我在美国斯坦福大学校园闲逛，遇到一群来自中国的小朋友。这些孩子的爹妈在暑假带他们来「游学」，逛世界名校，让他们从小向往名牌大学，激励孩子读书上进。

离开斯坦福大学，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又遇到一群来自中国的小朋友。

回到北京，在北京大学外面也发现一大群孩子排队。队伍似乎有近千人，沿着围墙一个个挨着等进校。到对面的清华看看，某个门口也有小朋友排队。

那些没名气的大学就没人参观。北方交通大学、中国青年政治学院、北京外国语大学、北京师范大学，都冷冷清清。

随着新加坡对中国免签，这种「游学」活动竟然也扩大到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和新加坡国立大学都表示受到了一些影响。

某些游学活动不仅仅是看看校园，还有各种收费的昂贵服务。有钱人的孩子到世界各地游学的越来越多。各种费用从几万元到十几万元不等。

某北京家长每年给儿子准备好的出国游学预算是每年六位数——也就是10万以上。

比如说斯坦福大学都某个夏令营就是抢手货，三个星期费用大约3万人民币以上。小朋友可以学开发APP、制作机器人等等，国内不少星二代都参加过。加上住房费用、一家人的机票、自驾游等开支，这一趟行程的费用就要十万元左右。

也有些喜欢去欧洲的家庭，开支或许更大。一个暑假去欧洲游学，经历法英德意之类的好几个国家，各种游学体验加上一家人的路费，可能超过20万。

还有些家长带孩子去马达加斯加的自然科学游学营。万里迢迢去这种偏远地方，费用自然不低。

还有些机构趁机开设「在线夏令营」。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面向小学生和中学生开展线上游学课程，每节在线课程售价375美元，可以在线上参观博物馆展品，观看不同主题的演讲以及参与线下科学项目。

甚至苹果公司也凑热闹，面向年龄在8-12岁的孩子开展免费的线上游学项目，教孩子学习视频制作、设计和编程。

我只是觉得很搞笑。这些小朋友在大学校园逛一圈能学到什么？啥也学不到。除了跟大哥哥大姐姐一起吃鹅腿阿姨，还能有什么体验呢？

至于小朋友花几天时间学编程、做APP、玩机器人之类，那就是逗你爹妈开心的，让他们以为孩子在学「前沿科技」。其实难度和搭积木一样。

这些都是自欺欺人的让人产生「高端感」的高消费，不会让你大开眼界。你只是觉得自己是高端人了，对孩子的思考能力华人见识没半点用。

除了这种游学，还有许许多多的让孩子开眼界长见识的做法。比如说带孩子出入高端场所，吃米其林餐厅，学滑雪、滑冰、滑水、潜水、冲浪、高尔夫、马术之类的「上等人的活动」。

等孩子上了大学，就开始满世界跑的各种旅游。尤其是女生，比男人更喜欢全世界东奔西走。

当然也包括一些进入上流社会所需要的东西。比如说某些才艺，礼仪。熟悉各种奢侈品高端品牌。还要熟悉西餐、红酒之类的文化。

更重要的是让孩子从小接触各类高端人物。明星、富翁、创业红人、科技达人、达官贵人。如果你在北京的中关村二小之类的小学读书，或者是北京四中、人大附中之类的地方读书，那是从小就能见到一堆名人的。

这些，都属于熏陶。这是有钱、有身份、有地位的天龙人的育儿方式。对于普通百姓，不切实际。钱不够多的家庭实在经不起折腾。

地位太低的人进不了高端人群聚会的场合。即便勉强去那种地方，得到的只能是忽略和无视，给你留下的不是美好，而是心理阴影。

前几天看到欧成效一个老视频，他提到「见世面」这事，总结指出：现在一些中产阶级给孩子的「开眼界」教育中，有些是毫无价值的「无效见世面」。比如说花大钱让孩子周游世界、花大钱的那种「见世面」。这只是消费。消费花钱谁不会？这些花钱高消费都玩意儿真能长见识吗？

欧成效的观点是：No。

什么是有效的长见识？不是去学消费，而是去学生产。生产中才有最多的人类智慧。

欧成效说起一起让他深感震撼的长见识的体验，是在一个工厂里。很厚的一叠纸放在一起，裁纸机可以很轻松把一尺多厚的纸整整齐齐裁出来。而在裁刀下落之前，喇叭里一直播放警示音乐和提醒，让大家都做好准备，确保安全。

这是工业技术、管理技术的完美结合。人类社会得以生存发展、让大家过上好日子，靠都是这些「生产者」。

所以欧成效认为：让孩子长见识，不是让他们去学各种消费性的东西，而是让他们去学生产性的见识，让他们知道各行各业的挣钱之道，在生产者那里搞懂每一道工序的精微之处。欧老师认为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从小钻研思考种地，见识远超那些大城市高消费的中产孩子的。

穷人的孩子就应该从小没啥见识吗？就活该以后被人视为「小镇做题家」吗？

No。

在欧老师看来，穷人家庭的孩子也可以从小涨各种见识。而且比虚浮的中产、富人的见识更有价值。

在网上经常看到一堆故事。比如说xx小镇做题家去北京上了大学，才发现一线城市的那些人比自己见识强太多，觉得自己很自卑。

我回想自己的大学生活，似乎是完全相反。

我到了北京上大学，起初也以为一线城市的同学可能有很多见识上的牛逼之处。接触多了之后，我是自信爆棚：

「这些大城市来的做题家，见识是真少啊，基本上个个孤陋寡闻」。

这不是吹牛，而是实打实的来自基层的优越感。

这些大城市做题家对于「生产性的知识」所知极少。他们基本上没干过农活。到了田里连茭白和水稻都分不清。更不知道农田怎么耕作。我作为知青二代，种田的事从小就熟。

这些大城市的人从小没见过工厂和作坊。我在县城的老家就是码头边的作坊商业一条街，各行各业从小看个遍。一线城市的孩子在托儿所、幼儿园坐牢的日子，我已经熟悉全领域的工匠是怎么干活的。打铁的、竹编的、做鞭炮的、做杆秤的、做糕点的、锡匠、铜匠、雕刻匠、磨刀匠……他们从来不反对一个孩子站他们边上看一下午。

后来我父母回城，我又有机会天天混工厂。纺织厂、仪表厂、草席厂、机械厂……作为无忧无虑的少年儿童，我对于工厂和作坊方面的知识至少学了一万小时。

上大学时，我发现大多数同学竟然没见过化铁炉和铸造车间，不像我从小经常在铸造车间看外公开炉。

在我考大学学机械专业之前，工厂里的那各种加工工序早已经看过无数次。

大学做电子实验的时候，发现有些同学竟然不会用万用表，有些人不会用示波器，有些人不会用电烙铁焊接。不好意思，这些东西我在小学五年级的暑假全部学过。还自己看电路图做了几个收音机。

后来我换过很多工作。发现诸多工作技能都是小时候玩出来的。

「从小玩玩，临老当饭」——这是一句古老的俗语。意思是你小时候玩玩的东西，长大后可能是你一一辈子谋生的饭碗。

我小时候的家境不算富裕。没钱去斯坦福、哈佛、剑桥游学。甚至也没见过清华北大。

我见过的最高学府就是俺们县城的师范中专。

但是我小时候看过的各行各业的赚钱之道，各种「生产型知识」，比那些大城市的孩子真是丰富太多。

现在的孩子更没法和我相比。他们不像我那么幸运从小就城市村庄两地跑，不能像我一样住在码头边的作坊工匠一条街。（如今的城市住宅区早已经没这些作坊）。不能像我这样随时可以跟外公和舅舅进机械厂，可以看看各种机器，看钢铁怎么熔化，铁水怎样变成铸件，看各种工人怎么干活。

我也可以跟外婆和母亲去纺织厂、仪表厂。我知道电度表的每一个零件怎么出来的，从绕线圈、压铸铝盘、总装、调试都看过。我也知道挡车工是多么辛苦，因为无数次在车间里感受过高噪音和满头的棉屑。

在后来的工作中，我在工厂做过很多方面的技术工作，也在电子实验室当过指导老师，带过学生课程设计，经历过诸多行业，总体上都上手很快。

这其中最重要的因素，就是少年功夫。

现在的孩子远不如我幸运。我小时候每天只需要上课四小时。他们基本上没有自己的自由时间。

现在的城市里已经见不到诸多作坊和工厂。工厂车间不会允许职工带小孩进去。现在的码头也不会允许孩子上船玩。

现在的学校占据了学生无数的时间，让小孩完全没有自己的自由。

我小时候按照《自制教具》自学做地雷的乐趣，在今天的教育看来是匪夷所思。当年的书就是这么牛，真的教你怎么做地雷。

那时候没人去引导我学什么。也没人禁止我学什么。作为小学生，我很认真学完《计划生育手册》和《手扶拖拉机维修图册》，为了看懂《中学科技》、《无线电》和《科技小实验》，还自学《数理化自学丛书》。

在那个工人月薪36元人民币的年代，我从小就学到了现在的小朋友八辈子都学不到东西。

我小时候是幸福的。我玩过气枪，玩过打鸟的铁砂散弹火药枪，我上初中的时候可以去化工试剂店买硫酸、盐酸、硝酸。我想做小火箭玩，做鞭炮的邻居送了我一小碗黑色火药和几条导火线。

现在的孩子买得到吗？No way。

所以我一点都不后悔自己生活在那个“贫穷、匮乏、落后、混乱、不安全”的年代，反而很怜悯今天这个富裕时代的孩子。

今天的孩子或许看到很多高科技产品。但是他们失去了看最底层的生产过程的乐趣。也没有时间享受DIY的乐趣。我上中学时看看《中学科技》、《天文爱好者》、《无线电》、《电工技术》，从小就知道怎么DIY遥控地雷、定时炸弹、窃听器、非法电台，这种「懂得怎么做」的乐趣，是今天玩电脑游戏的孩子没法体验的。

尤其可悲的是：今天的孩子们开始鄙视这个社会最底层的生产。他们对工厂不感兴趣，对打造这个社会物质文明的生产表现出不屑。他们长大后也鄙视工厂，不肯到工厂去工作。

他们也没法像欧老师那样在工厂感受到生产领域才有最顶级的人类智慧。

他们更喜欢马斯克那种骗子。更喜欢谈论移民火星之类的问题。但是一问他们移民火星需要的那些「具体的生产型知识」，基本上就是文盲。

所以有些人大学毕业了，不知道怎么找工作挣钱——因为他们对于各行各业的挣钱门道都无从下手，不知道怎么把事情做出来，都等着别人给他安排一个现成的工作岗位。

雇主没有兴趣雇佣没用的人。找不到工作的年轻人还会抱怨原生家庭，抱怨父母没托举他们。

他们说的原生家庭，我们称之为「我童年时代温暖的家」。

他们说的托举，在我们的人生中就是月薪36元的爹妈给我们勉强吃饱饭，然后什么都不管。

成长在那个「落后年代」的我，看着那些满世界跑着「开眼界」的中产孩子，依然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我们拥有的优势，你们不再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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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高浪急，此为备用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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