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0世纪，黑非洲兴起的海洋城邦

在过去的 2000 年里，东非或斯瓦希里海岸一直是连接非洲与近东、印度和亚洲的广泛海上贸易的重要组成部分。事实上，有学者认为印度洋应当被称作“非亚洋”（Afrasian Sea）。然而，与在整个西非开辟广泛贸易网络的跨撒哈拉贸易不同，大多数东非沿海贸易直到 19 世纪才对东非内陆产生同样深远的影响。

东非沿海地区的历史文化发展与一种沿海文化的形成密切相关，这种文化可追溯至公元前 100 年至公元 300 年间，当时班图语族群在塔纳河以北的沿海地区建立了聚居地。他们利用沿海地区肥沃的土壤和森林大力发展畜牧业，种植各类粮食作物。此外，他们还发现小溪、河流、潟湖、红树林沼泽和海洋非常适合捕鱼。虽然班图农民主要依靠农业和渔业自给自足，但是他们仍不断扩大本地和区域间的贸易往来，并最终与阿拉伯半岛和波斯湾的商人建立起联系。

斯瓦希里语（Swahili）是基于肯尼亚沿海地区流行的一种班图语，在沿海地区和岛屿上日益发展起来的一门语言。事实上，Swahili 一词取自阿拉伯语单词 Sawahil，意为“沿海”。随着语言的演变，斯瓦希里语中出现了大量来自阿拉伯语的外来词，这一现象在 17 世纪以后尤为明显。

印度洋经济 

已知最早的东非贸易记录是《红海回航记》，这是 1 世纪前后一位希腊商人在埃及亚历山大港撰写的航海指南。这本书记载了红海和印度洋的航运港口，并明确了“阿扎尼亚”（Azanian，位于东非）海岸上的一系列贸易集镇，这些集镇积极参与印度洋贸易，尤其是与阿拉伯半岛的贸易，其中最为重要的是一个名为拉普塔（Rhapta）的港口。这些贸易集镇出口象牙、犀牛角、椰肉和龟壳等货物，以换取铁制工具、武器、布匹、玻璃和谷物。 

印度洋贸易在公元 300—1000 年间持续进行，但从 9 世纪起，伊斯兰教的传播和来自阿拉伯地区和波斯湾的穆斯林在东非海岸定居，极大地刺激了印度洋贸易。这与伊斯兰教传入北非西部地区的时间差不多，但伊斯兰教在东非的传播与战争无关。穆斯林与非洲群体混杂在一起，刺激了本土民众与阿拉伯世界的贸易联系。916 年，一位阿拉伯旅行者在访问“僧祇之地”（land of Zanj，位于东非海岸）时，对这种贸易进行了如下描述：

“僧祇之地”盛产野生豹皮，人们把它们当作衣服穿，或出口到伊斯兰国家。这里的豹皮最大，也最漂亮，是制作马鞍的上等材料……这里还出口龟壳制成的梳子，同样被用来制作梳子的还有象牙……这片土地上还有很多未经驯服的野生大象，这里的人们并没有把大象训练成战争武器或是用于他用，人们只是为了象牙而猎杀它们。重达五十磅以上的象牙就是从这个国家出口的。象牙通常被运往阿曼，再从那里输送至中国和印度。

阿拉伯船，或谓独桅三角帆船，刺激了印度洋贸易的产生，它们横渡印度洋的速度是骆驼穿越撒哈拉沙漠速度的 3 倍，而且，其载重量高达 200 吨，使用寿命长达千次。这种船的三角帆使水手们可以利用印度洋的季风——11 月至3 月的西南风和 4 月至 10 月的东北风——进行航行。与红海贸易一样，季风决定了贸易周期。一艘独桅三角帆船从东非到波斯湾的 2000 英里旅程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商人们必须根据有利的风向开启航程，否则他们根本无法运输货物。然而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东非沿岸的各个岛屿都可以自由地开展贸易。由于沿海贸易是在较浅的水域进行的，因此此地的商人们建造了容量为 50 吨左右的小型独桅三角帆船。这些帆船通常没有甲板，只有一根桅杆，用棕榈叶编成的席子做帆。

斯瓦希里文明

斯瓦希里文明在公元 1000 年至 1500 年间蓬勃发展，当时在莫桑比克海岸从摩加迪沙到索法拉 1800 英里长的海岸线上，出现了数百个城邦，其中许多城邦都在近海的岛屿上。这些城邦最初是渔村，后来逐渐发展成贸易中心。它们之中的大多数都是昙花一现，但那些位于河口或有深水港，并与非洲大陆上的既定贸易路线相连接的岛屿——如马林迪、彭巴、帕泰（Pate）、蒙巴萨、马菲亚（Mafia）和基尔瓦——成为区域贸易的中心，持续繁荣了好几个世纪。

基尔瓦作为贸易中心，在 1250 年至 1330 年间发展至鼎盛时期。由于它几乎垄断了从津巴布韦内陆出口的所有黄金，因此成为当地最富有的城邦。基尔瓦商人宣称，从基尔瓦向南到莫桑比克海岸的索法拉，是东非海岸的势力范围，他们在那里建立了一个贸易前哨站，以便与来自内陆的非洲商人进行黄金贸易。

斯瓦希里城邦从来不是某个帝国的一部分，也不被任何一个城邦所支配。事实上，它们之间通常竞争激烈，但城市周围并没有高墙，这表明它们更加关心的是如何保护自己免受野象的侵扰，而非防范竞争对手。有时，这些城邦还会向邻邦索取贡品，或是在战争时期彼此结成联盟，抵御外来侵略。商业竞争使得这种合作难以维持，并限制了它们在非洲大陆的政治扩张——在那里，像大津巴布韦这样的王国挑动沿海城邦相互对抗。直至 16 世纪初葡萄牙人到来之前，印度洋贸易基本没有发生过什么重大冲突。

在这些城邦内部，穆斯林商业贵族几乎完全把持了政治机构。虽然他们为自己的印度洋贸易提供了资金、技术和船只，但他们始终处于印度洋贸易强国的阴影之下。斯瓦希里商业精英主要是阿拉伯和印度移民，以及非洲土著的后裔。一种传说逐渐形成，称他们是波斯设拉子人的后裔。由于波斯帝国曾经是印度洋上的贸易强国，因此斯瓦希里精英们很可能为了与许多世纪前定居在沿海地区的波斯人建立联系，编造了这一传说。这一说法也遭到了许多学者的质疑。

随着伊斯兰中东地区成为欧亚大陆的商业中心，斯瓦希里城邦的海上贸易在三大洲的商业网络中占据了十分重要的地位。黄金、象牙、红树林木桩（mangrove poles）、琥珀和奴隶是斯瓦希里城邦出口的主要商品。其他常见的出口商品有动物皮毛、布匹、犀牛角、香料和谷物，以此来换取布匹、丝绸、珠子、瓷器、树胶、香、香料（肉桂、肉豆蔻和丁香）、玻璃、香水、青铜、铜和银等。此外，基尔瓦、帕泰和摩加迪沙还铸造了铜币和银币，在沿海地区广泛流通。

本文摘自《文明：人类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