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王神迹”之后的1：4，美国队输惨了，但川普赢麻了

一个关于美国未来的寓言。
各位好，昨天《 弱小，不是你耍赖的理由 》一文，我聊了聊守规矩这事儿，文中提了一嘴特朗普，话音未落，特朗普就上演了一场不守规矩的戏码 —— 在上轮对阵波黑的淘汰赛里，美国队的主力核心、头号射手巴洛贡因为一次性质极其恶劣的踩踏对手脚踝动作，被主裁判经 VAR 回看后当场出示红牌罚下。按照国际足联（ FIFA ）雷打不动的规则：红牌停赛一波，且不接受上诉。 但懂王好像并不在乎这个规矩，他给国际足联主席詹尼 ·因凡蒂诺打去了一通电话。在之后的白宫记者会上，特朗普极其凡尔赛地承认了这次“越线干预”： “我看了比赛，那根本不是犯规，就是两个优秀球员撞在了一起。我听说这会让他不能参加下一场比赛，这太不公平了。所以，是的，我要求国际足联进行复核。是我促使他们这么做的。”

然后，近乎超自然的奇迹就发生了：在电话打完的周日夜间，一向傲慢的 FIFA ，破天荒地引用了纪律守则里一条几乎从不在正赛中使用的“第 27 条”特殊条款，宣布对巴洛贡的停赛处罚“暂缓执行一年”！ 这简直是现实版的《第 22 条军规》——不对，在国际足联这里，应该叫“第 27 条军规”。 虽然懂王在绿茵场外施展了宛如 “五饼二鱼、水上行走、瞎子复明”般的神迹，但奇迹终究没能照进现实。 甚至，懂王的这番跨界神通还起到了极其酸爽的反作用。通常情况下，像比利时这种在人屋檐下的足坛列强，面对拥有主场哨、全球资本和主场优势的东道主时，在场上多少会手下留情，毕竟买卖不成仁义在。可昨天的比赛大家都看到了，被特朗普特权彻底激怒的比利时，展现了 “红魔”的恐怖，既然你不讲武德在先，那就别怪我开推土机在后了，比利时人连灌四球，连一条遮羞布都没给美国队留，以一场虐杀直接终结了东道主的世界杯之旅。 美国在足坛上确实是相对的弱队，水平和亚洲顶流日本也许在伯仲之间、世界二流吧。所以今天的事情，其实从侧面证明了我昨天文章提到的那个观点：守规矩对弱者来说绝不是枷锁，而是唯一的防弹衣。因为规则的存在，至少能让强者在和你相处的时候讲究一点吃相；而一旦你自作聪明地亲手砸碎了规矩，那么等待弱者的，就只有强者不留情面的吃干抹净。 你不仅打电话给因凡蒂诺，还在赛前记者会上公开承认 “对，爷们就是真么做了”，你这不是有意在给比利时人攒怒气槽么？美国队真的是被他们特朗普这番骚操作坑惨了，不知道在场的美国球迷，看着比利时人上演不留情面的进球表演时，有没有好好感谢一下自家总统这番骚操作的大缺大德。 但是，美国队确实输惨了，特朗普本人却未必输。相反，我甚至觉得他赚翻了。 为什么这么说？ 或许对于美国人来说，国家队大比分输球是耻辱；但对于精通 “流量密码”的特朗普而言，美国队的胜负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这场万众瞩目的狂欢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那特朗普想扮演什么角色呢？昨天的文章提到了，特朗普这个人能上台当总统，他得到的因缘际会非常特殊 —— 全球化时代，美国的国力地位相对下降，美国底层民众被剥夺感特别严重，而其中的不少人，就把这种失落归咎于美国（作为国力上的强者）在国际竞争中太守规矩，导致了后发国家在与美国的竞争和对抗中，通过犯规得利。 那么怎么办呢？他们觉得应该推出一个狠人来，代美国宣布 “真要这么玩，我们也可以不守规则”。于是特朗普就应运而生了。 当他在白宫记者会上用那种标志性的粗鄙语言，痛骂国际足联的裁判 “不公”、宣布自己用强权为美国小伙子“讨回公道”时，那些甚至连足球规则都看不懂的铁锈带选民瞬间颅内高潮了。在他们眼里，那个被红牌罚下的巴洛贡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总统再次为了美国，去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国际官僚、欧洲老财们的桌子给掀翻了。这种“老子就是不守你们的规矩”的蛮横，正是支持者们在现实中被全球化压抑多年后，最渴望看到的强权投射。 简单的说，美国底层老百姓就是这么想的：特么的，我们有枪啊！我们武力值天下第一啊。那为什么我们还要被那些曾经由我们自己制定的规则束缚住，看着那些不守规则的人利用我们的规则得利？ 所以特朗普越是这样挑衅规则，他们越是爱死特朗普了。 昨天我聊到了弗朗西斯科 · 福山 ，其实福山对特朗普的人格分析，就有过极为类似的观点，福山在他的《身份：对尊严的需求与怨恨政治学》一书中就 指出 ： 特朗普的政治生命，本质上寄生于美国底层选民对全球化建制派的 “ 被剥夺感 ” 和 “ 怨恨 ” 。支持者渴望看到一个拥有 “ 巨量自傲 ” （ Megalothymia ）的强人，代替他们去羞辱和砸碎那些 之前由美国制定，现在却让他人得利的 全球契约、国际规则，因为那些规则被底层视为精英阶层自娱自乐 和便宜外人 的伪善工具。 耶稣基督有言，我来不是让这世上和平的，乃是要让着世上动刀兵。特朗普则完全可以说，我来不是带领美国守规则，乃是要替美国砸烂一切不符合自己利益的规则。 所以你看明白了吧，特朗普展现出那种公然挑衅、破坏规则的蛮横样，对美国未必有利，但却是符合他给自己树立的一贯人设的，有利于他的支持者确信：嗯，对，这就是我们要的那个总统。 而我们要说，特朗普这个人在做这种事情上是个天赋型选手 ——我曾经在之前的文章中说过特朗普本质上是个“演员”——这话无意褒贬，而是说特朗普的人格特征就是这样的，他能像舞台上的演员一样，精确地捕捉并不着痕迹的扮演他的观众期待他扮演的那个角色。当他的选民要求他扮演一个打碎规则的无赖汉的时候，特朗普演这种角色一点负担都没有。 甚至这里面还有商人般的精明 ——巴洛贡被红牌罚下的那一幕美国民众有目共睹、热度很高。而特朗普硬是能蹭上这个按说他完全蹭不上的热点。红牌罚出去还能被收回么？特朗普告诉你，能！为了美国能赢，我豁得出去。 而且这个事儿，其实是两头堵的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特朗普非要在赛前的记者发布会上就急不可耐的把自己这次干预当美事儿给说了。这样激怒比利时人，对美国队不利啊。 但是这样一说，如果比赛（大概率的）输了，当然是他身为总统尽力了，他的拥趸会觉得总统尽力了。可万一赢了呢？赢了， “美国优先”的伟大胜利，证明了他特朗普就是能化腐朽为神奇、带领美国在各领域全面“再次伟大”的天选之人。 所以这是一场美国队出本钱，对特朗普稳赚不赔的表演。 对这场比赛而言，美国队确实输惨了，但特朗普个人，却赢麻了。 常有人问，什么是民粹主义呢？喏，这就是民粹主义 ——我们刚刚看到了一场教科书级的民粹主义操作示范。 在政治学的象牙塔里，学者们能为 “ 民粹主义 ” （ Populism ）写出几十万字的定义，但如果扒开那些繁复的学术 套话 ，民粹主义在现实中的核心配方其实只有三样：高亢的平民怨恨、被制造的外部敌人，以及一个擅长砸碎规则的政治代理人。 在这次 “ 红牌特权门 ” 里，国际足联 看似不可撼动的 ，恰恰成了 特朗普的工具 ——谁能想到世界杯赛场上罚出去的红牌还能收回呢？ 特朗普说，他一个电话就解决！ 这哪是正经美国总统啊，反而有点像黑帮教父了。 可是。可能很多底层的美国人，走投无路中想要的确实就不是正经美国总统，而是黑帮教父。 这就像罗马共和国末期的底层平民推出格拉古兄弟、凯撒们搞改革，格拉古那套打土豪分田地的狠招也不符合规则，但平民要的就是威权能不守规则。 斯坦福大学政治学教授布鲁斯 · 凯恩（ Bruce Cain ）对此做过一个极为冷酷的定性： “ 无论凭借本能还是刻意策略，特朗普玩的都是一场古典的威权主义游戏。 ” 这种游戏的精髓，就是通过主动挑战和践踏既有的程序，来向其狂热的拥趸展示自己的绝对强权。 然而，民粹主义 的可悲之处 ， 又 恰恰在于它的终局：选民盲动，政客得利，而最终买单承受代价的，永远是 号称被 “再次伟大”的国家本身。 就像球场上的美国队，没有因为特朗普不守规则的骚操作得利，反而被连灌了四个球、大输特输。正在抛弃自己曾一手制定的战后规则的美国，也将丧失 “规则制定者”和“国际警察”的权威红利，而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只不过，这报应可能不会像球场上来的那么快而已。 耶稣基督说，“动刀者必死于刀下。”践踏规则者，迟早要遭遇规则的惩罚。 希望这场1:4，能让过热的MAGA们稍微冷静一些吧。 我昨天的文章说，一旦规则被破坏，世界进入无规则时代，对弱者是更吃亏的。 而今天我们要说，无规则时代的到来，对强者同样损害甚巨。 或许我们就是在经历这样一个“礼崩乐坏”大家都越来越不守规则的时代，但这注定是一场最终没有人得利的双输。 希望我们的世界，不要陷入那样的乱局。 全文完 本文3500字，为文不易，喜欢请关注、赞赏、转发，您的支持，是我坚持创作的不竭动力。