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越来越多癌症盯上年轻人？

莫喻枫｜撰文

1990 年至 2019 年间，全球 50 岁以下人群的癌症确诊病例增加了 79.1%，从182 万例增加到了 326 万例 [1]。早发性癌症正在成为全球性的公共卫生问题。以结直肠癌为例，在美国，55 岁以下患者在所有结直肠癌病例中的占比从 1995 年的 11% 增加到了 2019 年的 20% [2]。

为何越来越多癌症盯上了年轻人？

美国华盛顿大学的研究团队 6 月 22 日发表在《自然-医学》的一项新研究证实，年轻世代的“生物学衰老速度”确实快于年长世代，这种加速衰老现象与年轻世代早发性癌症发病风险上升存在关联 [3]。

研究人员利用英国 UK Biobank 和美国 All of Us Research Program 两个大型健康数据库，整合参与者的体检结果、血液样本、生活方式信息和医疗记录，分析了生物学衰老与早发性癌症风险之间的关系。

在英国生物样本库中，研究者纳入了 154169 名基线年龄低于 55 岁的参与者，利用常规血液生化指标估算他们的“生物学年龄差”，即“生物学年龄”与实际年龄之间的差。同时，为避免单一指标带来的偏差，研究者还结合代谢组学和血浆蛋白质组学数据，在部分参与者中进一步评估了全身性衰老和器官特异性衰老水平。

研究者观察到了这样一个趋势：出生越晚的人，“生物学年龄”和实足年龄的差越大。

也就是说，越晚出生的人，身体可能越早“变老”。与 1950-1954 年出生的人群相比，1965-1974 年出生人群的标准化年龄差高出 23%。

接下来，研究者进一步分析这些参与者后续是否更容易发生早发性实体瘤。结果显示，“生物学年龄差”越大，早发性实体瘤风险越高。

年龄差最高的三分之一人群，患早发性实体瘤的风险比最低三分之一人群高 15%；年龄差每增加一个标准差，早发性实体瘤风险增加 8%。这种关联主要体现在肺癌、胃肠道癌和子宫癌中。

随后，研究者使用美国 All of Us Research Program 中 10262 名参与者的数据进行部分验证。与英国队列相比，美国队列的人群构成更加多样，包括非西班牙裔白人、非西班牙裔黑人和西班牙裔参与者。

美国的数据也显示了类似的趋势，与 1965-1969 年出生人群相比，1990-1999 年出生人群的“标准化年龄差”高出 92%。同时，“标准化年龄差”越大，早发性实体瘤风险也越高；每增加一个标准差，风险升高 22%。

为何年轻一代的身体反而更早“变老”，研究者认为，这可能与多种生活方式和环境变化长期叠加有关，包括更早出现的肥胖和代谢问题、饮食质量下降、久坐时间增加、睡眠节律紊乱，以及空气污染和环境化学物质暴露等。

这些因素可能共同改变身体的炎症、代谢和免疫状态，使生物学衰老提前显现。其中的具体机制还需要长期追踪才能进一步回答。

研究人员进一步分析了哪些器官或组织的提前衰老，可能与特定早发性癌症风险有关。结果显示，衰老对不同癌症的影响不尽相同。

其中，肺癌的关联最强。尽管研究者已经考虑了吸烟因素，“生物学年龄”比实足年龄“老”与早发性肺癌风险之间的关联仍然存在。

蛋白质组学结果显示，免疫衰老与早发性肺癌相关。这可能是因为肺部长期暴露于吸烟、空气污染等吸入性刺激，容易发生慢性气道炎症和免疫环境重塑。肺部分组织本身再生能力有限，因此可能更容易受到衰老相关变化的影响。在美国，早发性肺癌的发病率目前在女性中更高，而这些女性大多从不吸烟 [4]，免疫系统衰老在其中或发挥巨大作用。

研究中还观察到的脂肪组织衰老与早发性结直肠癌风险升高相关。研究者认为，结直肠癌可能更容易受到代谢紊乱、慢性炎症、肥胖和肠道微生物组改变的影响，而内脏脂肪与肠道之间的相互作用，可能是连接这些因素与癌症风险的重要环节。

子宫癌则可能与子宫内膜对激素和代谢信号高度敏感有关，因此也可能更容易受到身体衰老状态变化的影响。

这项研究是目前为数不多的、系统性探讨衰老是否因出生队列而异的工作。研究指出，若系统性衰老随队列发生变迁，它便可作为反映共有暴露模式的客观标志物，进而解释为何特定出生队列的累积暴露会推高早发性癌症的风险。

论文通讯作者，华盛顿大学医学院副教授曹崟接受《中国科学报》采访时表示：“若能在健康青年人群中精准筛查癌症最高危个体，我们就能针对这类最能从早期干预中获益的人群，重点推行癌症预防与早筛方案。目前我们尚无法确定全球早发性癌症高发的核心诱因，但此类研究正在拼凑完整的发病机制图景。研究证实，癌症的诱因不单单来自单个细胞内部变化，还和全身机体整体衰老改变密切相关。” [5]

作者简介：

莫喻枫，赛先生科学写作小组成员，东京大学博士，主要从事生命科学领域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